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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归放逐的心 朗朗青山深 ...

  •   朗朗青山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绿树成荫的山谷中,一匹白马若隐若现。白衣男子手持佩剑,驾马飞奔。
      距京城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了,白衣男子缓缓慢下来,到小溪边饮马。自己也用溪水洗了洗脸。赶了近两个月的路程,终于就要到了。京城,恪督国最繁华的城市,千万人心中的圣地,可在他眼中如似牢笼。离开已经整整四年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回到从前,适应过去的生活。其实可以不回来的,但他是有良心的人,因为从来没为自己活过,所以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再说他也不敢拿自己的一时意气去冒险,他会付出很大的代价。溪水凉凉的,捧一抔在手心里,将脸深深的埋入其中,人也清爽了许多。正当他站起身准备继续赶路时,远处来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约一两百人,有骑兵也有仪仗兵,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小兵在跑。“有什么情况了吗?”他习惯性的站住仔细观察着,待人马走近了,他看见领头的人头戴王冠,身着皇家礼袍,气宇轩昂,不禁心中一乐,跳上马向前迎去。“原来是他啊!”领头的人似乎也看见了他,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向前走,自己却驾马离开队伍朝白衣男子这边过来。
      “翰王殿下,别来无恙?”两人相见,白衣男子向领头的人作揖行礼。
      “伊寻兄,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巧在这儿遇见你。”翰王回礼道。
      “翰王这身行头是要去哪儿?”伊寻问。
      “你刚回来,不知道。我奉父皇旨意去津州驿馆迎接车元敬将军。皇宫里摆了国宴,今天晚上宴请开国元勋。其实就是给车将军接风洗尘的。”
      “这个车将军好大的面子啊,陛下亲摆宴席迎接他。”
      “他和父皇情同手足,当年和父皇一同打江山,后来又去了平州对付乐国人。如今乐国大败,又经历了政变,正准备着俯首称臣呢。车将军是首功之臣,这排场自然也是声势浩大了。不过……不说了,你呢,这些年跑哪儿去了?打听都打听不到你的消息,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见翰王问及他的行踪,伊寻笑而不答。翰王见状也就不加追问了:“不说也罢,你是西行宫的人,行事自然有你们的道理,我一个外人不便多问。不过你这失踪一玩就是四年,可让兄弟好想啊。不能多聊了,我还赶着去津州呢,先走一步了,改日我一定登门造访,把酒言、欢秉烛夜谈。”
      “伊寻一定奉陪。翰王,请!”
      “告辞了!”翰王调转马头,追赶前面的队伍去了。
      “后会有期!”伊寻送别了翰王,心里踏实了一些。他和翰王也算是不错的朋友,虽然他是太子伴读,照理算是东宫的人,不过他却很敬重翰王的胆识,私底下交情甚好。若非他的母亲出身卑微,作为皇帝长子,他本应被立为太子,继承大统。然而人各有天命,或许这就是坎坷和无望争斗的定数。他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重蹈覆辙,好不容易输了口气,驾马继续上路,没多久就到了京城。

      中宫皇后的寝宫里,澜顺无精打采的坐在梳妆镜前。几个宫女正忙着给她梳发髻,而她似乎对于自己的打扮毫不在意,木偶般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菊茶嬷嬷小跑着来到她身边,小声的说了句话,澜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喜,但顿时就消失了。冷笑了两声后,她对菊茶嬷嬷说道:“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不该他回来的时候却回来了,难道还真的心有灵犀不成。哼!传他进来吧。”
      “是!”菊茶嬷嬷躬身退出宫殿。伊寻正在门口等着传唤,菊茶见他面色有点紧张,于是关切地说道:“娘娘今天有点恼,早上已经发过火了,头发梳到现在,几拨人都被撵出去了。她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好像有点不太开心,你自己小心点。”
      “多谢嬷嬷,伊寻记下了。”伊寻恭敬的回答。
      “昨儿个夜里娘娘做了噩梦,是被吓醒的。”
      “吓醒?”在伊寻的记忆中,好像还没有什么能吓到这位尊贵的皇后。
      “娘娘没有说做了什么梦,我猜得,她醒的时候满头大汗,寝衣也湿了。你待会儿说话留着点神,别着她的忌讳,多安慰安慰,知道了么?”
