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十八子十

48、第 48 章

　　所以，即使不看信封里的内容，老廖和老赵也差不多猜得出来刘峰写给刘陌玉的话和那些话里面的意思。

　　“我们在门口呆着，过一会再进来。”看着刘陌玉把信封抓在手心里迟迟没有打开，老廖站起身望着刘陌玉此时格外渺小的身影开口道。

　　等门被老廖关上，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刘陌玉一个人了。

　　不一会儿，垂着脑袋手里攥着牛皮纸色信封的男人，手上的信封被泪水渐渐浸湿了。

　　一滴，两滴，三滴，泪珠洒在信封上瞬间晕开一片。

　　刘陌玉强忍着泪水，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把脸颊上的泪水蹭掉，小心翼翼地把父亲留给他的信封拆开：

　　“儿子：

　　刘陌玉，我的儿！我是刘峰，你那个不太尽职的父亲！
　　忙于工作的我，在你成长的道路上是有缺失的，很感谢这么多年来，你都没有抱怨过我这个做父亲的。
　　在第一次听到你从警校退学的消息后我的内心既失望又伤心，可是当时的我正忙着抓一个逃犯，所以甚至连回家训斥你的机会都没有。在半年之后，工作之余我一次无意间的抱怨下，你廖叔不忍心看着我伤心，所以违背工作原则，暗地里偷偷告诉我，我生了个好儿子！不知缘由的我追着他多问了几句，这才知道原来你是加入了我们，去做伟大且无名的工作。在得知事实的那一刻，我先是高兴，高兴我的儿子和我一样，后是担忧，我不确定在警校只待过短短几个月的你，是否可以在现实中不露任何破绽与那些人抗衡。但不管如何，我都为你骄傲！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看到了这封信，那一定是我永远地离开了你和你妈妈。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妈，从结婚到生你再到你看到这封信，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都不能守在她身边。结果，现在她唯一的儿子也步入了她老公的后尘，加入了这个有家不能回，时时刻刻令她提心吊胆的行业。我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否已经结束你的第一次卧底任务，如果结束，请你多陪陪她，替你替我，并告诉她，下辈子千万不要遇到我，不要再嫁进刘家！
　　整个Y市都在疯言疯语地传程氏的程锦和他身边那个‘残疾’，当我远远地看到你和程锦牵扯在一起的时候，我既伤心又欣慰。伤心的是我的儿子要隐辱负重地在一个‘变态’身边，欣慰的是Y市有你这么一位好公仆。许许多多的人都做着和我们一样的工作，一辈子无名无分，甚至到死的那一刻，他们的家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甚至还埋怨挖苦他们。我很庆幸，我知道自己的儿子正在做一份伟大的工作。
　　我的儿，这辈子身为警察我问心无愧。
　　身为你的父亲，我来世再补偿你！
　　我的儿啊！

　　刘陌玉的父亲：刘峰”

　　看完最后的署名，刘陌玉把信纸紧紧地糅在手里，他长大嘴巴无声地痛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刘陌玉已经从椅子上蜷缩在了地板上，他痛苦地闭着眼睛，眼泪仿佛不会停止般不断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这一刻的刘陌玉不止伤心还很惭愧和丢人，他知道他没有父亲信中说的那样，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因为他爱上了父亲口中的那个‘变态’，甚至在这一刻，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在某一天把那个男人亲手抓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老廖再次推门进来时，刘陌玉手里攥着信纸，整个人以蜷缩的姿势躺在地上睡着了。

　　看着这样的刘陌玉，老赵在身后拍了拍老廖的肩膀，叹了口气：“算了，就让他这么休息会吧，等醒来后，还不知道多久睡不着觉呢！”

　　闻言，老廖没有吭声，只是从外面拿进来一个毛毯盖在了刘陌玉的身上。

　　“你这屋子安全吗？”关上门后，老赵环顾着这个隐藏在破旧老小区里的两居室。

　　“安全屋，你说安全吗？”老廖瞥了一眼老赵。

　　“那你给我做个西红柿面疙瘩？我饿了！”老赵走到一旁的窗口点燃一根烟，打量着小区里的情况。

　　“自己出去吃！”老廖现在哪有心情做饭。

　　“不是要等他起来？反正这个时间你也没事干！”老赵回头看向沙发上的老廖问道。

　　“。。。”

　　这件事或许是刘陌玉第一次经历，可是对于身为老刑警的老赵和老廖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面对生死离别了。刚开始他们也不愿接受，可是没办法，生活要继续，留下来的案子也要处理，他们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同志白白地牺牲。

　　老赵原本是休假中，因为刘峰的事情，他提前结束休假，打算帮老廖一起调查冷厉。

　　虽然大家都不说，但是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冷厉的货仓就在发现刘峰尸体的不远处。而且刘峰一向把冷厉咬的很紧，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所以，老廖和老赵现在正准备全力调查冷厉，这时候刘陌玉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正面和冷厉接触的人。

　　从知道刘峰的事情以后，刘陌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

　　这一周，他既不吃也不喝也不出门，就一直躲在房间里。

　　等程锦回家看到刘陌玉时，原本白净的刘陌玉下巴已经长起了青色的胡茬。

　　程锦没有问刘陌玉发生了什么，只是弯下身把浑身发出一股酸味，已经几天没洗澡的刘陌玉从地板上抱到床上，然后坐在床边打量着刘陌玉。

　　刘陌玉仿佛感觉不到男人的存在，从男人进门到现在，他全程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一眼，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程好说，你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男人看着刘陌玉缩在一起的脚，伸手碰了碰他的脚背，低头盯着刘陌玉垂下的脑袋说道。

　　程好本来是几天前的航班飞往法国，结果来找刘陌玉道别的时候，就发现人是这副模样，打电话给程锦又迟迟打不通。无奈之下，程好只能改签航班，等着程锦回来。

　　“我去给你弄点粥，恩？”刘陌玉没有理会自己，程锦也丝毫不在意，他伸手把刘陌玉鬓角变长的头发掖在耳后，就起身走出了房间。

　　等男人把门关上，刘陌玉双腿蜷缩在胸前,下巴放在膝盖上双手抱腿痛苦地抬头看向窗外，要说此时他最不想看到谁，那一定非程锦莫属，因为他已经抑制不住心底对程锦肆意生长的情感，可是又愧对于父亲,无法面对大家。

　　等程锦再次进来时，刘陌玉已经钻进被子把自己的脑袋蒙在里面，他选择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好像这样就不需要面对。

　　程锦放下手中的鱼片粥，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被子。

　　说实话，这个房间里散发的气味已经臭了，程锦从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就已经闻到，他不知道刘陌玉这几天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不肯出来的刘陌玉，男人满脸写着妥协与无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窗户把半拉着的窗帘全部打开，然后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进来，原本昏昏暗暗的房间瞬间亮堂了，之后男人又一手拿着垃圾桶，弯腰把地上七零八散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捡起来放进垃圾桶里。

　　当程锦看到满满都是烟头的烟灰缸还有剩下一根香烟的烟盒时，男人的眼神黯下来，面色表情也变得难堪起来，刘陌玉从来不抽烟！

　　等收拾完后，程锦才把某人闷在头上的被子掀开。男人也不嫌弃刘陌玉身上发酸的味道，他弯下身抱起刘陌玉就朝浴室走去，刘陌玉没有反抗，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把脑袋埋在男人的肩上，他不想去看男人的脸，这样自欺欺人恐怕是他唯一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办法了。

　　原本１８３的刘陌玉就偏轻，此时程锦更是感觉不到刘陌玉的一点重量，男人的表情比刚刚看到那满缸烟头时的表情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