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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銳星.眼淚淹沒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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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啊──” 莘向諭從夢魘中醒來。
她的頭很痛。
明明已經把風扇調到最大了, 可是還是熱得要拿。就算是初夏也不會這樣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剛剛……
自己發了什麼夢都記不起來了, 只知道自己很畏懼那個夢。
這種感覺已經很久沒經歷過了……
天空全是一片平靜的深海, 一點倒影也沒有, 一點船隻也沒有, 一點魚兒也沒有。
一片漆黑的房間, 沒由地令莘向諭恐懼。
她慌忙地開了燈, 光馬上照亮了整個房間。
為什麼? 這熟悉的房閒, 會令她有這樣感覺?
她打開手機, 想找一個人來傾訴。
第一個映入眼中的是別冀這個名字。
別冀……
莘向諭微怔。
這個名字, 以後還會值得我去依靠嗎?
“諭, 最近我很忙, 以後都不能來接你, 冀字。”
莘向諭很快便把訊息回過去,“很忙, 那我等你吧。”
良久, 她才接到他的短息, “不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多久, 不要等我, 以後都別等我了, 冀字。”
“……” 莘向諭沉默, 心痛得很厲害, 又把短訊傳了過去, “不要緊, 不是說過, 以後都要等對方的嗎?”
這一次, 她再收不到他的訊息。
她很想曠課。
自昨晚醒來了, 她就再也睡不著。一直抱膝坐在角落發呆。
可是她答應了賢憾今天一定會回去, 才不得不回去上課。
莘向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倒映中的自己紥得高高的馬尾, 斜斜的劉海遮掉了左眉和些少的耳朵, 勉強揚起的弧度又在片刻間放下。
這對她來說, 實在很重很重。
她也沒在猶疑, 挽起書包就走了。
從今天開始, 她不會再等他了。
因為她已經知道, 他不會再等她了……
她一直都知道有人在跟著她。
她早從走出門口那一刻, 她就知道他在她門口等了很久。
“你跟夠了沒有?” 莘向諭終於忍不住停下。
“……”身後的人沒有馬上回答, “以後, 我會代替他來接你上學。”
莘向諭的心猛然收縮了一下, 冷冷地說:“不用, 我已經不是小學生了。”
這, 果然是真的了!
“你可以放心, 我不會讓你等……”
他還沒說完, 莘向諭就打斷他的話, “夠了! 計若雷, 你以為你是我的誰? 我和別冀的事情你為什麼要管? 我和別冀的事你為什麼要插一隻腳進來?!”
莘向諭不肯轉過頭,她不想讓這個人看見自己滿臉眼淚。
“計若雷, 你這個惡劣的人。”
計若雷先是怔了一怔。
心, 很痛吧?
等他回過神來時, 莘向諭已經走遠了, 計若雷馬上追上去截住莘向諭。
看到的, 是莘向諭滿是眼淚的臉。
“又怎麼了? 計大少爺!” 莘向諭馬上用手背擦乾眼淚, 晦氣地朝計若雷咆吼。
“莘向諭──”計若雷使勁地抓住莘向諭膊胳, “你也夠了, 莘向諭! 我告訴你, 從今天開始, 你是我的人了!”
莘向諭想都沒想就打了計若雷一光巴,“計若雷, 我也告訴你, 你這個惡劣的人, 一輩子都別期望我會跟你扯上任何關係!”
