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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要失眠了 “你有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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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男生们甩着背包欢呼雀跃闹出教室。
孙一帆没想到刚出门就撞上了周阳,走上前拍拍他肩膀,摇头又叹气,“唉!你真是让为父恨铁不成钢啊!”
周阳甩开他的手,“滚,孙子,我还你爷爷呢!”
周阳走到前门边的窗户,往里张望,她还没走,一排就剩她一个人了。
也不知道在收拾什么,一会儿弓着上半身在抽屉里找出本教材,像是英语书,又在她桌上那摞书里拿了两本,往书包里塞,还有笔袋,塞好了又低着头在书包里翻翻看看。
总算拉上了包链,手挎进背包肩带,同时站起了身。
周阳就站在门边,她从门里走出来。
离得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
她的“小尾巴”里散掉出了一缕头发丝,她伸手去捋,手沿着耳朵一路划下来,那手也细细小小的。
小跑着往楼梯口走去。
“这么赶的话刚才怎么还那么磨蹭呢?”
孙一帆拍了拍他的包,“走了,人家都要走没影了。”
“诶,我帮你问了她的名字,大份炸酱面,明天早上记得给我带校门口新开那家的啊!”
“她名字叫什么?”
周阳看到她跑着下了阶梯,一拐就不见了。
他赶紧加快步子也跟了下去,很快又看到她的身影。
他们走出了教学楼,孙一帆冲到了他前面,贱兮兮地倒着走,“炸酱面!”
“知道了,明早给你带!”
周阳看到她往藤萝廊走去。
“李佳然。”孙一帆还很好心地做注解,“绝代佳人的佳,文言文里常出现的那个‘然也’的然。”
周阳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她已经走进了藤萝廊,那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楚她。
“别看了,天天在一栋楼里,见着的机会多的是。”孙一帆在旁边打哈欠,晚自习上困了。
“行了,走快点吧,走得这么慢,连别人女孩子都比不上。”
孙一帆听了这话,赌着气大步往前走,一会儿工夫就近到佳然背后了。
周阳赶紧去把他拉回来,“你不要又吓到别人。”
离得很近,佳然听到了这句话,不明所以地转头往后看了两眼。
近视眼晚上视力更模糊了,那些同学都成了五官模糊的“无脸人”,她又把头转了回去。
周阳的视力5.0,倒是借着路灯看到了佳然的脸,映着昏黄的光,像是上了层蜜色光泽。
“诶诶,看她走的方向是往宿舍楼去,你还要跟?”
周阳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走吧!”
他们往另一个方向去,从车棚里骑了自行车出来,走读证给门卫过目,放了行。
孙一帆与周阳同骑了一段,在路口分道,“记得我的大份炸酱面啊!”
周阳懒得理他,“整天就惦记着吃,长了一肚子膘,一脸横肉怪不得吓到人家女孩子,明早给他带个屁。”
骑了不到十分钟,到了家。
妈妈一上来就问:“怎么今天回来比平常晚,周旭早回来饭都吃完了。”
周阳看了眼墙上的钟,分针在接近“11”的位置,陪着笑脸说:“就比平时晚了个几分钟嘛!”
周妈妈看了眼儿子,“快去洗手吃饭,吃完了就赶紧洗澡上床睡觉。”
“遵命!母上大人。”
“臭小子。”周妈妈笑着朝儿子的手臂打了两下。
周妈妈盛了一大碗牛肉汤,又捞了面条到汤里,捧到餐桌上。
周阳在餐桌边坐下,挑了挑碗里的面,嚷嚷:“妈,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胡萝卜吃了对眼睛好,不准挑食,周旭就全都吃光了。”
周阳把胡萝卜都挑了出来,夹了块牛肉吃,“妈,能多来点肉吗?”
“灶上炖了一锅,你自己去盛。”
“好耶!”周阳从煤气灶上把那锅肉汤端上桌,直接就锅吃肉喝汤,他可能忘了刚才还骂了别人吃货。
吃饱喝足,洗完澡,周阳一身舒爽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旭睡上铺,被他的动静扰得也睡不了,没好气道:“你要是睡不着,麻烦去客厅,够宽敞,想怎么翻怎么翻,翻跟头都行!”
“旭子。”周阳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传上来。
周旭依旧没好语气,“什么事,快说,困死了!”
等半天下边也没回话,周旭就要睡着了。
“旭子,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句话又把周旭刚交给睡神仙的手给拉了回来,他不耐烦道:“喜欢就去追,多大点事,在这瞎基儿想,害得我也不能睡。怎么跟个女的一样,是不是男人啊。”
周阳安静了一会儿,又问:“旭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周旭不假思索,只是话刚脱口,脑海里却蹦出那天见到的红脸爱哭鬼,他觉得莫名其妙,摇晃了晃脑袋把她赶走。
***
10点,宿舍准时熄灯。
佳然把英语书合上,放到自己的床铺上。
她在心里叹了无数个气,熄灯前宿舍里太吵嚷,静不下心来,背书效率太低,感觉一个小时就这么浪费了。
踮着脚在床铺扶栏附近摸了好一会儿,也没摸到自己的折叠小电灯,早晨下床时明明就把灯放这里了啊!
