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漈山的小神仙》木容

4、第四章

　　琉璃海不仅因其深海处孕育血琉璃而闻名，更因其无边无际，海水刺骨冰寒，寻常神仙或妖物若进了这海，数十息便会冻成冰雕沉落海底。传闻这琉璃海里沉过仙，也埋过妖，有着琉璃海仙妖不渡的威名。
　　海水墨色翻涌，惊涛骇浪携着呼啸海风而来，墨袍在海风中翻飞，百雨站在海边一处礁石之上远眺这怒海。数月前，便是因为这仙妖边界之处，有妖被仙家凌虐致死，惹得百雨大怒，这才有了与仙界之战，才有了在天外天的半月。
　　脚步轻转间飞掠上琉璃海，冰寒之气顿时袭来，袍角结出灿烂冰花。能让百雨感觉到冷热的，便只有这处琉璃海了，但是对于他却是无碍的。
　　不远处的海里光点飞速而来眨眼间便与他迎面而立，是鲛人族的公主。
　　鲛人族人十分貌美，皇族更为突出。鲛人公主名唤琉珠，一双幽蓝瞳色宛如大海孕育的宝石，双唇如珊瑚般莹润粉嫩，鲛人族公主是琉璃海孕育出的绝色，吹弹可破的脸颊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更是增添了几分柔弱，但是偏偏却身型妩媚，一身半透的鲛纱惹得人想入非非，若不去看她艳丽的鱼尾，说是妖界数一数二的美人也不为过。
　　“妖王殿下，前些日子听闻……殿下无事便好。”琉珠立于百雨不远处，鲛尾在漆黑的海水中反射着月光显得格外夺目，她含羞带怯的看着百雨，说完还拍了拍胸脯呼了口气，听闻百雨失踪时，她吓得魂都快丢了。身后立着的四个侍从则面露警惕看着百雨。
　　鲛人在没有爱上一个人前，是没有性别的，只有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才会随之变化成男女。
　　看着这位公主，百雨沉了沉声。
　　“特来感谢公主，想必为妖族开路一事，受到了族中不少责难。”妖族便是从琉璃海攻上仙界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鲛人头上行军，多亏了这位小公主。
　　琉珠转头无措的看了看身后跟随的侍从，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坚定的道
　　“妖王殿下与琉珠有恩，只要殿下开口，琉珠……琉珠一定会办到……”
　　“你少时搁浅于岸边礁石，我送你入海不过举手之劳，此次你便当还了恩情，不必再挂怀。只是不知你已有了心仪的同族之人，若不是上次相见，都不知鲛族唯一的公主便是小鱼你。”百雨笑着道，鲛人有了心爱之人才会分化男女，自从送她回海，就再未见面，再见既然是公主，想必已是有了心仪的同族男子。
　　琉珠听着百雨的话，急忙摆手，“不是的我没有！……啊不是不是……我有，罢了，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殿下若是来说此事，琉珠……琉珠走了！”琉珠也不等百雨答话，扭头便走，鱼尾甩了百雨一身水花，带起冰花无数。
　　“……”百雨看着那海里眨眼千里的流光，无奈的摇了摇头，阴险狡诈的鲛人族，怎么养出了这么个毫无心计的公主。不知她的心仪之人是谁，若娶到她，倒也是福气。
　　百雨甩了甩袍子抖落冰花，自言自语“这说完就跑的性子，本还想着挖了她家的血琉璃，她那父亲又不知该如何发作，来送些补偿。”
　　百雨掏出袖中一锦囊，掂了掂，“罢了，下次再给便是。”