話落, 莘向諭趁他失神, 馬上推開他離開。
驀地, 一種妒忌心態湧上計若雷心頭, 快要從喉嚨跑出來。
“莘向諭──” 計若雷沒有再沒堵住莘向諭, 只是站在原地大喊, “不管你跑去哪裡, 你都不可能逃離。就連別冀, 也沒可以救到你──”
莘向諭愣住, 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計若雷, 我就算死, 就算下地獄, 我都不會讓你得趁的。”
她不想再逗留在這個地方, 她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良久, 計若雷淒涼地一笑, 猛然失去重心, 跌在地下上。
“哈, 莘向諭, 你真是狠心……”
好像過了很久, 除了他, 都沒有出現過人……
“諭, 你還好吧?” 賢憾憂心地問。
從今天早上都這刻為止, 莘向諭都沒有說過話, 一個人在發呆。
莘向諭見賢憾這麼擔心, 輕輕搖了搖頭。
“喂, 莘向諭, 你說下話好吧! 你該不會是今天早上發現沒有牙膏刷牙, 所以現在不敢說話吧?” 賢憾無厘頭的假設把莘向諭逗笑了。
“因為你很煩, 我都不想理你讓你一個人說到沒癮自己閉嘴。”莘向諭毫無同情心地說。
“拜託了, 我從第一節課逗你說話逗到最後一節課。別人都以為我是傻瓜吧?!” 賢憾見莘向諭終於肯說話, 氣氛也不再尷尬了。
“對不起啦, 小賢。” 莘向諭對她笑, 把頭轉向窗外。
卻讓她看到她最不想看見的人──計若雷。
他正站在對面教學樓的音樂室窗旁看著她。
她厭惡地避開他的目光, 但是不自感覺還是纏繞著莘向諭。
好不容易才等到下課鈴聲響記, 莘向諭第一個跑出課室。
她還傻傻地記住, 別冀會在門口等她。
直到她發現站在門口等她的已經不是別冀而是計若雷時。
她才發現……
別冀已經放棄她了。
莘向諭假裝不認識計若雷, 從他身邊徑自地走過。
就在她從他身邊走過時, 他伸出手拉住她。
而她就像見鬼樣, 馬上抽出自己的手, 戒備地瞪著他看。
“如果你不想明天全世界都追著你問東問西的話, 你就乖乖的跟我走吧。” 原本懶洋洋靠著欄桿的計若雷已經站好, “我今天早上已經說過了, 從今天起我會代替別冀來接你上學放學。”
“……” 莘向諭低著頭, 幽幽地說: “不要再提別冀。我和你之間沒有他, 我和他之間更加不會有你。而且, 我今天早上也已經說過了, 我就算死, 就算下地獄, 我都不會讓你得趁的。”
我就算死, 就算下地獄, 我都不會讓你得趁的。
“那好啊, 莘向諭……” 計若雷忍著心中的劇痛說: “那麼, 你現在就去死吧。”
“什麼?” 莘向諭頓時駭住。
“這樣的話……” 計若雷輕輕一笑, 笑得比蒲公英還輕, “我也會得到解脫的……”
“你──”怒意像大雨般傾盆而下, 莘向諭憤怒地說: “夠了! 計若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和你認識也不過一個月, 別裝得很瞭解我, 也別裝得我在你心目中很重要。我擔當不起, 你也沒有資格!”
說罷, 莘向諭拔腿就跑。
她顧不得這麼多, 她不要再留在這個地方。
眼淚也一發不可收拾, 嘩嘩聲的不斷流, 毫無止境地流……
為什麼?!
她已經裝到不知道了, 為什麼他還要不停地提醒她這個殘酷的事實。
自己真的傷了她吧?
不然, 她怎麼會灑淚而去?
不然, 她怎麼會這麼恐懼?
不然, 她怎麼會逃避事實?
計若雷淡然一笑, “計若雷, 這都是你自己做的好事吧? 連我自己都開始討厭自己了, 那麼, 她又會怎麼想?”
回到家裡, 沒有一個生氣。
灰深深的燈光, 簡陋的傢俬。就連人, 也只是她一個而已。
她累得鞋子都不脫, 就倒在床上。
此時此刻已是傍晚時份, 夕陽最後的一點光芒都要照耀到每一個角落。莘向諭厭惡地拉上窗簾, 房間剎那間暗下來。她從來都不喜歡太陽, 她從來都不喜歡光明, 但是為什麼, 她由始至終, 她都沒有權利選擇黑暗?
今天, 天空出奇地放晴。
同是一片天空, 籠罩淩烽高中上空的卻是一片烏雲。
高三的課室中, 正伏在桌子上努力的別冀放下筆, 望向窗外, 盡是一片灰濛濛。
“Hey, 冀, 我們走先了, 明天見!” 別冀的幾個朋友跟他道別後, 課室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很忙, 那我等你吧。”
“不要緊, 不是說過, 以後都要等對方的嗎?”
