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青年》宁夏的Ning

2、初识 成年人好像

　　“喵～”百事站在床头，对着捂的严严实实，只露了个头的九久哈气。被窝里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不为所动。
　　“喵～”百事从九久头上过来，刚好摁住了她的头发。九久倒吸一口气，单手拎起百事，放到一边。
　　九久的睡眠质量不是特别好，且有严重的起床气，显然百事没有领悟到这一点，还在不停地呼唤九久。
　　百事是九久领养的小猫，时间不长，刚一个月。通身的黄毛，还长。据说是橘猫和哪种长毛猫混搭的。
　　九久半眯着眼，看到了百事空荡荡的碗，终于认栽地爬起来，给主子添粮。
　　12月份的北京虽然已经开始供暖，但早晚仍凉的厉害，九久的房间朝阳，在自己房间还未察觉，一出客厅就被寒冷打了个措手不及。
　　客厅里乱七八糟一大堆垃圾，看得出昨晚隔壁邻居收获不少。九久有些头疼，北京就是这样，合租的话是没有客厅这一说的。
　　她不喜欢乱，简单收拾了一下，踱着拖鞋回房间了。
　　百事早已经准备好了，围着九久打转，在九久放下饭碗那一刻，埋头苦干。
　　“真馋啊～”九久心里想。看了眼时间，九久去卫生间洗漱了。二十分钟后，九久搞定洗漱，拿起自己在网上购买的面包，打开手机，慢腾腾的吃了起来。
　　九久今年23岁，毕业一年了，如今是私人口腔门诊的院长助理，主要做客户管理。
　　不过一晚上，工作手机上已经多了十几条微信，有问什么时候复诊的，有问牙套丢了怎么办的，还有个凌晨一点半问她睡了没有的客户。
　　九久翻了个白眼，拜托，凌晨一点半，狗都睡了好吗！手指头却在手机上快速的移动着，回答“亲爱的，昨天睡着了呢，不好意思(T ^ T)”
　　如果彭冉在旁边的话，一定会笑话她，你这算什么狗屁回答。
　　彭然是九久在北京为数不多的好友，还是实习的时候认识的，她年纪稍长九久几岁，嘴毒的要死，每次总能对九久的行为评价一针见血，时间长了，九久总会怀疑，她俩到底谁是处女座。
　　把工作手机里的微信回了个大概，九久这才开始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微博。热搜又在开始写某某女星和某某男星的恋情。报道的有鼻子有眼的，仿佛他们拉手亲嘴的时候，那个人就站在旁边一样。
　　随便扫了一眼没营养的热搜，又看了眼时间，九久起身拿起外套，摸了摸百事的小脑袋，和百事说了声拜拜，拿起门口成堆的垃圾，准备出门。
　　开门，摁电梯，丢垃圾，扫单车去地铁站，动作一气呵成。
　　马路上水泄不通，地铁站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刷卡进站后，排队等下一趟地铁。
　　这样的早晨，九久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了，每天好像机械般运营，她偶尔会觉得乏味，可是她明白，更多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枯燥无趣的。
　　能让生活惊起波澜的，大概是某天哪个傻冒客户对她的投诉会影响她这一天的好心情，仅此而已。
　　她想起念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他们被校长揪起来晨跑，跑完以后去大礼堂开会，校长说，你们睡觉的时候，已经有无数人起来奋斗了…校长每次开会的时候都会讲好多话，她一句也没记住，但是后来到北京以后，有一天她倚在后海白色的石柱边上看夜景时，突然想起来那个老头子说的一句话，他说“北京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但是你们别看错了人，骑二八的和开宝马的，不一定谁有钱呢！”
　　那时她不明白，都开宝马了，怎么还会没钱，直到有一天，她接了两个客户，突然就恍然大悟。
　　一个是六十多岁的大叔，老板的朋友，最初九久并不知他是谁，全身上下没什么名牌，一出手就是二十万弄了口牙。
　　还有个是年轻女人，穿着考究，是九久叫不上名字的牌子，同事都在揣测她到底多有钱，最后却补了最便宜的牙，还顺走了店里好些零食。
　　九久下了地铁后，还有十分钟就要开会了，她百米冲刺的到单位换好工服，气喘吁吁的开始给老板报备今天的行程。
　　“十点您约了加工厂的张总见面，要详细聊一下后续合作的事情，十一点的时候有个患者需要您见面处理一下客诉的问题，十二点午饭，下午暂时没有安排”。
　　九久汇报完以后，在原地看着观察着大boss的脸色，心里不免开始嘀咕，检讨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的地方。她站在原地，几乎要想到是不是自己总卡点上班，被老板看监控抓到了的时候，办公室响起了拯救她的敲门声。
　　“进。”
　　九久提到嗓子眼的心就被这样放下，门被推开，她看到一身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儿，大方得体的走进办公室。
　　女孩儿看起来不大，一身职业西装，看起来干净利落，气场十足，经过九久身边时，九久闻到了淡淡地香水味。
　　九久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保洁阿姨洗的皱巴巴，还没来得及熨烫的工服和被洗到发白的帆布鞋，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大老板脸色不好了。
　　“周总。”女孩儿对着九久点头示意，和九久站在一起。
