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缚》不记来时路

2、第二章

　　我看着正在浇花的严萧，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昨晚发生的事。比起羞愤，我反而更感到自责。看着严萧逐渐脱离原有的轨道，驶向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岔道。这种无力感就跟九年前，我放弃高考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大概是我走神的时间太长了，严萧都已经浇完花，注意到我不在状态了。
　　“哥？”
　　“……怎么了？”我猛地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没什么。”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我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一个小姑娘进了店。
　　“您好，要买花吗？”罗敏抢在我之前问道。
　　来人是个小姑娘，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乖，梳着两个丸子头。她似乎很怕生人，听到罗敏问她时禁不住抖了一下，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让人联想到楼下刚出生的小猫。
　　“那个……我想送人，买什么花比较合适？”她的手紧抓着衣角，连带着声音都有点抖。
　　“送人的话……是送给男朋友吗？洋桔梗和玫瑰都是不错的选择呢。”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罗敏是真的很称职，看到对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十分热情地给对方看看洋桔梗，玫瑰之类适合送人的花，还认真地给对方介绍花语，俨然一副文物讲解员的样子。
　　相比之下，严萧独自安静地坐在收银台前，脸上也没有任何笑容，让人觉得他来打工也只是敷衍，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员工。
　　不过严萧也没有过分敷衍，至少有他在的时候，账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那个小姑娘最终还是选了一束洋桔梗。结账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像是被严萧阴沉沉的样子吓到了，直到严萧不耐烦地提醒她付款时，她才回过神来。
　　我很无奈，等到小姑娘走后，我才对严萧道:“严萧，下回对顾客温和点，你刚才都快把人小姑娘吓哭了。”
　　然而，并没有如我想象中一样得到严萧的回答，他只是瞥了我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对于严萧的沉默，我倒是习以为常，并没有被人晾着的尴尬。一旁的罗敏竟愤愤不平道:“至少也给个回应啊，何况还是自己的哥哥，一点都不给别人面子。”
　　罗敏的声音很小，应该只是自言自语。但，不巧的是，我和严萧都听到了。
　　对于罗敏，我一直是把他当成一个弟弟来看的，他也很愿意和我亲近。相反，他对严萧似乎并没有那么热情，有的时候我都在担心这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我看向严萧，他似乎也接收到我的目光。我看到他的双唇翕动，最后还是犹豫着转过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我又看看旁边的罗敏，还好，没有什么异样，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罗敏和严萧这两个人总是像仇人一样，每次见面都摆着个臭脸给对方看。
　　罗敏是属于那种不当面说别人坏话的，即使有，也很少。他一般都是在我面前吐槽严萧，几乎没有在严萧面前说。
　　而严萧正好相反，他不说别人坏话，但如果对方非要在他面前吐槽他，他能把对方嘲讽到话都说不明白。
　　罗敏刚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并不知道严萧的存在。直到他毕业后，和我一样每天都在花店工作时才能偶尔碰见严萧来帮忙。
　　大概是因为我和严萧长得不像，相处也没有正常兄弟那样融洽。罗敏刚开始以为严萧和他一样，是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才在这里上班的。尽管看到严萧对顾客摆冷脸心里不爽，依然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严萧毕业后每天都和我一起到花店，好几次我们两都因为一些原因来迟了。终于，在严萧多次迟到，对顾客的态度不是很友好后，罗敏没忍住，说他一个给别人打工的比店长还像店长。
　　“我也算得上是这家店的半个店长，像店长有什么不对吗？”
　　严萧就这么一句话，把当时的罗敏弄得云里雾里的。后来罗敏问我严萧是什么意思，我才告诉他严萧是我弟弟，这个店是我和他一起买下的。
　　罗敏一脸震惊，他一直以为严萧是在他后面来的。经我一番解释后，他才明白，原来一开始我不招大学生，就是因为严萧只有放假才能来帮忙。
　　这两人总是像和对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样。罗敏用他的话语表达自己对严萧的反感，严萧虽然不在明面上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对罗敏也没什么好感。
　　今天下班后，严萧和我一起回家。神奇的是，以往一路上沉默寡言的严萧居然主动开口了。那一瞬间，我竟然错生出一种妈妈听到自己儿子或女儿说出口的第一句话的激动。
　　他说，哥，能不能把罗敏辞了。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我的第一反应是严萧好像一个任性的小孩儿。在过去和他相处的十年里，严萧说过的像这样任性的话语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有种奇妙的违和感，我只能憋着笑问他为什么。他却告诉我，因为他不喜欢罗敏。
　　我转头看他，二十几岁的严萧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边走路边踢地上的石子儿玩。
　　安静了一会儿，严萧又开口道:“而且我已经大学毕业了，花店也不需要他来帮忙，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我甚至有些怀疑严萧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毕竟这种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在严萧身上实在是太少见了。
　　尽管我很宠严萧，这件事我还是没有同意。罗敏喜欢说别人坏话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好事，不过罗敏迎客的能力还是可以的。而且，像罗敏这种尽心尽职的员工，要是真把他辞了，多多少少还是会给花店带来一些损失的。
　　得到我否定的答案后，严萧像是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又开始不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