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坑了》曾瀞

8、孟婆的记号 阴天里，微

　　星期五的上午，是欢欣激奋的！

　　连着在学校里密集学习了半个月，总算熬到了放假这一天。

　　大家心里的小雀按捺不住地跃跃欲飞，就连老师的课堂问题，也比平日更积极响应。

　　“同学们，来回顾一下，组成细胞的化合物有哪些？”生物老师矮矮个，波波头，圆圆脸，在黑板前来回走，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厚镜片。

　　底下立即一齐哄地喊：“水、蛋白质、脂质……”开头还是齐的，到后面就乱成一锅杂烩。

　　段全胜尤为卖力地扯着嗓子喊，他的声音在混乱中一枝独秀，熊超的嘴大张大合，郑骁一贯的散漫。

　　朱老师承受住这波声暴，笑了起来，“看来就要放假了，同学们都很有精神啊！平时上课要是也这么精神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也笑了。

　　“倒计时还有三分钟！”顽皮的男同学盯着手表上的数字，私下里眉飞色舞地与周遭同学报时。

　　“只剩一分钟了！”

　　“铃铃铃铃铃铃……”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就像是球场上球进了那一刻，突然爆发的热烈欢呼将整间教室淹没。

　　同学们纷纷合上书本，收拾课桌。

　　有同学书包早收拾好了放在桌上，等着老师一出教室门，就可以走人了。

　　朱老师在讲台上最后叮嘱两句，“各科布置的作业要带回去独立完成啊，不要到学校后抄同学的。”

　　“好！好——”底下那几个爱捣蛋的男同学怪笑着高声附和，又嘻笑地转过脸去对人说，“这种话听听就行了！”

　　“同学们下星期见！”朱老师笑靥如花，大概老师也因为放假而开心。

　　朱老师抱着教材讲义款款走出教室，段全胜和另两个男生追赶着一溜烟儿跑远了，郑骁单肩挎上书包闲庭漫步穿越挤攘的过道。

　　佳然还在慢腾腾整理堆在课桌上以及塞在桌兜里的课本和各种教辅资料，小脑袋里思考着除了要带回去做的作业，还得复习巩固之前没理解消化的科目，物理课本，数学课本，笔记本，于是往书包里一本接一本塞。

　　似乎看着书包被撑得鼓囊囊，会有一种莫名而来的踏实感。

　　书包链拉上后，又一闪灵光，“语文书也带回去背背文言文吧！”于是又拉开拉链，从课桌里翻找出语文课本，书包里已经塞得很满了，为了再多塞进这一本书，还费了番力气。

　　“这下没有什么遗漏了吧？”等拉上拉链，看到桌上的笔袋还没装进书包。

　　总算收拾完，背起沉甸甸的书包，教室里已经空荡了，只剩几人还在座位上，这时候的教室沉浸在一种宁静的旷然里。

　　佳然一踏进宿舍，迎面撞见个中年男人立在右边中间的铁架床前。

　　那上铺的褥子连同竹凉席被他卷成一捆，叠好的薄盖被和枕头按压在上面，床板露出它的真实面目来，光秃秃的斑驳的木材板上靠里坐着个扎麻花辫的可爱布娃娃，显得孤零零的。

　　中年男人的视线从布娃娃粉嫩的圆脸上移开，望了望其它床铺上的摆设。

　　一扭头喊一声，“俐俐，好了没有？”

　　“等会儿！”苏雅俐正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拣出几件小东西往包里塞。

　　方思在旁笑问道：“怎么？这是卷铺盖回家以后不住宿舍了？”

　　苏雅俐空下手来，侧着身子道：“哪儿呢！我妈派我爸把我的被褥全都带回家去，好清洗晾晒！这不是快过冬了吗？也要换厚被褥了。”

　　方思连点头，“是喔！看来我也要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带回家去洗洗，回学校时让我爸送我，顺带扛床厚被子来。”

　　苏雅俐“啪”地关上储物柜门，将小锁头勾进柜门上的孔里。细弱的一声“咔”，扣上了小金属锁。

　　“走了！”苏雅俐对她爸说，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里面分别装的脏衣服和脏鞋，利落地跨出门。

　　她爸跟在身后，一身坐办公室的干净装束，单肩挎着她的背包，怀里抱着方才床铺上那一堆。

　　刚送走这对父女，佟菁端着盆从卫生间走出来，盆里是洗好的校服。

　　佟菁一面从自己床铺上取下几个勾挂着的衣架，一面同王荣说，“丫的，苏雅俐她爸进来时，我刚套上牛仔裤，扣子还没扣，好险，差点就走光了！”

　　王荣先是笑了，又转而拧了眉，“真是的，好歹是女生宿舍，也不顾忌直接就进来了，要是真撞见女生换衣服，怎么办？”