　　“九久，这是叶经理，主管你的部门，她很优秀，是我花重金挖过来的，你跟着她多学学。”
　　九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晕了头，进公司1年，九久未曾有过其他上司领导，直属于老板，这下突然来个经理，她突然有些慌乱。
　　“你好，叶知音，请多关照。”
　　九久愣了一下，伸出右手和叶知音的手相握，略显僵硬的回答“你好…周九久。”
　　‘‘唔，名字很特殊呢～’’
　　‘‘九九鸭吗？哈哈。。’’九久哈完这两声，发现气氛有点尴尬，又不知该如何化解，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最终，化解尴尬的还是电话铃声，九久抓起手机，向两位领导示意了一下，匆忙的离开了办公室。
　　安排好顾客以后，九久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到了新领导的工作安排—帮助她熟悉工作环境。
　　九久所在的公司是连锁店，但规模不太大，只有两家。这家店是新开的，当当正正的开在了国贸脚底下。
　　九久拿起手机，找到了叶知音的办公室，敲了门，听到里面说“请进”以后，才推门进去。
　　叶知音是当下年轻白领女性的代表之一，做事情干净利落，风风火火，看见九久进门后，便明白了来意，没有多说一句，就和九久一起出门了。
　　其实九久不太喜欢这样的人，她自己本身是一个很慢热的人，就喜欢所有的事情都慢慢来，但她又是个急性子，所以每件事情都会及时处理，这在她身上是一个非常矛盾的点，用彭冉的话来说，就是个怪人。
　　待九久陪着叶知音串遍工作环境以后，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叶知音看看腕表，想邀请九久共进午餐。
　　‘‘谢谢，但是我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不好意思哈～”
　　九久不知道拒绝第一天上班的领导邀请是什么后果，但是她知道如果爽了彭冉的约，那怕是下半年她都别想好过了。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久一路小跑到约好的地点，看到了正在点餐的彭冉。
　　彭冉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气质更加温婉，像是从某本书上走出来的古典美人。她合起菜谱，和颜悦色的对着服务员在说些什么。
　　九久站在原地，被这幅画面吸引住了，忍不住拿起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冉冉，你真好看。”
　　果不其然，彭冉看完手机以后，随着拍摄角度，抓到了正在犯花痴的九久。
　　“10秒钟跑过来，不然夺你小命。”
　　九久看着对话框，打了个寒颤，小跑过去。
　　“晚了3秒，说吧，想怎么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九久撇了撇嘴，“冉冉，大家都说你温柔，怎么你偏偏对我最凶？”
　　彭冉微笑了一下，九久顿时觉得满面春风。
　　“因为你最让我操心。”
　　九久哑口无言，只好和彭冉说起了叶知音。
　　“我不喜欢她，冉冉，她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做事情雷厉风行，太果断也太干脆，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九久抱怨完以后，发现彭冉一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真羡慕你啊小朋友，你还可以明目张胆的说不喜欢一个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什么也说不出了。可是九久，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她毕竟是你的领导，肯定有优胜于你的地方呐，你可以多观察观察，取好舍坏。”
　　九久听完以后，沉默的点点头。
　　抱着这种心情，九久上了几天班，努力的寻找叶知音的优点，可是越相处越发现了叶知音一些莫名其妙的缺点，譬如和同事之间的沟通，总是嗓门太大，并不像她的外表看起来那么文静，又比如客诉问题，九久觉得没必要小题大做时，她却在晨会上点名批评了某位同事。
　　这些小事情在九久心理不断累积，直到有一天，九久和她发生摩擦。
　　这天下午，九久接到客诉，一个韩国客人投诉自己新做的牙齿不够好看，要求解决后续问题，九久找到翻译部时，却发现仅有的一个韩语翻译，已被叶知音叫走处理其他事情。
　　九久匆忙找到她们所在的会议室，刚好翻译小姐姐准备出门，九久拉起翻译范范的手就走。
　　“九久，我这里还没结束呢！”
　　“我那里十分钟就能解决，范范，你就帮我十分钟就可以了！火烧眉毛啊范范！”
　　范范没有办法，只好给了叶知音一个微信，先去给九久救场。
　　“先生说：‘牙齿现在不好看，需要调整形态，和医生沟通了，觉得医生态度冷淡’。”
　　九久之前已经和医生了解过大致情况，立马回到“先生，首先替您为我们的服务不满感到抱歉，如果因为牙齿形态问题感到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为您重新做，但是需要您抽出时间来做其他处理…”
　　半小时后，范范从会议室离开，九久带着顾客去找医生，处理完以后，九久刚回到工位，就收到了叶知音让她去办公室一趟的微信。
　　带着疑问，九久去了叶知音的办公室。