向諭……
你說, 我該怎麼辦?
這幾天, 他都故意把自己留在學校很久很久, 明明是有空, 非要把自己弄得很忙。
別冀從褲子裡掏出一包紙巾, 他看著這包紙巾很久很久。
倏地, 別冀拿起筆, 在潔白的紙巾上動筆……
雨水滴澾滴澾地下著
捉弄完同學的你愛躲在我躲後偷笑
翹課時被老人抓住的人會找我避難
坐公車過了站都不知道的你會心慌
把我踩得臉紅耳赤的你會哈哈大笑
會傻傻地把不知什麼含意的花送我
這個你, 也只有你一個了……
雨天時
喜歡踩起水花把我弄得濕透的你竟然害怕大雨把你的劉海淋濕
這時我會站在你前面, 為你把雨水全打發走
雨天逐漸晴
你卻說你不喜歡太陽把你曬得黑黑
那時我會站在你面前, 為你擋開陽光
可是無論風雨怎大, 你都一定不會不讓我去等你
我也不會讓你不讓我去等你……
因為我心中只有你……
一張紙巾霎時被黑色的字填滿, 別冀看著這張紙巾發起呆來。
這, 全都是他對她的愛意。
可是無論風雨怎大, 你都一定不會不讓我去等你
我也不會讓你不讓我去等你……
無論……風雨怎大……
別冀忽然恍然大悟, 因為我心中只有你!
他連東西都收拾不及, 就衝出了課室。
皆因他心中只有她……
人魚是一種天生不會哭的生物, 生活在愛琴海裡。
其中一條人魚叫作落淚, 愛上了住在海邊的一個男子。卻想不到這個男人是一個薄情的人, 絕情地拋棄了落淚, 落淚已經厭惡愛琴海這個地方, 她想回到過去, 忘記這個男人, 並離開這個傷心地。
不過這個代價就是要用人魚的眼淚淹沒愛琴海。
可是對於天生不會流淚的人魚來說是多麼殘酷的一件事。
落淚不顧眾人的勸喻, 每天坐在礁石上學哭。
日復一日, 終於, 有個智者得知此事, 並跟落淚說: “只要你能哭出一滴眼淚, 天空就會幫你下一場大雨, 淹沒愛琴海……”
“那麼你告訴我, 如何才能哭出一滴眼淚……”
智者帶落淚到海邊的盡頭, 看見那個男子身穿一身白色禮服挽著一個女人。
落淚頓時明白, 他愛的, 從來都不是自己。
那天, 傾盆大雨……
莘向諭回想起別冀曾經對她說過的童話。
是不是……
只要她能哭出一滴眼淚, 就可以離開這裡?
跑到高一課室前的別冀焦急地尋求著莘向諭的蹤影, 可惜這個身影, 早已消失不見了……
“剛剛計若雷來過我們班了你知不知道?”
“什麼? 他來這幹嘛?”
“找莘向諭囉……不過好像把莘向諭弄哭了。”
“啊……”
別冀聽到剛從他身旁走過的女生的對話。
抓緊了手中的紙中。
他以為, 她會等他……
看樣子, 明天一定很大雨了。
璀璨的朝陽打破窗子的阻攔照進房間後, 換來的卻是嶔崎磊落的影子。不一會兒, 一團烏雲把那朝陽給吞噬了, 房間頓時變得昏暗。
莘向諭翻了個身子, 睜開眼睛看著牆壁。
自己……已經三天沒上課了吧?
倏地, 一隻紙飛機後窗子中飛進來避雨。
莘向諭呆呆地看著已經成功著落的紙飛機, 思緒也著落到以前的那一天。
“莘向諭, 我們摺飛機來鬥遠吧!” 別冀在無聊之間提出這個建議。
貪玩的莘向諭嘲笑他:“別冀, 你幾歲了? 現在還玩這些? 我都不屑這些小屁孩才玩的東西了。”
“切, 你是怕輸給我而已啦!”