　　琉璃海宫殿，珠玉铺路，明珠为穹，鲛纱为账，寝殿内大的能当卧房的砗磲蚌开着，里头铺着层层叠叠的绫罗，一只小小的鲛人缩成一团，漂亮的紫色鱼尾铺陈。琉珠手里抱着砗磲里头的硕大珍珠，整个身体陷在那堆绫罗里。脸颊微红，连着那宝蓝的瞳子都染上了些粉色。
　　“真……真是……说什么不必挂怀……”一双葱白小手捏着头发绕了又绕，“说的人家……人家很挂怀似的……”琉珠娇娇怯怯的对着她最喜欢的珍珠说这话。
　　“他……他……他”一连说不出些话来，又将脸埋进去，鲛尾都缩成了一团。
　　过了一会儿，抽泣声传来，大珍珠旁又堆了些小珍珠。
　　我与百雨哥哥，想必是今生无缘，妖族与鲛族一日不达成一致，他们……妖界要鲛族俯首称臣，鲛族要独立于妖族之外，父亲与百雨都不会妥协……百雨哥哥，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只是……
　　鲛人年幼时无法抵御琉璃海的冰寒，所以一直在深海待到成年才可去浅海，琉珠幼时贪玩逃到了浅海，立刻被冻的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随着海浪飘到妖界海岸，搁浅在礁石之上。脱离了海水，她僵硬躺在礁石上等着，只要再过半刻便能恢复如常，可没有海水，琉珠又无法游回深海，正是头疼之际，听到一声。
　　“鲛人？”那是一位少年的声音，冷漠无情。
　　琉珠害怕了，她开始颤抖，听父亲说，海岸上的妖族最是讨厌鲛人，他们挖鲛人的眼珠子当作宝物放在盒子里，鱼尾割下来剥了鳞片制成美丽昂贵的服饰，就连身体，都要熬成鲛油做长明灯。琉珠想到此，两眼发黑。
　　“小鲛人？”少年站在一旁观望很久，又出了一声。
　　一双粗糙与少年不符的手探出，将琉珠脸上糊着的长发拿开，那手刮的琉珠有些疼，她颤颤巍巍的抖着身子不敢答话，心里都是父亲的话。
　　她十分狼狈的湿漉漉仰躺着，随着拨开的头发看到了放大的一张稚气脸庞，他的眼睛非常亮，狭长有神，像琉璃海上的星辰，已经有些棱角的脸，薄薄的嘴唇邪笑着，他也在看着她。
　　好美的妖族少年，他会挖了我的眼珠子吗？琉珠心里想着。
　　“好美的鲛人。”少年似是欣赏完了恐惧无比的琉珠，气定神闲的盘腿坐下来。
　　“你在害怕？我不吃鱼。”少年还在笑着。
　　“我……我不是鱼……”琉珠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看着少年。
　　“我……我是鲛人……你不要挖了我眼珠子！不要割我的尾巴！”快要哭了，琉珠抖着声。“我可以让父亲，让父亲送许多宝物给你！”
　　“你哭什么……”少年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别哭了，哭我可就挖你眼珠子。”他挑着眉逗道。
　　“我……我不哭……”琉珠哪里还敢哭。
　　少年捡起腿边的珍珠，好奇的看了眼，收进了袖子里。
　　“鲛人不是琉璃海的主人？怎么冻成这样。”少年拿着刀戳了戳她开始变软的鱼尾。
　　琉珠看着他手中比人还高的刀，更害怕了。
　　“我还小……等我再大一些，就……”
　　“原来如此，你这鱼尾竟然是紫色，倒是与你的族人们不同，他们是蓝色的”少年又戳了戳。
　　“对，我是……我是紫色的。”琉珠不敢说自己是皇族
　　少年浑不在意，又用手摸了摸鱼尾，触感冰凉，没有想象中的滑腻，更像是软甲般坚硬又充满韧性的触感。
　　随着手指的位置，琉珠觉得自己的鱼尾起了不同的感觉，比冻麻了还麻。
　　“算了，不逗你这小鱼了，你百雨爷爷还忙着呢。”少年似乎探究完了，他放下刀，看了看琉珠，将她用双手托起，向海里飞去。
　　“你要做什么……”
　　“放生，便当作日行一善好了。”少年的长发随风起，蹭在琉珠脸上，“毕竟这几日，杀孽重。”他不在乎的道。
　　琉珠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没有他的帮助，又无法回家，低着头不说话。
　　“我便送到这了，再过去，你的族人可要来叉我了。”话音刚落，扑通一声，琉珠已跃回了大海。
　　“百雨……谢谢你。”重回大海的怀抱，坠落入深海，身体恢复了水一般的柔软，琉珠蓝色的眼眸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她的心扑通了一声。
　　第二日，鲛人族唯一的公主诞生了，鲛皇大怒，封海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