      “是!”伊寻应道。
      “进去吧!”伊寻向菊茶点点头,将佩剑交给她后,忐忑不安地进了澜顺的寝宫。

      澜顺仍然在梳妆,看都没看他一眼,好像没他这个人似的。伊寻心里有点毛,进门散布三步便跪下向她请安道:“不肖侄儿给姑母皇后娘娘请安,恭祝姑母福寿安康,千岁千千岁!”语毕便低着头没敢动。过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澜顺的回应。
      许久,等她的发髻差不多要梳好的时候,澜顺回头瞥了瞥他,喝退了左右的宫女,才起身走到他身边,缓缓向他伸出右手,轻轻地说道:“起来让我好好看看。”她的声音温和慈爱,和刚才的冰冷神情截然相反。
      “谢姑母。”伊寻准备站起来,可是两腿跪了这么久早已发麻,他忍着酸软的刺痛站起来,仍不敢抬头。
      “怎么,四年没见,不敢看我了?还是我变老了,不值得你一看了?”澜顺的语气依旧轻轻的,但在伊寻听来,已经是充满了责备和训斥。他微微抬起头,还没看清她的脸,“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没有心里准备,伊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脸上火辣辣的,姑母一直一来出手不留情面,或许嘴角又流血了吧!不管有原因还是没有原因,都当做是自己错了。
      “不识时务的东西!我发给北部营让你回宫的密令早就该到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回来?”
      伊寻不明白澜顺的这个问题,是回来迟了还是早了,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还是自己做了什么事犯了她的忌讳。“今日是六月初九,姑母的生辰是十月二十一,今天不是忌日,应该是我回来迟了……”总之伊寻想不明白这一巴掌究竟是为什么挨的,他习惯了用自己的思维解释他不明白的事情,低头不语也是他唯一的答复。澜顺知道自己发的是无名火,只是正巧伊寻撞在了这个枪口上,自觉有点过了,才冷冷得说:“行了,别那儿戳着了,过来帮我把发髻梳完。” 澜顺回到梳妆镜前,打开首饰盒,把玩着几根金簪,语气稍显柔和地说,“我一直相信你梳的发髻是最合我心意的,这些丫头眼拙手笨的,总也比不上你。” 偷偷拭去嘴角的血滴后,伊寻拿起梳子,把鬓角留下的几缕头发梳理整齐后用小夹子夹到发髻上,又挑了两根簪子,轻轻插在发髻上。他手法娴熟,看上去好像专门是为澜顺梳头似的,澜顺的高贵和咄咄逼人的气势隐隐的藏于其中。
      “没想到你的技术一刻都没退步,反而精进了不少。看来以后我的发髻就要劳烦你了。”澜顺对着铜镜欣赏着自己的发髻,十分满意,“不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就梳不出最合适她的发髻,这句话看来你是心领神会了。”
      “多谢姑母夸奖。”伊寻看着铜镜,澜顺犀利的眼神好想能射穿他的心脏似的,让他连连回避。
      “还是你了解我,知道什么样的发髻适合我!”澜顺笑着问。
      “伊寻不敢。伊寻对姑母是崇敬和佩服,不敢妄谈了解。”伊寻低首躬身立于澜顺身侧。
      “你还是这么小心谨慎。这样也好。”
      伊寻顿了顿,没有回答。
      “回来的时候有什么见闻吗?”
      伊寻手上一抖,不知该如何作答。澜顺一向反对他和翰王有往来,虽然只是说了说话,但是不知道澜顺会不会有所不满。澜顺感觉到了头发上的微微一颤,不满的说:“有什么就说吧,你刚回来,我还能再把你赶回去吗?”
      “是。路上遇见了翰王领的仪仗,说是去津州迎接南疆守臣车元敬将军的。”
      澜顺听了,从铜镜里瞥了他一眼,说:“是嘛!你可知道车元敬的来历?”
      “中尉大人曾今和我提起过这个人,说他是恪督国的第一功臣,而且是皇帝陛下的亲信,为王朝的建立和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二十二年前奉命驻守南疆,再未回过京城。”
      澜顺点点头,又问:“如今皇帝又把他调回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伊寻愚钝。”
      “连我都不知道皇帝下这步棋有什么用意。伊寻,”澜顺回过头看着他说,“京城就要有事发生了,这是我的预感,而且是大事,但不会是好事。我感觉到了威胁,我身后的人都将受到威胁。不仅是我,西行宫、北部营、还有太子和站在太子一边的人,还有你。我说不清楚其中的联系,只是一种感觉。危险的感觉。”
      伊寻静静地听着,从澜顺的眼神里,他收到了一条信息,那就是她需要安全。“姑母放心吧,伊寻会永远守在您身边的。”这是他所能做的最大的承诺。谁知澜顺不屑的摇摇头,说:
      “留着这些空话吧,不要把我当成三岁孩子。在我眼里,你才是孩子。”
      虽然是句无足轻重的话,但是伊寻深深感觉到了怀疑,他还没有取得澜顺的信任。他没有解释,即使他很想让澜顺知道自己对她是如何的忠诚。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把最后一缕头发夹在发髻上,插上了一支凤钗。
      梳理完毕,澜顺从镜子里大量了自己一番,满意的笑了笑。看到她的笑容,伊寻的一颗心也稍微的放下了。
      “我亲自煮了碗汤,想着你回来的时候,好让你压压惊。”澜顺说,“菊茶嬷嬷,把我煮的汤给我的好侄儿端来。”澜顺脸露出了充满关爱的笑容。伊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暖暖的,无论澜顺是什么样的人,在他面前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有一点不可否认,是她把自己带大的。每每想到这里,伊寻就抱有一丝幻想:我也有亲人。但是这仅仅能在他失望的时候稍稍慰藉一下他的心。
      菊茶嬷嬷把一小碗什锦汤递过来又匆匆退了出去。他接过碗后,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喝,只是直直的站着。“姑母还是惦着我的,而我居然在外时还曾犹豫过是否一去不复返,真是该死。姑母心里真的有我么,她已经原谅我了么?”伊寻的脑中兀自转着,琢磨着其中的深意,心里有点喜悦的冲动。
      “愣着干什么,快喝了吧。这是我第一次熬汤,不一定会好喝,你将就着用吧,可别白费了我的一番心血。”
      “是,多谢姑母。”伊寻的声音有点哽咽。
      澜顺见他将什锦汤一饮而尽,问道:“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吗?”
