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恋》蛰伏深海

10、十

　　1990年10月16日 星期三 天气:晴
　　今天的法律课，我一点都没有听进去，看着讲台上讲课的慕老师，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琼瑶一本叫《窗外》的书，记得看这本书时，我流了好多的眼泪。书中的女主角便是爱上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老师，那个老师也很爱她，可是,他们的爱情却是一场悲剧。
　　我觉得自己好象书中的那个女主角，不同的是，我所爱的人还有儿有女，而且儿女都比我大，都是我的好朋友。更不幸的是，这个故事中的男主角慕老师，他还不一定喜欢我。他根本不明白我对他的爱，或许，即使我说了，他也会拒绝我。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有理智、很通世故的律师，而我，却是一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孩。
　　在心里默默爱着他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1990年10月17日 星期四 天气:阴
　　又是失眠夜！
　　心中考虑的问题又是那一个，慕老师！如果他不是阿琦的爸爸，如果他还年几岁，如果他没有患绝症……那么，或许我的爱情还是幸福的。
　　曾幻想过自己的初恋，是又温馨、又浪漫、又刺激，却没有想到，我的初恋却是这样又辛酸又痛苦的单恋。
　　心中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不要再去想，可是，却又忍不住去想。
　　我为什么要这么傻？无端地为自己编织一张网，让自己跳下去？
　　放弃吧，放弃吧！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可是，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又是慕老师那亲切的笑容，还有那又成熟的眼睛。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直到现在才体会出为情所困的苦恼，也深深地体会出欲爱不能欲罢不了的心情。

　　1990年10月20日 星期天 天气:雨
　　今天我又去了阿琦家，本来只想出去走走，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阿琦家门口。
　　开门的是阿琦，她对我做了一个鬼脸：“又来找我哥哥啊！昨天晚上，哥哥都要我今天把你找来玩，没想到你倒先来了，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也好,倒替我省了不少事！”
　　面对她的玩笑，我无需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 “你爸爸在不在家？”阿琦大笑: “你放心，爸爸一早就出去了！不会打扰你们的！看样子，我也该走了！”我心中说不出的失望，说: “你爸爸去哪儿啦？”阿琦说: “好象是帮一个姓齐的当辩护律师，今天去问情况。”我 “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这时，阿华从里面走了出来，见我来了很高兴，我在那儿陪他们坐了一会儿，便推说有事走了。
　　天空下着微雨，我又没有带伞，一个人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雨越下越大，我跑到一家超级商场门口躲雨，想等雨小些再走。也不知是天意还是缘份，慕老师居然也在那儿，看样子也是在躲雨。我心中一阵地激动，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他走到我身旁，语气略有些责怪: “你又没有带伞，总是不注意自己！”我望着他，泪水不知不觉滑落下来。
　　“你怎么啦？又和家里人吵架了？”他对每个人都是那么关心、那么热情，我说不出话，想止住眼泪，却又止不住。
　　慕老师有些急了，显然，他手足无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要哭，不要哭，有什么事对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我直望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多么特殊的眼睛啊!
　　“你真的愿意帮我?”
　　“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你一定能够做到的！”
　　我把一切都对他说了，将一颗少女的心，赤裸裸地捧在了他的面前。他当时的表情十分的复杂，惊讶、诧异、茫然……
　　我等到着他的回答，他只说了一句: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再过几年，你便会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傻！”
　　“不，我已经不小了，我已经十九岁了！我知道自己的选择，我也清楚自己的感情！我有理智，我懂得！”
　　“不是的！我给你的，只会是伤害和不幸！”
　　“不，不会的！如果你拒绝，我才会受伤害，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吗？我快疯了，如果我再不说，我会疯的！”
　　“你还是回去静静地想想吧！你会后悔你现在所说的话！”
　　“不，我不会后悔，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跑进了雨中，跑进了倾盆大雨中。
　　雨水洗刷着我、鞭打着我，我已经失去了感觉！
　　我好怕!

　　1990年10月30日 星期三 天气:晴
　　病了一个多礼拜，一直住在医院中，听阿华说，我一直在发烧，一直昏迷不醒，把他们都吓坏了。
　　爸爸只来看过我一次，不过，他毕竟帮我付了住院费和医疗费，还拿钱给妈妈，叫她每天给我送好吃的。现在想想，以前那样怪爸爸真是不对，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抚养着我，供我吃、供我穿、供我读书。虽然，他除了金钱之外再也没有给我什么，可是他毕竟支持着我。
　　当病房只剩我和阿华时，阿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我，仿佛有什么心事，我问了他一句: “你有什么事吗？”
　　“或许，在这个时候，我根本不该问你。但是，如果我一天不问，我就一天不安心！”
　　我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摇了摇头说: “你还是不要问了，我现在不再触及那个问题！”
　　阿华的表情很奇特: “那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昏迷时喊他的名字也是真的！”
　　“是的！”我回答着，我的心如刀割一般，泪水又不禁滑落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阿华大声问着，他的声音有些吵哑: “你为什么要这样，本来，我是打算再过些日子告诉你的。小惠，你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好不好，你要知道，我是喜欢你的，爱你的！”
　　当时的心情，我无法描绘，混乱、迷糊，我只说了一句: “阿华，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
　　阿华出去了，我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碧蓝的天空，心中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办？我还是无法忘记他，我为什么要去爱他？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泪水又滑落下来。这些日子来，我的泪水特别多，心灵也特别的脆弱。
　　听见了推门的声音，有人进来了。我没有睁开眼睛，只感觉一个人坐在了我的床边，又将一样东西放在了床边的矮柜上，显然是一束鲜花。
　　许久，没有了声音，有一滴液体掉在了我的手背上——那是眼泪，是谁在哭？我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慕老师，他的容颜憔悴了许多，从他那双眼睛里我可以肯定，他是爱我的！
　　他发觉我睁开了眼睛，赶忙转过了头，不想让我看见他的泪水。我只觉一阵地心酸，说道: “慕老师……”下面就不知如何说才好。
　　他站了起来说: “我该走了，我还有事！”
　　我坐了起来，拉住他的手: “别走，慕老师，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他愣了一下，可以看出，他的眼中，满是辛酸与怜爱。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你何必去在乎别人说什么呢？如果一个人光为别活着，不觉得累吗？我们只是追寻自己所爱的，并没有伤害到什么人，何必去在乎其它呢？”
　　“小惠，你还小，其实，这件事已经伤害到了你！”他说着，想把手从我手中抽出。
　　我抓得更紧了：“不，如果你拒绝，你逃避，那才会伤害到我！你是个懦夫，不敢去爱，不敢去面对现实，你敢说，你不爱我吗？”
　　他叫着我的名字 “小惠”声音中充满了苦涩，他抱住了我，我们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哭了，又哭了！
　　“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避开我。否则，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的声音也不些沙哑: “在爱面前，我还不如一个女孩子，我会去面对这一切，我再也不去逃避！”
　　这份爱，是辛酸的，是苦涩的，又是那么刻苦铭心的！他终于肯去面对了！我的心中，有一丝甜蜜，还有说不出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