下铺室友的小灯开了,借着这光,她踏上梯杠,拂开蚊帐,她的小灯正躺在床里侧。
应该是刚才放书时不小心推过去的,于是够着身体伸直了手臂去摸。
一间宿舍住了十二个女孩子,她不想光溜溜地跟其她人挤在狭小的厕所里擦洗。所以等熄了灯,其她人都洗完了再去洗。
晾着毛巾的细衣架挂在床头的铁杆上,她扯下毛巾,又蹲下拖出床底的塑料收纳箱,浅粉色的箱子底带滑轮,一拉很轻易就出来。
轮子与地上的小砾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箱子是高一开学前妈妈在木城的大超市给她买的。
一想起妈妈,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下铺的室友穿着粉红色的小花睡裙,躺靠在一只大熊娃娃上,捧着英语书在默背单词。
铁床旁窗台的墙边,热水瓶放在那里。
佳然提起开水瓶,径直去了厕所。
在一堆水桶里找到自己的桶,开了水龙头接水,荡洗了下。
接了小半桶自来水,再拧开热水瓶盖子,掀起木塞,往桶里兑热水。
手指伸进水里试温度,觉得水温差不多了。
于是脱了衣服,蹲在桶边,掬水洗脸,然后就着桶里的水用毛巾擦湿身体,再往皮肤上打肥皂。
有人进来上厕所,坑位就在旁边。“嘘嘘”声有了好一会儿,看来这泡尿量还挺足。
“哐轰轰……”冲水声在静下来的宿舍里异常响。
又进来了一束电光,来人搭腔道:“现在才洗澡啊!”
“嗯。”小小的一节音在厕所里被放大,还荡着回音,振在她心上,她感到很不适从。
外面有人在聊天,这时候还早,所以说话声并没有顾忌,说到兴起时伴有大笑,管道里有水流下来,像溪流的潺潺声,室友在小池台边上搓洗衣服,浸了水的布“嚓喳嚓喳”着。
佳然举起桶往身上倒水,水稀里哗啦一股脑儿浇打在瓷砖地上。
电灯光下,看到原本弯着腰洗衣服的室友伸了手往小腿上摸。
她忙道歉:“对不起,是不是我冲水洒到你身上了。”
“没事没事。”
佳然听着她语气里确实没有丝毫嫌恶责怪,才放下心来,孤独敏感的心因为这一点点善意在黑暗里泛起一抹亮彩。
洗完衣服,又端着盆子去外面走廊上晾。
头顶的晾杆已经被占得满满当当,有不少件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滴水。
滴到了佳然的头发和睡衣上,还直滴进了眼睛里。
佳然一下闭了眼,扯起衣领往眼睛上擦。
寻了一处,用撑杆把别人的衣服往边上拨过去了点。
晾杆悬得有些高,光线又暗,她掂了掂脚,凭着感觉把衣架勾子往上举。
有时举高了,有时又低了,费了点劲,总算找对位置勾了上去,动作间额头起了层薄汗。
一时没站稳,脸擦着条不知道谁的湿裤脚往一边歪倒,脸上一抹潮湿。
幸好稳住了,不然就要摔个人仰马翻。
等收拾好爬上床,这时候宿舍里静悄悄的。
明明几分钟前,对面床铺的两人还在压低着声音说话。
太安静,有种之前别人的私语声没存在过的错觉。
闭着眼平躺着,床板很硬,连带着身体都硬沉沉的。
皮肤蹭着凉席,一根根密集的细竹条在手臂内侧的细嫩皮肤上留下烙印。
水泥白墙顶上在每两架相对的双层铁床中间安了台小电扇,尽量做到了对每个铺位风露均扫。
肚子上搭了层薄被,还是上高一前妈妈带她去布店,让她选的布,妈妈在家里自做的。那时她围在边上看妈妈量布,裁布,踩电机,在布上笔直地拉出一条条缝纫线。
她又想妈妈了。
不知道时间到了几点。有人打起了鼾,在清凉的夜里像打雷。
又有一个加重的呼吸声,虽不像那鼾声响亮,一呼一吸也在她心上起伏。她觉出那气息的规律,先是实实地“哈”进一串,再又虚虚地“嘶”出一串。
电扇“嘎嘎嘎”响,“咔——”一声,悠悠转去了对面。
佳然睁开眼睛,扭头往外面看。
为了通风,宿舍的门没有关。
视线穿透衣帘的缝隙,看到一隅远处的轮廓。
宿舍楼下路灯的光波照到了这边,走廊上像月圆之夜那样清辉。
夜已很深了。
也不知是不是睡上铺的原因,她觉得自己悬在半空,一颗心也像是离地悬着落不下。
鼻间嗅到肌肤上肥皂的香味,身上冰凉一片,她知道自己又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