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心系于你》西瓜含糖

40、亮光

　　第二天宋念还在睡梦中，楚风就出发了，他要先把医院的衣服收拾回自己住的地方，然后再打包行李赶去机场。临走前轻轻地吻了她一下，直起身的时候，邓玲珑正好从外间进来。
　　他提着行李箱和公文包往外走，经过玲珑的时候礼貌地点了点，“辛苦您了，阿姨。”
　　玲珑把这段时间他的付出都看在眼里，跟在后面送他到病房门口，对他嘱咐了一句，“一路平安。”
　　稀松平常的四个字，却来之不易，楚风心知自己终于让宋母心软了，又急着表现，自觉地说道，“阿姨，我这次出国五天。”
　　玲珑却不客气地回道，“我管你去几天。”
　　楚风讪讪地笑了下，怕多说多错，只好说，“那我走了。”
　　说完便转身走了。
　　玲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想起他刚才讨好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一下，才转身进病房。
　　白天出院的时候大家都来了，病房都快挤满了，宋念笑道，“这级别待遇都快赶上我爷爷奶奶了。”
　　时回戳了戳她的脑袋，“爷爷奶奶什么时候住院了！我们一家人，就你往医院跑得最勤！”
　　宋念抱住时回的胳膊讨好道，“哥，我错了~”
　　李暮在帮着邓玲珑收拾东西，“你哥说得对，全家人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你了，从小把你惯的！”
　　玲珑接道，“就这样你们平时还说我对她太严厉了呢，我打一下骂一下，全家人都上阵来劝导我。我看啊，要不是我锻炼锻炼她，她现在更羸弱！”
　　宋念顶嘴道，“没准儿就是你打坏的。”
　　玲珑作势又要打她，宋念知道她是假装的，但也配合地躲到了时回后面，陆许连忙给玲珑递上捧花，“阿姨，用这个打，免得打痛了您的手。”
　　玲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斜睨了陆许一眼，“就知道护着她。”
　　陆许笑道，“冤枉啊阿姨，我是站您这头的！”
　　李暮道，“对，每次都是站你这头，这样拦住你才更方便！”
　　话一说完，众人都笑了。
　　许井然因为家庭的原因，从没见过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他此时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这样的家庭，只要你站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都会觉得幸福。
　　宋立业和宋家成办完手续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一屋子的笑声，两人的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宋立业问，“做什么开心成这样？”
　　李暮说，“玲珑正表演打你女儿呢。”
　　宋立业说，“这可不行，我的宝贝闺女不经打，老婆，要打就打我！”
　　宋家成大公无私道，“弟妹，我这老弟皮糙肉厚随便打！”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出院之后玲珑留了众人在家吃晚饭，完了又闲话一阵才散席，宋念跟着爸妈一起送完客才上楼洗漱。
　　今天已经是体力透支了，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玲珑正在给她点熏香。
　　“帮助睡眠的，刚出院，怕你睡不好。”玲珑边弄边说，弄完又走到床边给她把被角掀开，示意她上床，宋念就乖乖地过去躺下了。
　　玲珑看到她脸色苍白了些，心疼又不敢表现出来，就借口去端置物架上的花瓶，里面是陆许今天买的花，“怕味道杂，我先把花移到书房去。”
　　宋念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玲珑问，“要不要晚上我陪你睡？”
　　宋念其实心里有点怕，毕竟在医院的时候，身边总是陪着一个人，可是都出院了，她总不能一直活在阴影里，便装作无事道，“不用啦。”
　　玲珑还是担心她，但对于宋念来说，忧心太过恐怕会成为她的负担，玲珑便没有强求。只是在晚上醒的时候，禁不住担心偷偷到她房间查看她的情况。
　　而宋念，因为绷着一根弦，晚上睡得也不太安稳，模模糊糊有几次，宋母一开门她就醒了。
　　第二晚如是，只是到她房间查看的人换成了宋立业。
　　连续两晚没睡好，连带着这两天她吃的药的副作用都大了些，整个人的状态比在医院还差了些。
　　楚风跟她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一看就心疼了，但又不敢明说，毕竟是在家休养，他都看出来不对了，宋父宋母肯定早有察觉。
　　他一边做早餐一边跟宋念说话，宋念病恹恹地听着，时不时回他一句。