      伊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想掩饰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努力把它们咽进肚子里,才回答说:“很好。”
      “听着就知道是假话。不过我很满意,你总是能给我想要的回答。” 澜顺经过伊寻的身边,轻轻抚摸了他的脑袋,向大门走去。
      渐渐地,伊寻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感觉腹部隐隐作痛。
      “你也长大了,四年也足够把你变成另外一个人,”澜顺,继续说,“何况外面的世界复杂多变,置身其中自然比在宫里能学到的东西多得多。只是,你也要明白,每个人的使命都不一样,”澜顺的语气变得有些诡异,“有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有些事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别人做了可能是以示孝道,而你做了就是不忠不孝。”
      澜顺打开了虚掩的门,阳光瞬时穿射进来。伊寻右手遮蔽刺眼的阳光,左手捂着腹部弯下腰去,眉头紧锁。他支持不住变重的身体,腿无力地跪倒,人像石块般砸了下来,右手撑着地上,头上的汗水已经开始往下流。澜顺冷笑了两声,对他说:“既然已经做错了,总要受些教训。这是西行宫的规矩,也是我澜顺的规矩。你没忘吧?”
      伊寻腹痛难忍,像无数把刀在胃里割似的,一阵阵痉挛。听到澜顺的话,刚才的千万分感动和感激顷刻间化为乌有。他抬头,看不清澜顺的脸,她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下,闪着金光。澜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我澜顺的好侄儿,可你似乎并不满意自己的身份。这个姓氏就真的这么让你厌恶吗?”
      “没有……伊寻……我……从没这么想过。”伊寻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但是这似乎变成了奢求。
      “可是你都做了什么呢?”澜顺捂着自己的胸口,说,“你想要白费我对你的希望和寄托么?我真的很失望。我视你如己出,待你胜过太子,可是你就这么报答我!你念念不忘你的生身母亲,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你心中的力量强我百倍。”
      生身母亲?这时,伊寻才明白这一切的原因。他虽然身在北部营大漠,但是仍然没有忘记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曾今尝试着询问北部营的首领傅将军,因为傅将军是澜顺的亲信,也许他会知道。结果当然是被三言两语的打发了,也许傅将军真的不知道,伊寻觉得。离开北部营时他没有直接回京城,而是选择绕道池州,因为他听说西行宫里和他一般大的几个人是澜顺当年从池州回京城时收养的,也许自己也身在其列,但是一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这真的是犯了澜顺的大忌,如果澜顺允许这样的事情,她会亲自告诉伊寻,但是她没有,因为这是个不被触及的秘密。
      “别忘了,你是我的人。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赋予的。我养你长大,给你身份、地位,不是让你认祖归宗,回去当孝子的!烙上了澜家的烙印,就一辈子都是澜家的人。我不会再允许你的脑海里出现其他人的影子。这是最后一次了,澜伊寻,你好自为之!”看着伊寻在地上痛苦的抽搐,澜顺很心痛,但是面上却没有半点表示,“你刚才说了会永远守在我身边,希望这不是你一贯规矩的客套。我在你的汤里放了点东西,一时半会儿能让你醒醒神,好好想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
      伊寻的脑中早已一片空白,很疼,像刀割般,像利剑穿透了腹部,还来回拉扯般。他想起小时候曾问过姑母,他的母亲是谁。“姑母,伊寻也有母亲吗?她是谁,她在哪儿?伊寻想见她。”他得到的是一顿鞭打和三天没有粮食、水的囚禁。对于当时才六岁的孩子,伊寻强迫自己记住,不能提“母亲”,这是被禁止的。他总是在他觉得莫名的鞭打中,总结教训,累计澜顺给他的禁忌。可是真的很痛苦。意志力不能削减疼痛的意识,只会无限加强。忍着,只能忍着,会好的,慢慢会好的……伊寻渐渐有了曾经的感觉,那种无止境体会疼痛和无助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归放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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