“什麼?”好強的莘向諭當然不能任由別冀這樣抵毀她了, “你輸定了!”
於是站在大海旁邊的一條車輸寥寥可數公路上的莘向諭和別冀各自拿著紙飛機準備了。
就在這時, 一陣怪風把得意洋洋的莘向諭拿著的紙飛機吹走, 剛好擱在大海和公路之間一些嶙峋的大石上。
“啊──” 莘向諭想也沒想就跳到大石上, 想撿回那被吹走的紙飛機。
“莘向諭, 你瘋了啊?”被莘向諭這行為嚇到的別冀大喊, “快上來啊莘向諭, 那只是一個紙飛機而已啦。如果你掉下去, 連骨頭都找不回的!”
“不行!” 莘向諭一口就拒絕了他, “我不能讓這不見的!”
這, 全都是我的心意!
指尖快要掂到紙飛機了, 只想多少少就可以的了!
莘向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不會有問題的! 莘向諭再小心翼翼地移動了一步。
驀然, 雙腳失去了重心, 沒有支柱的她馬上就快要倒在大海的懷抱裡了。
然而這時, 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身子, 用重心把她拉回公路上, 齊齊跌在公路上。
“沒事吧?” 別冀第一句就是問侯她的話。
強忍著淚水的莘向諭搖搖頭, “沒事。”
“對不起, 是我把你叫來玩的, 不然你就不會有事的!” 別冀站了起來, “我們回家吧……”
莘向諭的臉忽然紅透了, 支支吾吾地說: “嗯……嗯, 冀, 我……我扭到腳了, 走不了……”
別冀馬上蹲下, 莘向諭好奇地問: “幹嘛用屁股對著我? 難道你想趁我逃不了對我放屁?”
別冀沒她好氣, 說: “你走不了, 我背你回去……”
“啊?” 發現自己以小人之尺度君子之腹的莘向諭的臉再次紅透了, 可是也乖乖地爬上別冀的背。
在兩個交纏的影子上, 那是動人而溫馨的對話。
“冀, 如果你會掉下去, 你還會不會救我?” 莘向諭傻傻地問。
“白癡啊你, 當然會啦。”
“可是……如果你會死呢?” 莘向諭接著問, “為什麼明知道自己也會沒命, 還來救我? 如果我們兩個都會沒命呢, 我一定會死, 那你還會不會陪我一起死?”
“……” 別冀沒答話。
“冀, 你……是在猶疑嗎?” 莘向諭緊張地問,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在意他的答案。
“我不是猶疑。”別冀的語氣裝得淡淡地說, “我是想說, 有我的一天, 即使要我去死, 我都會把你留在這個世界上。但是, 只要有你在, 我要用我的全力去保護你。可是……如果為了救你而失去了性命, 那我該怎麼去保護你呢? 想到這裡, 我就感到有點矛盾, 而且……有點害羞啦。所以不知道該說不說出口……”
“你……”莘向諭被別冀這番話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咽嗚。
“唔, 我不會說話, 總之, 我不會離開你的了。” 別冀柔情萬分地對莘向諭說。正莘向諭打算回應他的感情時, 別冀補說一句: “我都不敢想像我走了, 你被豬分開十一塊的情形……”
“別冀, 我發現你的名字很討厭!”被氣得冒火三尺的莘向諭說。
“為什麼?”
“因為我生氣的時候連名帶姓地叫你全名時好想很親暱地叫你的名字!”
“那麼你叫我莘別冀吧!” 別冀幽幽地說。
“不行! 為什麼要用我的姓氏?!”
“告訴你, 其實我的原名就是叫莘別冀。”
“我才不相信你呢! 你是姓賴的吧?”
