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障·将与》Mineral7

10、十 上校

　　“C区2部疗养室，来。”
　　戎屿收起终端，才发现右手因用力过猛不知何时伤口已经裂开，血浸湿了纱布，将其染上红色。痛觉像刚刚睡醒，后知后觉地赶到神经中枢。
　　出了门回头看，江狄始终背对着他，再无多言。
　　突然又有了那种辜负谁的期待的负罪感，虽然与江狄并不熟识。
　　一直以来他都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这一刻他还是说不出来的愧疚。非要解释的话应该是因为江狄的眼睛吧？那双绛紫的深渊。
　　为了帝国。为了帝国。他在心中默念着，不再回头。
　　C区2部疗养室......那人怎么知道军部分区分部，连疗养室都知晓如此清楚？怎么看，都不像第一次来吧......
　　太多的讯息如同茧丝缠绕一团，他的大脑乱成浆糊。太阳穴抽动着，越想思考大脑反而越迷茫。
　　直到他进入疗养室，见到那个浅灰眼眸的男人。右边刘海有些过于的长，稍稍遮挡了男人的右眼。戎屿进入时，他正在低头研究自己的东西，似乎全然不知疗养室都已快坍塌了。遍地是废墟和尸体，飞溅的血“画”出一个又一个可怖的形状，爬在断墙上。男人却根本不像经历了战斗的样子，一切似都与他无关。就像个老练的屠夫，生命的意义在他眼里早已被扭曲，几刀下去眼不眨心不跳，甚至还能闲适地抽上一根烟。
　　戎屿停在男人面前，男人这才抬头。
　　这简直是一张罕见的标准的厌世脸。戎屿当时这样想。
　　几乎无欺负的眉，半睁的单眼皮的眼。眼神也完全不像在看一个人，反倒像在漠然注视某个无生命的东西。
　　不只是他的语气和行为，就连他的长相，也这么让人想感慨。“修罗”这个词汇，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吧？
　　“初次见面。”男人开口打破沉默，还算礼貌。
　　“你好。”想到方才他展现出来的实力，戎屿立刻感到了威压。
　　“不用紧张。”男人说，“等最后一个人，等到就走。”
　　“还有人要接？”戎屿好奇问。
　　“不是接。”男人说，“他不会跟我走。”
　　啊......戎屿点点头，埋头开始处理右手崩裂的伤口。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你什么意思？”来人未呼男人名字而是直接发问。“......508？”明显的惊讶语气。
　　谁？
　　戎屿赶紧抬起头。
　　是个身穿高级军官军装的人。
　　“上校？”戎屿甚至怀疑自己眼睛是否出了问题。
　　上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男人在等的人？
　　“他怎么在这里？”上校蹙眉又望向男人。门外陆续传来搬动尸体、清理“战场”的窸窣声，上校面无表情，甚至从他出现在这里起就未见过他有多余的喘息，只可惜额角的细密汗珠出卖了他。从小严格的要求和试炼使他往哪一站就是完美标准的军姿，无论遇到什么困境神色也不会轻易改变。
　　从知道入侵者是面前这厮起，他便下达了中止全员撤退的命令，上面的人打了个电话来问问，大概知道情况，便也顺从他的决定没有其他意见了。反正是逮捕不了的......帝国对这个人没有办法，以其性格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了。
　　但他没有跟这厮联系过哪怕一次，两人却如此心照不宣。一个认定了他会来而等待，一个也真的二话不说就来了。
　　“想找你要个人。”男人未起身，手中的东西悄悄收了起来。
　　“你这是要人的态度？”这次上校是真发怒了，“好像不需我同意，你就能把他带走吧？”
　　“原谅我这一次。我是为了帝国。”是为了证明......
　　居然认错了？戎屿退在墙角静静看着，不敢发一言。
　　“为了帝国？”上校冷笑起来，“你杀了这么多哨兵，削弱帝国已非常紧缺的战力，还有脸说是为了帝国？”
　　“若不是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帝国无法制裁你，我早就拷你回去让狱部那群变态把你弄死了。”
　　“你不会的。”男人笃定道。
　　“......”上校明显被噎了下，面色不好地转问，“你要这个向导做什么？”
　　“暂时保密。”寒意如蛇般缠上戎屿后背，不觉发颤。
　　“不会让你失望。只是把他带去拉勒一段时间。”男人见上校不放心，补充道，“我知道他是珍稀的A级。”
　　上校沉思片刻，刚缓和的脸色更臭了些。“你为什么要杀我们的哨兵？人你跟我说了可以带走，这样残杀我的人是在宣战么？”
　　证明之外。“不这样做，你会露面么？”男人反问，盯着上校的脸。他的厌世脸十分“自然”地为他的眼神添了几分狠戾之色。“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上校答。
　　“挺好。”
　　“你神经病么？”少校皱眉，到嘴边的脏字被生生收了回去。
　　余光瞥到角落里的戎屿，他恶狠狠警告道：“你要是带他叛变，我一定亲手送你见上帝。”
　　“应该是撒旦。”男人纠正道。
　　“......”上校的怒气已经快影响到他完美的军姿了。
　　转身面向戎屿，用与男人非常像的命令的口吻道：
　　“508，你若敢投靠拉勒，我一定第一个毙了你。”
　　“我们帝国人，最痛恨的就是叛变。”
　　“这厮就是第一个，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