　　夜晚玲珑开门到她床边查看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睡着，瞟了一眼手机屏幕，对面是正在办公的楚风。她什么也没做，又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宋立业在门口等她，看她小心翼翼地关了门，问，“怎么样，睡了吗？”
　　玲珑轻声说，“睡了。”又说，“跟楚风打视频电话呢。”
　　宋立业问，“谁？”
　　“谁？你说是谁！”她往两人卧室的方向推了一把宋立业，“楚风！”
　　宋立业：“去了国外都还不消停！”
　　“人家在国外都还惦记着哄你女儿睡觉呢，宋行长！”玲珑把他推进卧室，“你知点趣！”
　　“谁要他哄了！有本事让他早二十多年来哄啊！惯会捡便宜！”
　　玲珑懒得搭理他，掀开被子上床睡觉了。
　　一晚安眠起了个好头，接下来几天宋念的睡眠都不错，玲珑每天变着法儿地给她食补，整个人终于有了点气色。楚风回国后，每天必抽出一小时陪她外出散步，有时候早上，有时候晚上，她走累了他就背着。
　　“我小的时候，最喜欢我爸背我了。”宋念趴在楚风背上说，“觉得在他背上看到的风景都格外好看。”
　　楚风问，“现在呢？”
　　她环顾一周，天色已黑，昏黄的路灯光，三两行人，看不到什么具体的，她答，“也好看。”
　　楚风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背着她朝家里走。
　　到门口的时候，他目送她进屋，宋念走到一半又跑回他身边，“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去？”
　　楚风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发，“还得再等等。”
　　“再等下去我就没耐心啦！”宋念抱怨道。
　　楚风吻了下她脸上的痣，“快了。”
　　宋念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进了屋。
　　楚风看她进了屋才开车回去，刚到家陆许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说人找到了。
　　“他还是派出所的那套说辞。”陆许在电话那边说，“他要是交代得太快，岂不是浪费了我们给他精心设计的一套逼供流程？”
　　楚风笑了下，“具体的你别掺和了，有人做。”
　　陆许回，“我知道分寸，等我消息吧风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楚风把手机放在一边，解了袖口去倒水喝。前段时间他国外出差，靠着自己之前在国外的人脉，加上Rogers的介绍，利用人情和现金打点了多方关系，两天内就排查了一遍基站范围的留学生。经过跟踪筛选，很轻易就查出了给许井然发威胁短信的人。
　　对方是个女留学生，家里很有钱，是文恺的狂热粉丝。她有渠道得到内部消息，知道文恺是因为被人抓了把柄，才被迫跟嘉利集团解约的。后来许井然签了首席模特，她就觉得是他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一怒之下在网上匿名托人寄了快递。
　　后来文恺出了车祸，加上圈内消息乱传，他一蹶不振，而许井然逐渐蹿红。她心里更加肯定是许井然暗中捣鬼，便花钱雇了一个人长期跟踪许井然。她满腔怨恨，发誓让许井然也经历跟文恺一样的遭遇。
　　本来无从下手，直到知道了许井然训练期间私自外出，跑回清水市医院探望宋念，便想以宋念威胁他退赛。发短信的时候，她对许井然的反应也持怀疑态度，没想到他居然照做了，这下她便知道了宋念是他的软肋。她可以利用宋念的人身安全，威胁他做任何事，比如跟JJ品牌的毁约、比如自爆丑闻。
　　谁知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就被人找上了门。
　　“除此以外，其他的事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许井然不安生，宋念受伤住院不是我干的！”那女留学生当时吓得瑟瑟发抖，抱着他的裤腿直哭，“求求你放过我，我不会再做什么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
　　他让人逼问了她，也查看过她的笔记本电脑和银行流水，确实没有找到其他相关的，便让人关了她几天警告了她一圈，就放了。
　　也是从银行流水查到她转账给医院闹事那人的账户信息，从而陆许这边才找到人。
　　经过一晚上的盘问，刚开始还嘴硬，后来便什么都招了。
　　“她让我吓吓医院那人，随便怎么吓，吓破胆最好，然后拍照片给她。我一看这病房待遇就不是我能惹得起的，就只在外间搞了事。就因为这我出了拘留所发照片给她，她还只给了我三万块，说是没有人的照片只值这个价。本来讲好是五万的。”这人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血丝和着口水顺着他合不拢的嘴滴在地上，“我真的是急需用钱才干这事儿的！我根本不认识医院那人，也不认识网上那人，我只想要钱！”