“你才姓賴……”
“我姓莘, 莘莘莘莘莘莘莘……”
“……”
夕陽斜傾著, 好像正微著眼看著這兩個可人兒。在粼粼波光的大海上, 一架紙飛機已散上, 隱隱約約看見有一排小字……
倏地, 莘向諭恍然大悟, 簡單梳洗了一下, 便衝回學校, 並沒有留意站在樹下等她的人……
這個夏天, 熱得都把眼淚都逼出來了……
莘向諭一回到去, 馬上就衝去高三的課室。
“咦? 小諭? 又來找冀啊?”一個跟別冀很要好的朋友看見莘向諭, 上前跟她打招呼。
“別, 別, 別冀在哪?” 莘向諭喘著氣問。
“他啊? 剛剛他溜到學校田園那去了。”
“謝了……”莘向諭也不再跟學長紏纏, 拔腿就向田園那邊跑去。
學長見莘向諭走遠了才發現, “啊, 快要下大雨了! 學妹沒帶傘子吧!”
學校田園。
這裡是一塊塊種滿植物的田地, 四周都可見到綠溜溜的蔬菜。
莘向諭一個人走在蟠龍般的上路上, 這時, 天下起毛毛雨起來, 把鞋子都弄到泥濘的。可是莘向諭都沒有在意這些, 現在的她, 只想馬上找到別冀, 然後跟他說清楚──
別冀躲在農夫平日休息的帳篷裡, 看著天空那灰濛濛的雲正一點點地薀醞。
馬上就會下大雨了吧!
“同學, 快上課了! 趁現在下毛毛雨回去吧, 要不然呆會下大雨就回不去了!”和藹可親的老農夫把傘子給了別冀。
“……”別冀看著農夫遞過來的傘子, “謝謝。”
“好了好了, 病了就不好囉!”老農夫目送別冀離開, 呵呵地笑了起來, “這孩子真好啊, 一有空就來陪伯伯聊天!”
這時, 老農夫正想離開時, 看見雨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靠近。
“小妹妹, 怎麼現在這個時候跑來了?”老農夫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時候竟然會有人來他這, 而且還是下著大雨。
“我想問, 剛剛是不是有人來過這裡?” 莘向諭喘著氣問。
“啊, ”老農夫愣了愣, “你說的人是不是高高瘦瘦, 一個大帥哥?”
“嗯嗯。” 莘向諭連忙點頭, 卻得到老人的壞消息, “他剛剛走了, 你要找他就趕快啦!而且叫他也把你送回去吧, 淋濕了就不好!”
莘向諭聽了, 說了句謝謝就朝老人指的方向跑走。
空氣中, 滿是濕溽的味道。
別冀一個人撐著深藍色的傘子, 走在流光溢彩的雨點中。
那是自己沉重的腳步聲, 全都是陰沉和凜冽的, 沒有一點生氣。
倏忽之間, 一下下稚氣的, 充滿春天氣息的腳步聲踏入他的世界。
這時……
“別冀──”
他在頃刻間, 聽到了她喊他的聲音。
猛然回過頭來, 宛如夢境, 雨落瓣飛。
“……”這時的別冀和莘向諭面面相覤, 他率先開口: “你怎麼在這?”
“我……我, 我……”莘向諭喘著氣忙著說話, 為的就是不想他以為她沒有話說。
別冀愣了愣, “沒事的話, 我趕時間, 遲些見。”
詞落, 別冀就轉身離開。
“等等我!” 莘向諭叫住他, “別冀, 不是好說了嗎?”
別冀停下腳步, 卻用背對著她。
“不是說過, 永遠不離開我的嗎?” 莘向諭朝他的背影大喊: “說好了, 約好了, 為什麼要反口?!”
“……”
“你以為把我推給其他人就算是完成使命了?” 莘向諭像小孩子一樣跺地, 說:“你當我什麼了? 禮物嗎? 你明明一早就知道我喜歡你, 卻一直迴避我的心, 你這算什麼意思? 你不是也一直喜歡我的嗎? 你為什麼要躲我?! 為什麼要把我推開?!”
莘向諭這個語氣不是詢問, 不是質問, 像是在埋怨, 哀求。
連莘向諭她自己都知道。
雨, 愈來愈大。
“別冀, 你回答我!” 莘向諭衝到他面前, 逼他看著自己。
別冀驚訝, 驚訝莘向諭此時已經濕到無法再濕了。但是……
他又可以做什麼呢?
