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心系于你》西瓜含糖

14、幸好

　　回到宴会厅，陈岸正在哄陆许回家，怎么说对方也不听。陆许看起来比之前醉多了，站起来身形不稳，又爱闹腾，陈岸被他搞得无可奈何。
　　宋念快步走过去帮着分担，看了一圈问，“许井然呢？”
　　陆许一听到许井然这个名字便安静了点，陈岸回道，“展京都说他明天还有拍摄，送他回去了。”
　　陆许斜斜地靠在宋念身上，压得她说话都吃力，她看着肩头的陆许自言自语道，“他是不是不开心？”
　　她很少见陆许喝醉，如果是高兴得喝醉倒不会在今天这种场合，那肯定是心里有事借酒消愁。
　　陆许没有答话，陈岸似笑非笑。
　　宋念看陈岸的态度也不怎么对，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你们怎么回去？”
　　陈岸说，“家里的车早就在外面等着了，这厮不肯走！”
　　宋时回把陆许的头从宋念肩头推开，“不走就在这儿睡，我给他拼桌子！”
　　陈岸赶紧接住陆许，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宋念也玩笑道，“桌布还有，晚上盖着睡，也不冷！”
　　陆许终于开口，“谁要在这儿睡了！”
　　陈岸冷声道，“那你赖在这儿干嘛？等谁来接你？”
　　他的话说得莫名其妙，宋念和时回同时看向了他，陆许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站直了身体不肯再靠着陈岸。但他醉得厉害，还没站定就往另一边倒了去，陈岸眼疾手快地捞住他。
　　宋念看陆许挣扎得厉害，建议道，“要不陈岸你先回去吧，我和我哥等会儿送他。”
　　陈岸不说话，也没放手，任陆许在那儿张牙舞爪。
　　另一边有人过来叫宋家兄妹过去，宋家成和李暮要带着两个小辈送人。
　　陈岸正好顺水推舟，“你们忙你们的去。”
　　时回放心得很，拉着宋念往那边走，没走几步宋念不放心，回头看到陈岸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陆许立马不闹了。
　　后来客人都送完了，也不见楚风回来，李暮便喊了司机把她送回家。
　　宋念累极，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强打起精神去卫生间卸妆，腿酸得厉害，又放了水泡澡。没想到泡着泡着睡着了，最后被一池凉水冷醒的，心里大叫不好，果然还是中招了！
　　宋母邓玲珑安排的大年三十团圆饭，借口过来通知宋念，虽然她心里气愤宋念对高漠的态度，但好歹是自己的女儿，又过了这么多天，犯不着大过年的还置气。
　　进屋看没人，猜测她还没起，自己体贴地做起早餐来。
　　宋念拧了一把鼻涕，好歹鼻子通了点气，听到厨房有动静，心里一惊，强自镇定地走过去，发现是宋母邓玲珑，提起来的心又放了下去。
　　她还以为是楚风自己按了密码进屋。
　　邓玲珑看她头发半湿，指使道，“先去吹头发，再过来吃早餐。”
　　宋念嗯了一声。
　　就凭一个单音节，邓玲珑就听出她的异样，担心道，“感冒了？”
　　宋念摇了摇头。
　　看邓玲珑皱了皱眉，宋念只好败下阵来，“有一点。”
　　她的咽部严重发炎，有的字根本发不出声，有的字说出来声音喑哑又小声，所以现在她基本上属于失声的状态。鼻子不通气，总是酸酸的，导致她的眼里总是氤氲着一层雾气，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答了三个字，邓玲珑根本没听清楚，想责骂她一通，看她可怜的样子又舍不得。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低烧，又把她往楼梯的方向推，声音更严厉了些，“赶紧去吹头发！把睡衣也换了！”
　　吃早餐的时候看她吞咽困难，邓玲珑心疼又生气，坐在旁边说，“吃完跟我回家！多大的人了，自己都照顾不好！”她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圈，加上正生着病，脸色不好，有气无力的样子让邓玲珑气不打一处来！
　　宋念没有拒绝，她本来的计划也是过年回家的。
　　回家之前邓玲珑先带她去看病，宋念原意是想拿点药回家吃，邓玲珑却跟医生说她喉咙发炎，恐怕是咽不下药片，强烈要求打点滴。挂上吊瓶陪着她输了两组药，邓玲珑就先回家准备午饭去了。
　　宋念精神不大好，耷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眼睛还没闭上，就感觉有人推了推她，叫她的名字。她强打起精神看来人，是陆许那一伙的朋友，昨晚饭桌上还一起喝过酒。
　　对方先开口，“昨晚没见你喝多少呀，怎么还进了医院？”