　　“周九久，你知道事情分轻重缓急吗？”一进门，九久就被这句话问的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中途带走范范？你知不知道我这边是多大的单子？如果这个单子丢了，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叶知音手指微曲，扣了扣桌子，厉声问道。
　　九久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什么问题了。
　　门外不断有同事来来去去，看似是简单的路过，其实都在伸长了耳朵八卦。
　　其实叶知音没来之前，大家都以为九久要升职，九久年纪虽小，但办事能力都有目共睹，平常人也很随和，大家对她好评不断。
　　但谁知半路杀出个叶知音，不仅业务能力强出九久不知道多少倍，好像还是老板的旧相识，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也没人敢反对。
　　“对不起。”九久知道错在自己，老老实实道歉，“我当时看到范范离开会议室，以为您这边已经快收尾了，而我那边又比较着急，这才拉走了范范，想着可能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解决，但是没想到…”
　　“十分钟？你十分钟就能解决一个客诉吗？动动脑子行不行？”
　　九久被叶知音说的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希望你以后能抓住重点，分清轻重缓急，带着脑子来上班！”叶知音看了看低着头的周九久，清了清嗓子，“出去吧。”
　　周九久无精打采的回到工位上，周边的同事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没有人来的及顾暇她的喜怒哀乐，除了几句的安慰之词，大家也不能再说些什么了。
　　时间在九久发呆的时候溜走，这是她自工作以来，被批评的最狠的一次，以前犯了错，大家都只是一笔带过，很少有人这么一针见血的指出她的错误。
　　九久抬头看了眼窗外，因为是冬天，暮色沉沉，她看看时间，没几分钟就要下班了，手头的工作已经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于是就懒懒散散的趴在桌子上，对着窗户发愣。
　　看着看着，九久有点不甘心，给冉冉发了条微信：冉冉，你说让我不要用有色眼镜去看她，让我发现她的优点，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她了！
　　过了两分钟，彭冉还是没回微信，打卡机嘀嘀嘀的响着，周九久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
　　此时的彭冉没看手机，也没来得及回复让她操最多心的小九久，因为她现在面临的是和九久同样的问题，如何把不喜欢这三个字说出口。如何拒绝这无缘无故的加班以及回怼客户的无法理解的诉求。
　　因着心情郁闷，九久便去了公司楼下喂流浪猫，结果找了半天，也没见到平常眼熟的那只狸花，反而在它出没的附近发现了一些猫粮。她这才想起里，因为快到月底了，她忙忙碌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看它了。九久从包里抓了一把猫粮和其他猫粮放在一起，自言自语道“混餐了，也不知道你吃的习不习惯，但你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吧，流浪在外，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就像她或者他们无数个漂泊在外的年轻人一样，在这空荡荡的城市，漂泊在外，有份还能说的过去的工作就不错了，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九久其实并不想当什么领导，她只是在做好自己本职工作而已，可能是因为她的认真，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勤奋，老板多夸赞了她两句，职场的人见风使舵，就开始有意无意的和她说起升职的事情。九久其实知道，他们并不想让他当领导，哪个人会希望让一个比自己年龄小，年限比自己短的人做自己的上司呢？
　　反正九久不喜欢。
　　成年人的世界，仿佛很少能直接说出不喜欢这三个字吧。
　　为什么呢？
　　带着这个疑问，九久起身，看见了不远处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叶知音。
　　严格意义上来说，叶知音并不算的上漂亮，单眼皮，塌鼻梁，颧骨也比较高，但胜在叶知音有良好的气质，她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浑身散发着女王的气场，就能让他人为她折服。
　　而此刻的叶知音，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猫咪，疏离又冷漠，她手里那个小小的星火，随着沉沉地夜色，将叶知音一起融入了她身后的霓虹灯里，恍惚间，九久好像看见叶知音冲她招了招手。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钟，随后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大步流星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