　　“可是现在我只想活命！”那人咽了咽喉咙，满嘴的血腥味，眼睛肿得睁不开，他费力地仰起头依稀看到眼前有个人影，“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钱我愿意孝敬你们，只求你们让我活命！”
　　站在他面前的人看向陆许，陆许想了想，这人招了之后一直就这一套说词，有点可信度，他便转身出去了，后面跟着一个人。
　　“少爷，可以了，再搞下去，老爷子就要来抓人了。”那人跟着陆许出了房间，顺手关了门。
　　“我爷爷问起来你就说我是给念念出气，他保准不会再说什么。”陆许问，“张叔，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张伯宁回道，“可信。”
　　“好吧，那我可信你了啊。”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要走，“散了吧散了吧，免得老爷子找你麻烦。”
　　张伯宁笑着应了声好，“少爷会体谅人，慢走嘞！”
　　陆许正给楚风打电话，闻言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就走了。
　　忙活这么久，尽抓到些小鱼小虾，陈文跃那边也没有什么进展，事情停滞不前。还好宋念恢复得越来越好，宋时回过生日的时候她偷着喝了两杯小酒也没事。年底的时候楚风顺利离职了，开始全身心投入新公司，整个人比之前在花旗银行还忙，即使这样，还是雷打不动地陪宋念散步。
　　宋念半张脸裹在围巾里，头上盖了外套的帽子，楚风牵着她顺着湖边栈道慢走。她突然想起去年在山顶，当时她决定不再往来，而现在，两人却牵着手漫步。
　　宋念埋在围巾里浅浅地笑，楚风像是有感应一样，问她在笑什么。
　　宋念感慨道，“其实，我也曾考虑过别人。”
　　“那年我回国，你一句挽留都没有。我等了你两个月，终于决定放弃了，删了朋友圈，没过多久就交了男朋友。我心想，就算你回头也看不到我了，我要让你后悔死。”她坦白道，“没谈多久，对方说我不上心，我们就分了。后来过了很久我都没谈，我觉得我爱人都不会爱了。”
　　她微微侧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她说，“然后有很多人跟我表白，我都统一回答说我不会谈恋爱。”
　　楚风脚步一怔，这是她表白的时候他对她说的话。
　　“那么多人，只有一个人回答跟我一样。”宋念问他，“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回答你的吗？”
　　楚风停下脚步，望着她的眼说，“没关系，我教你。”
　　宋念笑，“他当时也这样对我说的，然后我就同意了。”她接着说，“同意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了你当时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楚风没说话，宋念继续说，“他对我很好，好到我甚至想过，就算我不爱他也是可以跟他走一辈子的，哪有每对情侣都是因为爱才结合。”
　　“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分手？”
　　宋念摇头，“他提的，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也没问过。”她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我了吧……”
　　楚风摸了摸她的脸，无言。
　　宋念抬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垂着眼说，“你看，我也是想过跟别人在一起的，我不是非你不可。去年我也曾决定不再见你。”说完，她顿了一下，抬眸看他，“但如果可以选择，我最愿意跟你一起长厢厮守。”
　　楚风还没来得及回应，她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吻他，“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辞职。”
　　她对张艺画耿耿于怀，他便直接离职转行，她知道他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多清晰，所以清楚他这样做有多难得。
　　楚风搂住她接吻，享受她的投怀送抱，此刻他的心被甜蜜撑得满满当当。虽然离开金融行业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人生还很长，他并不觉得自己的事业会就此终止。
　　他不禁反思，几年前他到底有多自卑才会觉得跟她回了国就没了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