別冀低下頭, 逃避她的問題, 逃避她的目光, 只是把那傘子放在莘向諭手裡。而大顆的兩水瞬間在他身上蔓延。
對不起, 別冀他已經不能為你莘向諭遮風擋雨了。
別冀不再說什麼, 繞開莘向諭徑自走開。
“夠了──”
別冀猛然回過頭, 生怕莘向諭會做些什麼出來。
此時的莘向諭把別冀剛剛給她的傘子扔掉, 背著他的她在雨中全身抖顫著。
“別冀, 我一直以為計若雷很差勁, 是全世界最差勁的一個, 可是今天, 我發現你比他更加差勁, 比起你, 計若雷起碼不會逃避, 他比你勇敢一千倍!” 莘向諭倏忽之間已經轉過身, 盯著別冀看, 她一步一步靠近正近著頭的別冀。一步一步, 全都是踏在他和她身上。
當莘向諭走到他面前時, 他低著的視線剛好看到她正流淚的眼淚。
心, 涼了一下。
莘向諭沒有理會他的失神, 把頭靠上前。
這已經是她最後的王牌了, 不然……他們真的會沒的。
他不知道她的心的堅定, 她告訴他。
他不知道她的愛有多深, 她告訴他。
他不知道他自己的心意, 她都願意告訴他。
當兩瓣唇快要觸碰到時, 別冀回過神來, 馬上推開莘向諭。
“你這個傻……” 別冀責備的聲音逐漸小下去。
“哼!” 莘向諭冷笑了一下, “別冀, 你也知道你沒有資格教訓我吧?”
“……”
“別冀, 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莘向諭自覺退後了兩步, “是你把我推開的, 別冀, 這……全都是你自找的。不過對你來說, 我不再煩著你你應該高興吧? 以後都沒有人要你幫她背黑鑊了。”
“……” 別冀低著的頭始終沒有抬起。對啊, 別冀, 以後都沒有人要你背黑鑊了, 你不是應該開心的嗎? 為什麼……心都哭了?
別冀抬起頭, 物是人非, 淚如灑雨的莘向諭已經走了。
傻瓜……
寂夜, 星光點點。
轉角的梯級中, 有一團黑影踡縮著。那低泣聲在寂靜一片的夜裡顯然像個嬰兒哭聲般。
腿很麻, 眼很痛, 口很渴, 頭很暈, 心很痛……所有痛苦都繞著莘向諭。她抱膝坐在樓梯裡低泣。
驀然, 一股力令她不得不抬起頭, 莘向諭連睜開眼睛的機會都沒有, 就有一隻手在她臉上用力地擦著。
“可惡, 怎麼擦不完……”那隻手速度又加快了, 這力度令莘向諭不勝負荷。
“夠了! 計若雷, 你把我弄痛了!”倔強的她甩開他的手。
計若雷看了看莘向諭, 說:“對不起, 我只會用手擦眼淚。不想再讓我擦破你的臉你就別哭了……”
莘向諭別開臉, 偷偷拭乾淚水, “我哭不哭, 不關你事吧?!”
“……” 計若雷沒有在意她說的話, 只是一個彎身, 坐在在她旁邊。
“你幹什麼? 計若雷!快走開!” 莘向諭毫不客氣地驅趕計若雷離開她的領地。
計若雷完完全全當莘向諭透明, 還作狀挨在她身上。
“你嗓子很大……”
“不用你管! 走開!” 莘向諭用力推開她身上的人, 任慿她如何推讓, 他都再次靠了下去。
“莘向諭……”計若雷輕輕喚了她的名字, “你自己會說別冀推開你, 可是你自己又在推開我……”
“你……”莘向諭頓時無語。
“……莘向諭。”
“又怎麼了?” 莘向諭不耐煩的聲再次響起。
“……你還記不記得, 那個一千年的約定?” 計若雷問。
“無聊!” 莘向諭白了他一眼, “你真的以為我是白癡嗎?! 什麼一千年, 一千年後你第五十代的孫子們都出生了。”
“那麼……我們把這個約定縮少一千倍, 我們來個一年的約定吧!” 計若雷終於不再黏著莘向諭, 朝她會心一笑, 沒了一直的倨傲, 只有很輕很輕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