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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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淋淋，木质的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着，粗布麻衣的妇人蹲在岸边浆洗衣物。
杨尔晨的目光从她花白的头发挪到粗糙的手上，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娘？”
妇人手下一顿，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十几年没见的女儿，“晨儿？晨儿是你吗？”
“是我啊，娘。”
杨尔晨激动地就要跑过去，叶三忙拉住她，小心地避过她微凸的肚子，劝道：“如今见到岳母了，我们回屋说话，不急于一时。”
杨尔晨这才想起来身边人，忙拉着丢下衣物跑过来的妇人介绍叶三，自己的夫君。
十多年前她娘许娘子被带走后，杨家并没有为难她，等大姐二姐出嫁后，家里也为她相看了不错的婚事，是家里大姑奶奶说的媒，将她许配给了嘉州叶家的庶三子，叶三。
叶三虽是庶子，人却聪明有才干，对她也不错。只是夜深人静时杨尔晨常常想起自己的生母，出嫁前老夫人告诉了她许娘子是恒国细作的事，知道许娘子在杨家庄子上好好活着，只是没有自由，杨尔晨也知足了。
以前她们母女感情一般，就比陌生人好一些，现在她自己生了几个孩子，倒是理解了她娘，若她们母女感情很好，杨家也不会在许娘子被发现后还将她当作自家人。
如今叶三在昝仕维手下做事，在恒国竖敌不少，杨尔晨在后院也遭了几次暗算。这次是趁着昝仕维出使陵阳，将杨尔晨和几个孩子送到陵阳杨家避避风头。
前两日看见苍白憔悴的三姐，再想想自己美满的生活，现在更是见着了一直默默爱着她的生母，杨尔晨面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很多。
许娘子早年是恒王训练的细作，听他们说完就感觉恒国情况不对，但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还是吞下了话头。
叶三看出岳母的疑惑，趁杨尔晨不注意摇了摇头，无声道：“恒国将乱。”
许娘子看懂了他的口型，心里忧虑，虽然明白天下并不和平，可心有挂碍的人总是惧怕战争。
……
自魏九和昝仕维在杨家不欢而散后，和亲的事就没了下文。
这几日各国使臣与各世家谈了几次，涉及到利益的事都没有达成共识，倒是将各自家中未婚的儿郎女郎撮合成了几对。
世家人口多，各家联络有亲，关系盘根错节，联姻只是寻常事。连杨四少爷杨尔晏都多了一位未婚妻，最受关注的杨尔暇却还没定下来。
三月末，各国使臣即将回国，杨家却突然收拾了一个车队出来，说是家里七小姐想趁着定亲前出去走走。
天下正乱着，之前杨七小姐为了躲避暗杀都一直窝在家里，这时候你跟我们说世界这么大，你想去看看？？
别说四国使臣一头雾水，不知道杨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杨家女眷听闻此事都炸了锅。
三房主院，颜氏抱着杨尔暇已经哭了一个时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知道家里已经决定的事她改变不了，只是外面那么乱，她怎么放心的下。
杨三爷看见女人哭就头疼，知道颜氏的性子爱哭，他早早地就躲出去了，留下杨尔暇一个人面对颜氏的泪水。
侧夫人卫氏居住在离主院最近最好的院子里，她生了三房唯一的男丁杨尔晏，又有一对已经出嫁的双胞胎女儿杨五杨六两位小姐。
这会儿听见主院那边隐隐约约的哭声，又看着面前脸色红润的女儿们和外孙外孙女，幸灾乐祸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之前杨七小姐笄礼出了风头，后面又引来各国求亲那么大阵仗，三房其他孩子被衬得毫无存在感。做为母亲，看着儿子和女儿们羡慕嫉妒却失落的模样，卫氏对杨尔暇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膈应的慌。
杨尔晏刚刚定了亲，婚期比较赶，就在月余后，听说是女方家有长辈年事已高，就盼着闭眼前能看着她出嫁。这时候杨尔暇要出门，显见是赶不上参加自己的婚礼了。
杨尔晏心里不大舒服，他原以为这么多年来他关爱杨尔暇胜过自己的亲妹妹们，他们的感情应该属于特别好的兄妹情，毕竟已经八十多的好感度在那里摆着呢。谁知道杨尔暇说走就走，连自己的婚事都不顾及，杨尔晏突然怀疑杨尔暇坐拥天下后，自己真能做个呼风唤雨的实权亲王？
……
陵阳城外，杨家的车队停在小树林边休整。
杨尔暇不比家中其他姐妹，她早产体弱又总被暗杀争对，这还是人生头一回出城，此时正站在马车旁新奇地看来看去。
