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十八子十

70、第 70 章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亲眼看到毕兴随着那辆黄色的跑车一起爆炸消失在红彤彤的火海中。

　　更令人无能为力的是，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人可以也没人敢上前，甚至连车子都没有下就快速移动到安全区域。

　　刘陌玉看着身旁从打完电话后就开始一言不发的男人，只是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紧盯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车子，程锦的整个身子都绷得很紧，刘陌玉可以看到男人因为隐忍而青筋暴起的脖子，可以看到他那紧抿的双唇里其实暗暗咬紧地牙关。

　　虽然毕兴的遭遇令人难过，可这一刻，刘陌玉更心疼面前这个隐忍着情绪看着自己朋友葬身在火海的男人。他伸出手把程锦刚刚塞进唇间的烟取了下来重新放进烟盒里，男人偏头看向他。这一刻，在看到程锦的眼神后，刘陌玉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程锦可以拥有如此空洞迷茫的眼神。

　　刘陌玉伸手握住了程锦的手，眼神闪了闪，看着不远处刚刚到达的警车，消防车还有救护车，有些沙哑的嗓音慢慢在车内响了起来：“他们来了！速度很快，没准毕兴还有生命迹象。”

　　这番安慰的话脱出口，刘陌玉就后悔了。因为他感觉这番话太过渺小，甚至连他都无法说服自己。

　　以前觉得电影里能在火海中生存下的人幸运，但刚刚亲眼感受过汽车爆炸的经历后，刘陌玉只觉得电影里的主角不只是幸运了，还有主角光环。

　　别说是程锦，就连他也不相信毕兴可以命大能挺到现在。毕竟那个声响，那个景象，刘陌玉不敢再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想一遍。

　　程锦仿佛没有听到刘陌玉的话，他只是机械地眨了眨睫毛，眼神飘向不远处混乱的现场，火已经被消防员灭了，可是滚滚的黑烟还在往四处扩散。刘陌玉抓着男人的手捏了捏，但男人完全没有反应和回应。

　　男人的手机在车厢内响了起来，刘陌玉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打算接的意思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来电，随后接了起来。

　　“您好！是，我们没事！”
　　“谢谢您！不需要救护车！”
　　“好，我们自己开车去警局做笔录。”

　　挂断电话后，刘陌玉看看毫无反应的男人，随着男人的视线他看向那片恐怖的方向，消防车救护车已经撤去，留下警察还在原地侦查状况。

　　刘陌玉从远处收回视线，盯着男人的侧脸，吞了口口水艰难地开口道：“我们要去警局做笔录。”

　　“恩。”原本不期待男人会有反应的刘陌玉，没想到程锦会回应自己。

　　“那我来开车好不好？我们换个位置？”刘陌玉乘胜追击，捏了捏男人的手，示意他自己开车。

　　男人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转头看向旁边小心翼翼的刘陌玉，有些低沉又沙哑的声音艰难地从男人的喉咙里蹦了出来：“不用！”

　　男人发动了几次车子都没点着火，刘陌玉一脸不舍得看着这样的程锦，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我来吧！”

　　说着刘陌玉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子，而程锦也从驾驶座上乖乖打开车门下车，就在刘陌玉和男人擦身而过朝着各自的座位走去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走到车前，程锦突然发了疯似的疯狂地踹着车子，低吼声从男人的身体里发泄出来。刘陌玉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阻拦。

　　可是在看清程锦脸颊上闪闪发亮的水珠时，刘陌玉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上前拦腰抱住了程锦，把自己的头埋在男人的肩上，紧紧地勒住他的腰。

　　刘陌玉原本以为程锦会把自己推开，不管不顾地继续发泄。可是男人没有，在刘陌玉抱住程锦的那一刻，男人就愣在原地，既没有回手搂住刘陌玉，也没继续发疯，只是呆呆地站立在原处。

　　就这样空无一人的路上，一辆车前，一个高大的男人狼狈地站在那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紧紧地搂着他，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陌玉突然觉得有些许凉意出现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去，一滴泪珠正沿着程锦的脸滑落到下颚，正垂垂地准备掉落下来。

　　刘陌玉看着男人挂着泪珠的下颚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原来程锦哭起来都是这么安静。

　　刘陌玉没有犹豫轻轻地吻上了男人的下颚，把那一滴泪珠吻进了自己的唇间。他看着程锦的喉结轻轻滑动，随后刘陌玉从他的肩头起身看向男人，手上还紧紧抱着男人的腰没有撒手。

　　“我们先去警局做笔录，顺便问问，或许还在抢救呢。”说这话时，刘陌玉心虚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明明还不清楚真相，但心里就已经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感知意识。

　　程锦吞了吞喉结，迷茫空洞的眼神盯着刘陌玉。这是刘陌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程锦这个模样，脆弱，无助，好像无家可归的宠物。

　　刘陌玉伸手学着小时候自己摔跤母亲安抚的动作，毫不嫌弃地把男人脸上的泪水都擦拭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随后他放开程锦再次牵起男人的手带着他往副驾驶座走着，而程锦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前所未有般地听话乖乖任由刘陌玉处置。

　　刘陌玉把男人推进副驾驶座，等男人坐好后又弯腰帮他把安全带系上，随后才关上门朝着驾驶座走去。

　　一路上，刘陌玉都开得很慢。

　　因为他要一手开车，另一手抓着程锦的手有事没事地捏上一下，安慰着他的情绪。

　　刘陌玉没想到程锦的反应会这么大，不过这一刻也让他知道了，程锦并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么冷漠无情。

　　如果他真的那么冷漠，就不会再亲眼看到毕兴出事后像丢了魂般。

　　谣言果然可以魔化一个人，明明是这么一个重感情的男人。

　　路上，刘陌玉已经接到老廖的电话，他已经在警局等着他们了。

　　老赵因为有事处理所以没有随老廖一起，进到办公室时，老廖正一脸愁容地抽着烟，看着进来的刘陌玉刚准备开口询问时，就看到了一旁失魂落魄的程锦。

　　明明不久前还是意气风发的男人，怎么瞬间就颓废了。

　　老廖和刘陌玉深深地对视一眼，随后只听老廖叹了口气，摇了摇手没有说话。

　　“他这是怎么了？”过了一会儿，借口出来接水的老廖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才问向身旁的刘陌玉。

　　“医院怎么说？”刘陌玉同样看着办公室里坐着的男人，开口问道。

　　“不行了！连抢救都没机会抢救。”老廖摇摇头，一脸惋惜。

　　“是不是程锦比想象的更重感情。”刘陌玉看着里面的程锦开口问道身旁的男人，好似在炫耀自己选的男人有多优秀。

　　老廖沉默地看了刘陌玉一眼，随后又把视线转移到办公室的方向，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男人，确实他没想到程锦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冷厉和毕兴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一个背道而驰，一个直接在他眼前消失。”刘陌玉自言自语地响起。

　　“这场事故有问题。”老廖沉默了两秒，看向刘陌玉开口道。

　　“就是因为知道有问题，所以他才这样。”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场事故决不可能仅仅是场意外。

　　“你觉得？”
　　“是冷厉，他没死。”

　　刘陌玉打断老廖的话，转头盯着他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