　　原来对方以为她喝酒过度。
　　宋念开了开口，没发出声音，又摆了摆手。
　　对方会意道，“不是？”
　　宋念点了点头。
　　对方继续猜测道，“那怎么了？生病了？”
　　宋念又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对方解释道，“说不了话？”
　　宋念点头。
　　他还欲再说话，就听到有人咳嗽了两声，宋念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个女人。女人一只手按着棉签，看样子是刚输完液，男人不好意思道，“我朋友赶着要走，我先送她，等会儿再回来看你。”
　　宋念并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熟悉到生病探望的阶段，虽然别扭，面上却摆出礼貌的笑容，点了点头。
　　没想到回头来探望的不是他，而是楚风。
　　宋念看到他的时候眉头一皱，怎么也想不通他是怎么知道的。
　　输液室里的众人本就无聊，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杵在中间，免不了被一众人行注目礼。楚风视若无睹，在宋念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说，“我去你家没人。”
　　昨晚Rogers拉着他陪聊了一夜，他给她发了微信说赶不回去，但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今早送完老师去机场，他就赶去了宋念家，但没人。
　　他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脑袋，“到医院怎么不给我说？”
　　宋念用手隔开他，楚风以为她在生气他昨晚的失约，只好抽回手，安分地坐在旁边。
　　随后楚风又说了几句话，但是都没有得到宋念的回应，他便闭了嘴，直到打完点滴，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护士刚给她拔了针，邓玲珑就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让她回家吃饭，看她在回手机消息，护士体贴地给她用胶布粘住了棉签。
　　宋念感动，用气声说了句谢谢。
　　护士觉得她好看便多看了她两眼，语气也温柔，笑着说不客气。
　　楚风这才知道她嗓子发不出声，想起之前她在浴室晕倒，猜测她感冒了。
　　他跟在她后面走，“回哪儿？我送你。”
　　宋念停步看他，接着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拿给他看，写的是，“回我爸妈那边，你确定要送我吗？”
　　楚风便拧了拧眉。
　　他对宋父宋母总有种莫名的敬畏感，不像在宋家成和李暮面前那样自在，特别是宋母，他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她。而且他们俩现在这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似乎也没有正当的名分。
　　宋念看他犹豫的样子，便知道他退缩了。
　　她又打了一行字，“我打车回去，拜拜。”
　　楚风看完手机又看她，她脸色不好，眼里亮晶晶的，眼尾泛红，如果她没有生病的话，他会以为她要哭了。
　　陪着她站在路边打车，他在她身后，看她柔发随风飘动，一袭倩影一动一动的，他心里百转回肠。眼看一辆空车过来了，宋念拦住就要坐上去，关门的紧要关头被楚风拦住，他果决地把她拉了出来。
　　这时他这才看清楚，她眼里是真的噙着泪。
　　楚风拉着她的手没放，把她带着朝停车场走，“我送你。”
　　宋念的喉咙哽了又哽，强忍住要哭的冲动，他不知道，她刚刚心里想的就是，如果他真的退缩了，那他们就算了。
　　还好，他截住了车。
　　宋念看向他拉住自己的手，心里感动，又为这一段劫后余生的感情感到庆幸，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楚风以为她要挣开，下一秒却被她握住。他惊讶地看她，宋念眼神也不闪躲，楚风便更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在车上她打字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楚风回，“陆许说的。”
　　宋念又打字，“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明明在滑雪场时，陆许还嘱咐她不要跟楚风走得太近。
　　楚风也没有准备卖关子，如实道，“帮他还了陈岸的人情，还请他喝了一次酒。”
