《畸恋》蛰伏深海

12、十二

　　1990年11月2日 星期六 天气:晴
　　上班时，阿琦把我叫了出去，她的脸色阴沉，神态中充满了对我的厌恶与憎恨。
　　“小惠，你不要再缠着我爸爸好不好？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啦！你还这样烦他。”
　　“阿琦，我是真心爱你爸爸的！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们？我不能没有他，他也不能没有我！”
　　“不，不是的！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中了我爸爸哪一点？我哥哥哪儿不好，又年青，你和我哥哥谈多好，何苦去烦我爸爸？”
　　“阿琦，当你真心去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懂了。爱情，是不分国界，不分年纪的，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真心相爱，那是什么也阻拦不了的！”
　　“小惠，我不明白！你也不用跟我说这么多！我只知道，自从有了你，我们这个家便没有安宁过！小惠，我求求你，你放过我爸爸吧！你不要再去惹他，好吗？”
　　“阿琦，你应该理解我。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不是吗？只要你接受了，你们这个家依旧会幸福，会比以前还幸福！”
　　“你不要再说了，我只知道一点，就是因为你，我爸爸和我哥哥才会吵架。红颜祸水，这句话果然没有说错！”阿琦说完这一句，便转身走进工作室，我追了上去: “阿琦，你听我说！”
　　“我不要听！”阿琦大声叫道: “就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又曾是我哥哥的女朋友，我才不能忍受你成为我爸爸的女朋友！”
　　工作室的人都转过头看着我们两个人，我知道，这时我怎么解释都是没有用的，只会引起别人的闲言碎语，所以，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不再说话。
　　中午下班时，阿琦一阵风似地跑了，我追也追不上，下午也是一样，这一天，我的精神都很恍惚，无法专心。
　　我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阿琦这样对我，我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这样的，专门戴有色眼镜看人，下午我听到一些同事在窃窃私语，一看见我，便不再说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说我。管他呢！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
　　虽然是这样安慰自已，可是我的心中，却说不出的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的人都是这样？
　　我想大叫大哭一场，问问苍天，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坚强一些，慕老师也无法坚持下去，原来，爱竟是这么的苦！

　　1990年11月3日 星期天 天气:阴
　　今天，爸爸妈妈居然一齐来向我问话，无非又是关于慕老师的事。我心中好笑，这笑也是苦的。流言传得可真快，真可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一些人，平时也不知干什么，就知道闲言碎语地中伤别人。
　　爸爸妈妈一向不管我的事，今天却格外的认真，真象是个讽刺，平时不关心我，一出事便来责怪我！哼……
　　他们所说的，所教训的，无非是些礼仪面子之类的问题，我记不清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们越教训声音越大，显然是对我沉默不语无动于衷的态度表示愤怒。最后，爸爸竟要拿扫帚来打我，还好我跑得快。
　　我跑到慕老师家，只想见一见他，可碰见的却是阿琦那仇恨而又阴沉的脸，我想冲进去，却被阿琦拦住了。我要跟她理论，还好慕老师出来啦！
　　他叫阿琦走开，阿琦一脸不高兴走开了。
　　慕老师的眼睛红肿，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我扑进他的怀里，大哭着: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拍着我的肩膀,轻轻道: “小惠，别哭泣，你是知道迟早会是这个局面的，不是吗？”我止住了哭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所以，你要勇敢去面对这一切，不是吗？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坚强地活下去，做给别人看，不是吗？你一向是个勇敢、热情、大胆的女孩啊！”
　　我又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会很坚强的！”
　　慕老师笑了: “这我就放心啦！”
　　他的笑容驱散了我所有的烦恼与苦闷，我一向以为我是坚强、大胆、勇于面对现实的，现在我才知道，在这方面,我还是个孩子，只有慕老师才是真正坚强的。
　　是的，爱他!我更加深深地爱他…..

　　日记，写到这儿便断了，阿琦的眼泪不自觉又流了下来。
　　“她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她才懂得真正的爱情！”阿琦心里默默地说着。
　　她又回忆起那天，那天下着大雨，不是吗？为什么悲剧总要发生在雨天？爸爸死了，他是自杀死的，他是为了小惠死的，他知道自已活不了多久，他不愿意小惠再沉迷下去，所以他自杀了，留下一封信，是写给小惠的。
　　她那天很伤心，脑中一片混乱，她记得自己拿着那封信冒雨去找小惠，小惠一听到这个消息，连信也没有看便发疯似地跑了出去，她拦也拦不住。
　　外面的雨很大，她看见小惠倒在了车轮下，一辆汽车轮下。
　　鲜红的，是小惠的血；苍白的，是小惠的脸。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体上，打在小惠的身体上。
　　她分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雨还是泪。那时，她头脑中一片混乱，她大喊着、大叫着，叫人去打急救电话。她记得自己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心中急切地祈盼着希望小惠会没事。那时，她耳旁回响的，只有那救护车的尖锐地鸣叫声，还有那呼呼的风声。
　　当她听见小惠因抢救无效死亡之时，她头脑中一片的空白，接着便是一片的黑暗，她昏倒了！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阿华那张痛苦、悔恨的脸。她想安慰阿华几句，可是，她不知说什么才好，她只是和阿华抱头痛哭。
　　“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的，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阿华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阿琦听了，心中只觉得心酸和苦痛。
　　“爸爸死了，小惠死了！”阿琦说着: “一切都挽回不了！”

　　阿琦将这本日记交给了阿华: “这是清理遗物时，我问小惠的爸爸妈妈要的！”
　　阿华接过那本日记，首先看到的，也和阿琦一样，是夹在日记中，用鲜血写的那一段话:
　　“没有人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也没有人懂得我的感情，我只是在尽力追求我所爱的，可是，为什么世俗的眼光却如此来评价我，□□吗？浪荡吗？或是心理变态吗？我哭了，大声大声地哭了，如果我不去哭一场的话，只怕，我整个人都会崩溃。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他们有什么理由这样说？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快疯了，我知道，我的确快疯了，望着镜中那个苍白得象鬼一样的人，那是我吗？我一向是一个大胆、热情、敢于追求的女孩，而这次，却遭到如此多的诽谤和嘲笑，就连阿琦也不肯原谅我，我真的错了吗？难道，我爱上他真的是错误吗？我恨，我好恨，真的好恨。但是我不会屈服，我不会向那些所谓的大道理所屈服，我只是在追求我自己，我要勇于追求。我骄傲于我的自我，骄傲于我的感情！”
　　阿华的泪水已沾湿了面容，他缓缓地对阿琦说：“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了！世上真的有一种感情，它能叫人生也能叫人死，这就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