颜氏拉着她殷殷切切地嘱咐，见她全然被景色吸引了视线完全没听自己说话的天真童稚模样，一时眼眶一红又想哭了。在她心里女儿还是个孩子，她实在放心不下。
杨尔暇吓了一跳，忙收束心神，安慰母亲，连连保证在外听话乖巧不乱跑不惹事，一定安全归来。
华恒泽三国的使臣这两天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宁国的使臣倒是和杨家同一天出城，此时正停在杨家车队不远处。
和杨家奢华宽广的浅色马车不同，宁国的马车漆黑狭窄，适合急行，马儿也高大健壮，整个队伍都透着军队铁与火的气息。
杨尔暇正温言软语地哄着母亲，突然感觉有一股炙热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她微微皱起眉，余光瞟了一眼，却只看见几个穿着宁国军服的侍卫在忙碌，那股视线也消失了。
另一边宁国马车上，宁太子沐之鋆透过车帘缝隙盯着杨尔暇看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帘子。
他一向喜欢外柔内刚的女子，他后院的侍妾们都是这一挂的，而杨尔暇长得柔美精致，个性却相当坚强独立，真是哪哪都照着他的喜好长的，听说她除了世家女学的那些还从小练武，沐之鋆难免情难自禁，心痒难耐。
至于宁帝要杀杨尔暇一事，沐之鋆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爹志在天下，跟杨尔暇一人小姑娘过不去要不是杨家对他的大业有妨碍，要不就是杨尔暇对他的大业有妨碍，可若是自己娶了杨尔暇，那杨尔暇乃至杨家就是宁国的助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而且杨家还有个神秘的不朽道人，据说和杨尔暇关系不错，娶了杨尔暇还愁拉拢不了不朽？到时候国师天隐子的寿命问题也能解决，这种一箭四雕的事宁帝怎么可能不同意？
这么想的时候，沐之鋆显然忘了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只是他的未婚妻是国师家的贵女，长的明艳高挑，被家里宠得胆大包天，他一直不怎么喜欢甚至有些厌恶。
宁太子想得很美，根本不知道宁帝想杀杨尔暇不是为了自己的大业，正是为了他。
自从宁帝断断续续梦到了未来还未发生的事，又从天隐子处得知这种情况或是轮回倒转，也就是说梦中的情况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事，他就对梦中的内容无比重视。
毕竟梦里他至死还是个王爷，还是儿子登基后才追封的皇帝。
宁帝第一次梦见沐之鋆为了杨家姑娘遣散后院，连具体是谁都不知道就想让暗影灭了杨家，把蛊惑他儿子的人掐灭在摇篮中。后来他清清楚楚梦见了蛊惑他儿子的人是杨尔暇，还梦见儿子为了杨尔暇连侍妾生的儿女都不管，任他们被后院那群争风吃醋的侍妾害得纷纷夭折，宁帝就更忍不下杨尔暇的存在了。
这些年他硬不下心磨练儿子，就将儿子的庶子们都养在了自己面前，更是早早地就为儿子定了国师天隐子的嫡重孙女为太子妃，打着就算儿子再次被蛊惑也有国师出面解决的主意。
杨家这边依依惜别结束，将要上路时，宁国车队早已离去。
长陵山脉是陵阳天然的屏障，不允许各国通过，宁国使臣就只能向西南方绕过巍峨绵延的长陵，从靠海的上泗回到宁国。
杨家和宁国使臣并不同路，杨家将向东直接过津渡河进入华国，接着北上泽国，再走浔江到恒国，最后从宁国绕一圈回到陵阳。
不朽坐在杨尔暇马车后面的一辆马车内，盯着宁国车队停留过的地方，犹不死心地练习自己的占卜之术。
沐之鋆和杨尔暇终于相遇，命运中隐藏的线波动了一下，再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
杨尔晏送别时也看到了宁国的车队，甚至通过系统检测到了男主沐之鋆就在现场，虽然男主在马车上，他没看到人，但某一时刻沐之鋆对杨尔暇的好感度突然暴涨，直接从零涨到了七十。
杨尔晏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这个男主怎么回事？书里没写他对女主是一见钟情啊？那前几十章的虐恋都是假的？你好感度涨这么高让我十多年才刷到的八十好感度情何以堪？
哪怕早就对严重偏离原书的剧情没指望了，杨尔晏依旧为男主崩了的人设痛不欲生。呵呵，知道剧情有什么用？
不提杨尔晏崩溃的心情，宝安皇宫里，得知杨尔暇将要游历华国的消息，女帝朝歌刚刚因为再次被拒婚阴沉的脸瞬间明媚了起来。不说她膝下乖巧聪慧的大皇子，就是这一国几十万大军，难道还留不下一个小姑娘？
……
遥远的尧都，宁国皇宫饱经风沙，巍峨大气。
宁帝正在书房为宁太子膝下一众庶子挑选开蒙的老师，就收到了宁太子例举娶杨尔暇的种种好处的信，宁帝当场冷笑三声，提笔就让宁太子赶紧滚回来。
等信送出去后，宁帝又不放心，追加了一封给天隐子的信，回头又让宫里准备太子大婚事宜，并昭告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