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十八子十

47、第 47 章

　　感受着刘陌玉在自己背上的动作，程锦黯淡的眼神在刘陌玉看不到的地方闪了闪，原本这个安抚的动作应该是他对刘陌玉做的，可是此时此刻并不知情的刘陌玉反过来安慰着自己。想到这里，程锦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双大手奋力地揪成一团，他心疼眼前这个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的男人，程锦抱着刘陌玉的臂弯不禁加大了力道，男人大力地把自己的胸口挤向刘陌玉，左手紧紧地扣着刘陌玉的后脑勺，车厢里响起了那三个原本他们都已经淡忘在脑后的字：“刘陌玉，我爱你！”

　　说完这话后，程锦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刘陌玉的颈窝，轻轻地吻着，这个动作像是在告诉刘陌玉，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刘陌玉在听到这句话的开始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眼底变得水润起来，嘴角的笑容也挂了起来，不过仔细看，可以看出他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无奈和悲伤。

　　是啊！刘陌玉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程锦说爱他了，第一次在泰国，这是第二次，可是他没有办法给程锦回应。

　　他只能挂着凄凉的笑容，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男人。

　　这一刻，心中藏着不同心事的两个人，紧贴着彼此互相依偎取暖。

　　刘陌玉知道刘峰牺牲已经是几周后的事情了。

　　这几天趁着程锦出差，刘陌玉抽空跟公司请了半天的假，去老廖新找的地方找他。

　　平时老廖见刘陌玉都是孤身一人，这次他带了一个刘陌玉完全没见过的男人，而两人的对话刚好被刚到门口的刘陌玉听到了。

　　“你还没告诉他，刘峰的事呢？”准备推门而入的刘陌玉，听到屋子里传来一个粗旷的男声，因为听到了父亲的名字，所以刘陌玉犹豫地停下脚步，留在原地想要多听几句。

　　接下来屋子里好久都没有传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气声，随后老廖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开不了口。”

　　“你这么拖着也不是回事！”男人似乎很是不赞同老廖的做法。

　　听到这里的刘陌玉，拧着眉头心里疑惑，到底是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开口？

　　“毕竟他父亲殉职的事情，他有知情的权力。”紧接着下一秒，刘陌玉就听到一个五雷轰顶的消息从那个陌生男人的嘴里透过面前老式破旧的木门传到自己耳边。

　　听着男人的话，老廖皱着眉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手指尖的香烟，这几周以来，他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发愁怎么跟刘陌玉开口，毕竟这件事对于二十几岁的他来说还是过于残忍了。

　　“你们在说什么？”下一秒，刘陌玉就带着满脸惊愕地推开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老廖和那个陌生的男人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刘陌玉，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老廖看着刘陌玉的模样迟迟没有动作，还是那个陌生的男人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朝刘陌玉走过去，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好，我是你父亲刘峰的同事，你可以叫我老赵。”

　　刘陌玉忽略老赵伸出来的手，直勾勾地盯着老赵的眼睛，沙哑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传了出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谁殉职了？”

　　老赵看着刘陌玉的眼睛，先是沉默，随后斟酌片刻，开口道：“抱歉！现在才告诉你这个消息，你的父亲，也就是刘峰同志几周前在码头遭人杀害。”

　　“不可能！”老赵的话刚说完，刘陌玉就突然提高嗓门大声地反驳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我父亲！ 但第一次见面就跟一个陌生人说他的父亲殉职，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嘛！”刘陌玉把手中原本拎着要送给老廖的猪蹄和菜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随后刘陌玉双手抱着自己的头，在原地转了一圈。

　　看着这一幕的老廖双眼充满了怜惜，他就是怕看到刘陌玉崩溃，所以才迟迟不知道如何开口，没想到今天还是被刘陌玉自己撞破了。

　　“老廖，你告诉我，他是不是骗我的？他诅咒我父亲，是不是？”突然刘陌玉像是疯了一样，冲到老廖面前一手扣住老廖的肩膀，一手颤抖着指向一旁的老赵，他满眼渴望地看着老廖，仿佛老廖只要说那个男人说的是假话，那就一定是假的，他的父亲还在出任务，不可能会出事。

　　可是时间越久，刘陌玉就越恐慌，因为老廖只是用他那已经耷拉下来的泛红的眼睛盯着他，嘴巴却迟迟没有张开。

　　“老廖，你们是不是骗我的？今天不是愚人节！”刘陌玉双手扣着老廖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两人四目交接，老廖看到刘陌玉的泪水就在眼底打转，他知道自己的任何一句话，甚至是一个字都会成为开启那第一滴泪水的钥匙。

　　“孩子，是真的。”老廖抬起右手抓住刘陌玉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艰难地冲着刘陌玉开了口。

　　这是老廖第一次称呼刘陌玉为孩子，也是老廖第一次有负罪感，因为在告诉刘陌玉这句话之前他压抑了几周没有休息好，可是在这一刻，当刘陌玉知道真相时，老廖突然觉得如释负重。

　　“因为你父亲经手的案件过多，再加上为了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所以我们没有声张，只是偷偷地将他的后事处理了。”老廖盯着刘陌玉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从泛红到猩红。

　　“老廖，你没有骗我？警察是不可以说谎的。”刘陌玉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廖的神情，他多希望这一刻可以在老廖的言语或神情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破绽，可是老廖‘伪装’的太完美了，刘陌玉找不到任何一丝破绽。

　　老廖不忍心地盯着刘陌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后垂下眼皮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老廖和老赵都没有等到刘陌玉的眼泪，因为刘陌玉握着老廖的肩低下头沉默了两三分钟以后，他突然走向旁边的椅子坐下，老廖和老赵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也在刘陌玉的对面坐下。

　　他们看着刘陌玉盯着桌子上老廖剩下的半包烟，只见他伸手拿起那包烟从里面倒出一根放在自己的嘴边，随后颤颤巍巍的双手把打火机放在嘴边，可是点了半天，怎么都点不燃香烟。

　　老赵瞥了老廖一眼，又看了看刘陌玉那筛子般颤抖的手，他从椅子站起来伏下身接过刘陌玉手上的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燃了。

　　这是老廖第一次见刘陌玉抽烟，他不知道，这其实是刘陌玉长这么大第一次吸烟。

　　刘陌玉大概平时看多了程锦抽烟，此时的他学着男人的模样，大口大口地抽着唇间的烟，又大口大口地从嘴里吐出白烟，随后一阵咳嗽声中，老廖把刘陌玉手里的烟一把夺了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这是你爸留给你的信，我们收拾他办公桌时，在他抽屉里发现的，他应该是早就料到自己早晚会出意外。”老廖把放在裤兜里的信封推到刘陌玉面前，这封信因为放在老廖的身上太久，他几乎每天都揣在兜里，所以此时信封已经皱皱巴巴，没有原本干净平整的样子了。

　　“这上面写着刘陌玉亲启，所以我们谁也没有看过，一直帮你保存着。”老廖看着愣在原处盯着信封的刘陌玉，开口解释道。

　　“看看吧！你父亲应该把这些年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这里面了。”老赵看着刘陌玉迟迟没有拿起信封，也开口劝道。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刘峰写这封信时的心情，因为他们和刘峰一样也是一位父亲，大家都没有过多的时间陪伴自己的孩子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