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愿以身相许》池今

5、我听见风 那天他们都

　　叶知瑾还清楚的记得，回学校的路上叶经修的心情看起来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没多问，默默无言也不去搭话。哪知叶经修突然加大车速，幸好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你怕不怕死？”在车辆鸣笛声刺耳的环境下，叶经修声音异常平静。
　　叶知瑾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感觉世界天旋地转的，叶经修的声音也渐渐在耳边模糊。
　　怕不怕死？她还是有着对死亡的恐惧，但是若把她逼到一定境界，她也是无所谓的。毕竟自杀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不知道出现多少遍了。
　　她的心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死人，一个苟延残喘的活人。
　　“爸。”她的声音将叶经修的思绪拉回现实。他猛的一惊，车速直直往下降，最终回到原来的平稳。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叶经修想，真要死的话，他一个人就够了。叶知瑾是绝不可以跟他一起的。
　　叶知瑾注意到叶经修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可她的印象中，父亲一直都是极坚强的，性格也很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现在的叶经修天天发火已是常事，她一开始还会经常看见林晓兰躲在房间里抹眼泪，后来母亲也坚强了起来，她学会了忍耐。
　　后来林晓兰白天不落屋，叶经修也总是很晚才回来，他们把她锁在屋里，连她的喜好都忘了大半。
　　她怎么不知道叶经修的难过，他的压力，他的痛苦呢？
　　他们家并不富裕。
　　去医院的时候，她眼光瞥到叶经修的口袋，只有一两张红色的钞票，其余全是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
　　“好好的，要是受了委屈回来跟爸说。”
　　她轻轻应声，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湿润了眼眶。
　　晚上她没有去食堂吃饭，在天台默默地吹风。她看见院墙那边，霓虹璀璨，高楼大厦，万家灯火。
　　她想要是以后能在城里买一套房，接叶经修他们过去住，如果爷爷那时还在的话，该有多幸福。
　　“知瑾。”程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没有应声，亦没有回头。
　　程荒又唤，“叶知瑾。”
　　她终于慢慢回过头来。“来看风景？”此时少女的眼睛里已看不到悲伤，转而被轻松替代。
　　他轻轻的摇头，声音温柔：“欣赏到了什么美景？”
　　她双手搭在围栏上，道：“风。我听到了。”
　　程荒的笑容直达眼底：“嗯，我看见了。”
　　她笑他：“风怎么能看见呢？”他道：“你看你的头发都乱了”，程荒轻轻去拨，看着她怔怔的双眼，“又比如旁边那棵树，又好比迎风站久了会流泪。”
　　“叶知瑾，你为什么叫叶知瑾？”他问。
　　叶知瑾笑了，她说：“我爸希望我时时刻刻谨记做事严谨，所以给我取名知谨，严谨的谨。我爷爷更希望我能过得开心，简单随心，所以改为王字旁的瑾，表示美喻。”
　　“你呢？”她问。
　　“因为我哥哥叫程芜。”程荒说。
　　简洁明了。
　　他一出生，父亲就把他当做他哥的替代品，一个影子。他们都说他的性子，简直像极了他哥。
　　可惜，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叶知瑾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这么久了受了不少委屈吧？”
　　程荒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声音。
　　原来伪装久了，连原本的样子都忘记了。
　　“辛苦你了。”她说。
　　辛苦了？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的心微微触动。他确实很辛苦，很辛苦。伪装了那么久，终于有一个人懂他的难过，抚平他心上的褶皱。
　　他久久不说话。
　　叶知瑾多年以后才明白，名叫程荒的这个少年，骨子里也有桀骜和不羁。
　　“程荒这个名字很好听，你也很好。”她说，“我说这话仅仅因为你是程荒，不是别人。”“谢谢。”
　　“晚自习快要上课了。”她提醒。
　　晚风吹拂间，他眼中的是少女发丝扬起的模样，明明那么悲伤，转瞬之间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脆弱又坚强。
　　那晚的叶知瑾没有上晚自习，她请了假，在天台吹了两个小时的风，最后默默地回了寝室。
　　一切都是默默地，默默地哭泣，默默地痛苦。
　　也是，人们的难过、悲伤、痛苦，都必须是无声的，否则就是无病呻吟的矫情，叶知瑾想。
　　每个人活的都很辛苦，她不应该抱怨，不应该矫情，她要一个人承受，不许向别人诉说，否则就是卖惨，何况她的骄傲不允许。可是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这几年过得很煎熬，她经常会想，如果她坚持不住生活在这世上，会怎样。
　　她是家里的独苗。
　　叶知瑾向阿姨说明之后就爬上床躺下了。
　　一闭上眼，还是感到烦躁，她耐心的等待时间过去，中间舍友们回来，喧嚣的声音快要将她包围。
　　“哎，叶知瑾？”熄灯后，临床舍友祝何悄悄喊她。
　　叶知瑾猛然坐起来一看，听到祝何说：“哎哎哎，你过来，掉个头睡，到床尾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知瑾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动作小心的换了个边，跟她头对头躺下，并默默地盖上了被子，以防宿管查房时发现。
　　“哎你是不是认识十二班的程荒？”
　　叶知瑾不知道她是好奇还是什么，顿了顿，说道：“有过几面之缘，跟他参加过同一个赛事。怎么了吗？”
　　“哦哦没事，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开学的时候看见你俩聊天了。”祝何说。
　　“嗯，聊了几句，感觉挺投缘的。”
　　“他超级优秀的，听说上个学期期末又拿下了市第一，这已经是第二次他拿市第一了诶。我看过他，长得好好看哦，待人也超级温和超级礼貌的耶，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好吗。”
　　“嗯，是挺好的。不只是男神吧？”叶知瑾笑笑。
　　“……我挺喜欢他的。”祝何吞吞吐吐的说，不过看不出小姑娘家的羞涩。
　　叶知瑾一直听着祝何滔滔不绝的说，不久后忽然安静下来，她一看，这小姑娘原来是睡着了。
　　叶知瑾轻手轻脚的爬回去，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却发现一直睡不着。
　　她……挺羡慕那祝何的，这么快就睡了。
　　直到半夜什么时候，叶知瑾已起了三次夜，被阿姨骂了一顿，才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