　　佟菁撇撇嘴，不高兴摆在脸上，哼了一声，“没有分寸感！”端起盆往外面走廊去晾衣服了。

　　佳然一直在旁边，收进来的校服半空中在她手里对折，叠成块后和内衣一起收进床底下的粉色收纳箱里。

　　除了小台灯要带回去充电，其它没什么要带回家的。

　　背起书包就要走了，睡她下铺的林兰却叫道：“要走了吗？等等我，我们一起走吧！”

　　佳然只觉意外，她一直默默无闻，独来独往，这突如其来的邀好让她有些受宠若惊，糯糯地应了声“喔！”便站到一旁等她。

　　林兰在她的床铺前收拾了一通，蹲下身子，手指提起床下的两双鞋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然后扭过脖子仰着脸问佳然，“你有多余的袋子吗？我想装鞋子带回家洗，我只有商店里买东西的那种透的塑料袋，提着太丑了！”

　　佳然也蹲了下来，从床底拉出自己的粉色箱子，从里翻出两个叠得方正的胶袋，袋面泛着油滑的光泽感，上面有字样，一看就是买衣服或鞋子所得。

　　“谢了！”林兰撑开一个胶袋，放进去两双鞋刚好，另一个袋子就让佳然又收了回去。

　　“我们走吧！”林兰笑着望向佳然。

　　佳然也回以微笑，和她一起往外走。

　　“原来你有对酒窝啊！”林兰盯着佳然的脸看。

　　佳然又不好意思地腼腆笑起来，一笑就自然地牵动颊陷出两个小窝来。

　　“你知道关于酒窝的传说吗？”林兰问。

　　佳然摇头，“不知道。”

　　林兰娓娓道来：“传说啊，人死后上黄泉路，过奈何桥，接着要给孟婆汤喝嘛！喝了孟婆汤就会忘记前世今生，才能重新入轮回。”

　　“有些人不愿意忘记，孟婆就在他们身上留下记号，他们经历千年轮回，会带着前世的记忆转世，寻找前世恋人。”

　　“这孟婆留下的记号啊，有人身上出生自带的胎记，还有像你这样的酒窝，再就是苦情痣了。”

　　“知道什么是苦情痣吗？就是长在胸口或脖子后面正中间的痣。”

　　“怎么样，这传说是不是很浪漫！”

　　其实是她上网逛贴吧看来的。

　　佳然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新奇，虽然心知是没有科学依据的迷信。

　　附和地点了点头，“是很浪漫！”

　　“可是要是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前世恋人，那不是很悲惨？”佳然难得地提出问题，为着那些虚无的轮回千年的人操了把心。

　　“呃——”林兰顿了下，想了想，才笑着说：“他们这么有毅力和诚心，你想啊，要熬过千年轮回之苦。老天爷在上头都看在眼里，最后肯定会让他们有好结局的！”

　　佳然和林兰边走边说着话，身边走过三两成群的校园学子们，这一次她不再是场外的观众。

　　“告诉你喔！我脖子后面就长了颗痣，不信你看！”林兰说着撩起脖后颈的头发，凑过去给佳然看，“看到了没？”

　　佳然定睛一看，林兰脖后细细碎碎的毛发间，赫然点着颗墨，米粒大小。

　　“嗯，我看到了！”佳然弯唇，“不过，这痣好像长得有些靠右。”

　　“都差不多嘛！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佳然一般会在上午的课结束后摘下眼镜，让眼睛脱离近视镜片休息段时间，可她今天却忘了摘。

　　这时戴着眼镜，注视着林兰的脸，挨得很近，看得很细致。

　　林兰是那种老人们口中有福气的圆润面相，说话时眉毛会随着动一动，像蜡笔小新灵活的粗眉，脸上的表情生动好玩。

　　佳然心里像是被团蓬松柔软的棉花填充了，棉花的纤维细绒轻轻蹭着心壁。

　　“你笑起来挺好看啊！以后记得要多笑笑，我看你平时都不怎么笑的。”林兰这会儿的眉峰已经拱起，没有经过修剪的野生毛发杂乱地根根斜掠，形成个脊线分明的小山形。

　　“你笑起来也很好看！”佳然说。

　　她们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校园外。

　　佳然问：“你要坐公交吗？”

　　林兰把头摆得像个拨浪鼓，“不要，我严重晕车，一靠近公交车就难受犯恶心。”

　　佳然：“我也晕车。”

　　林兰：“那正好，我们一起走路吧！”

　　佳然：“好啊！”

　　林兰：“你家是在城里吗？”

　　佳然：“嗯。”

　　林兰：“那就好，他们家在下面乡镇的学生还要去汽车站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幸好我们不用受这种苦。嘻嘻~”

　　佳然：“你从学校走到家要多久？”

　　林兰：“嗯~大概四十几分钟吧！你呢？”

　　佳然：“我家比你家远。”

　　俩人走过了公交车站，阴天里，微风习习，散步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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