　　宋念想起上次时回说的，心想他做的这个人情恐怕有点大，反倒让陈岸对陆许软了几分。
　　宋念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老师呢？”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听得楚风眉头一皱，但也听清楚了“老师”两个字，他答道，“Rogers早上的飞机。”
　　宋念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楚风也没有主动再说。
　　两人都知道还有个“张艺画”没有提，但谁都没有开口。
　　还有一个街区到家的时候，宋念先怂了，给他打了一行字，示意他把她放在前面那个路口即可。
　　没有上车之前楚风犹犹豫豫，上了车他反而有种豁出去的架势，他拒绝道，“送你到家门口。”
　　宋念惊得睁大了眼，她想象不到自家母上看到他的表情。
　　好在下车的时候庭院里没人，楚风倒不至于自己敲门找骂，交代了她两句便开车走了。
　　宋念的手刚把到铁门上，邓玲珑就从里面开了出来，她偏头只看到车尾，宋念心里一惊，忙把她往里推。
　　邓玲珑不确定道，“是时回？怎么不留他在家里吃饭？”
　　宋念这才想起，楚风的那辆车跟时回的车是同款。
　　宋念哑着嗓子说，“他有事。”
　　宋母白了她一眼，“一点都不懂事！”
　　吃完饭睡了一下午，晚饭还是宋父宋立业来叫她的，父女俩很久没见，宋念生病了，反倒有了点小女儿的姿态，醒来不肯下床自己走，撒娇偏要宋父背她出房间。别看宋立业是个行长，平常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对这个女儿，他是极为心疼，从小把她宠着爱着，更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年满五十，依然精神烁烁，很轻易地就把宋念背了起来。这一背，竟不知道是自己健身有成效，还是宋念太瘦，毫不费力地下了楼。
　　邓玲珑看到这幅场景，哭笑不得，“多大的人了，还让你爸背，真不怕你爸从楼梯上摔下来。”
　　宋立业回道，“哪有那么容易被摔。”
　　宋念站定，竖了根大拇指，夸赞道，“我爸最棒！”
　　虽然声音照样喑哑，但已经勉强能发声了，宋立业听到女儿的称赞，欣慰一笑，坐了下来，一家人便开始吃晚饭。
　　吃了一会儿宋立业问邓玲珑团年饭的事情，才知道今年是他们家主持了，大年三十，定的金陵饭店，两家人加上爷爷奶奶，还有俩兄妹的外公外婆，正好一桌。
　　邓玲珑对着宋念说，“你啊，快过年了都不让大人放心，就这样去吃年夜饭，家里的老人不得心疼死。”
　　宋念悔恨自己泡了澡，但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当下作出努力了！
　　所以晚上又跑去打了吊针。
　　就这样每天两次，连续打了三天，吃年夜饭那天，除了声音瓮声瓮气的，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饭桌上是一贯的家长里短，老一辈轮番对宋念和时回进行了催婚，不明白两个小辈一个相貌堂堂一个貌美如花，怎么就没找到对象。俩兄妹也不辩解，都忙不迭地应着，承诺明年一定好好努力！
　　本来一切都在按照流程走，外公却意外地提起了高漠，“听说你前段时间见了高家的孙子，怎么样？”
　　宋念看了一眼邓玲珑，见自家母上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问道，“您怎么知道？”
　　外婆说，“高漠的爷爷跟你外公是棋友。”
　　宋念恍然大悟。
　　外公说，“高家跟我们算得上门当户对。”
　　宋念应着，“外公，我知道的。”
　　外公便点了点头，不再继续。
　　将近尾声，时回借口出去接电话，半天没回来，宋念顶不住众人集火，举手投降说要出去拉时回进来一起接受教育，便夺门而出。
　　出来在大厅转了一圈没见人，最后走向吸烟区，还没走到，就遇到了往回走的宋时回和楚风。
　　还没等宋念作出反应，时回抢先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念念，你说巧不巧，这也能遇上！”
　　楚风看向宋念。
　　宋念回看道，“你们家也在这里吃团年饭？”
　　楚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眼神黯淡但隐隐对她带些期待，宋念不明期待为何，对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楚风看到她可爱的动作，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