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黄泉》陈知空

5、昏君 陆繁愿陛下

　　半月之前，风和日丽，阵阵清风吹拂着杨柳舒展，一行队伍在这之间浩浩荡荡前行。
　　这是人间帝王外出赏景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俊朗小伙，他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之上，双眼慵懒地看着四周的美景，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马车里坐着的人，无事便继续赏他的景，有事便摆手命众人停下自己下马前去一探究竟。
　　那马车里坐着的便是人间帝王旭帝，宝马之上的便是年仅十五岁的二品贤臣陆繁。
　　“陆大人可累了？要不老奴前去通禀一声咱在这儿歇上一程？”快步跟在马车右侧的太监时不时就跑来同陆繁搭话。
　　陆繁只道一句，“全听官家的。”说罢便继续骑着自己的宝马悠哉悠哉地看着四周，其实他也并不全在赏景，而是在观测地形，以至于旭帝出事儿的时候他失了神。
　　未及太监回到马车跟前，这马车便猛得一阵倾斜，而后其中一根牵引绳一下子勒住了马儿的脖子，刺激得马儿一阵乱跑，直接冲出了车队，马车便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是不是磕碰着一块碎石，很快，旭帝便被甩了出来，直接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陆繁刚意识到事态严重便立刻前去控制马儿了，只可惜马儿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根本不受人的控制，挣脱了缰绳不见了踪迹。
　　旭帝一身狼藉地趴在地上，似是昏了过去，陆繁也不管是否僭越，直接将旭帝扶了起来而后借着力气将人送上了自己的汗血宝马，便在一众人的护送下返回了行宫。
　　本以为旭帝会感念陆繁带他回来的恩情给予赏赐，怎奈何，旭帝醒来之后便是勃然大怒。
　　“陆繁，你竟敢玩忽职守，你是要谋害孤不成？”旭帝一觉醒来，遣人喊来陆繁便是对人破口大骂。
　　陆繁平日里虽有懒散，但此刻他也意识到旭帝因何生气了，忙得跪伏在地，“臣有罪。”
　　旭帝一听，本就生气的火焰更是蹭蹭往上涨，毫无消失的意思，直接抬脚就要往陆繁身上踹，奈何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坐回了自己的榻上，陆繁却是一言不发，跪得笔直。
　　“好啊，你这是承认了啊！孤待你不薄，你就放任孤摔出马车不管不顾？”旭帝抬手猛得拍着榻板，一声高过一声，怒吼着，“拖下去，处以极刑！”
　　陆繁心里一咯嘣，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会变成这样，任是他想解释也说不清楚，他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救下旭帝，否则这人不会跌出马车，更不会弄得那般狼狈。
　　可惜啊可惜，陆繁虽不想辅佐他，却不曾想会丢了性命，如此得不偿失啊，他缓缓抬首，而后深深一礼，一字一句道，“官家这般狠心？”
　　旭帝被这么一问似乎是愣住了，却根本没有想过放过陆繁，反而更加气愤，“孤狠心？你说孤狠心，那孤便让你瞧瞧什么叫狠心！明日午时，处火刑。”
　　只此一句，陆繁心中的忠臣之心彻底消失，他深深觉得自己被一个帝王弃如敝履的悲痛，以及即将面临的灾祸。
　　火刑乃是人间最为残酷的刑罚之一，将活人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这之间不管人如何挣扎嘶吼都无济于事，而且即使得救也是面目全非再也见不得光。
　　陆繁轻叹一声，“君心难测，臣谢恩。”
　　此召令很快传遍了整个帝都，凡是知晓陆繁为人以及他功绩的人纷纷为他感到不平，更有甚者直接跪在了皇宫门前以死相逼要求旭帝收回成命，奈何旭帝半点不为所动，还派人将这些人抓了起来。
　　“陆繁，孤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帝王该有的权力，你纵有功勋又如何，还不是任孤玩捏！”旭帝坐在宝座之上冷眼看着中央石柱上绑着的人，满脸窃喜地说着，“他们要救你，孤偏不让，来啊，带他们上来同孤一起看看这不轨之臣的铮铮铁骨！”
　　话音刚落，便有人从他身后押出了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百姓，这都是为陆繁求情的人。
　　陆繁抬眼看着旭帝，缓缓勾起唇角，道，“陆繁愿陛下，枕边再无可信之人，朝堂再无可用之人，市井再无拥护之人，称孤道寡，享无边孤寂。”
　　旭帝一听暴怒，只令人点火，而后挥了衣袍靠在宝座之上饶有趣味地观看过程。
　　大火裹着浓浓热气自外围缓缓靠近，似是不忍伤了陆繁，却又不得不伤害他一般不情不愿地燃烧着。
　　火势时小时大，灼烧了好久才碰到了陆繁的衣角，四周的温度陡然上升，陆繁虽是不愿挣扎，却也耐不住身体的极限开始不住地咳嗽，转而便是大火缓缓沁透肌肤的炽热，焦躁的火苗在他的皮肤上跳跃，被烧得滚烫的铁链在他的身上不住地摩擦，狠狠地划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渗透到血肉里，与鲜血融为一体，疼痛时自外而内时自内而外，一寸一寸地侵蚀着他的精神，让他在这个火堆之中感受到无边的痛苦与绝望。
　　恍若千万锋利的刀刃在他的身上画着血肉模糊的画，似有人拼劲了力气在他的背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一层一层将他的皮肤灼烧地丝毫不剩，褶皱卷起，碎成一块块残渣，在浓密的烟尘中咬牙切齿。
　　也不知这大火烧了多久，陆繁晕了过去，在一片漆黑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雕刻精美的大门，他伸手去推，却怎么也推不动，就在他精疲力尽以及痛入骨髓之时，这道门开了，他也彻底昏睡过去了。
　　闻折就这么按耐住心中的愤怒摩挲着竹简将陆繁的经历看完了，他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布上了一层冰霜，恍若近他身者非死即伤。
　　十五岁的少年，曾策马扬鞭驰骋沙场，曾坐镇战场临危不乱，也曾执笔江山挥毫义气，怎就被这昏君如此折辱，弄成如今这副半人不鬼的模样。以陆繁这般凡人之躯能穿越生死直接进入地府也真是罕见，足以见得此人定力非凡。
　　“昏君无道，人间之灾祸啊。”闻折缓缓收了生死簿，提步往鬼殿去了。
　　知晓此事之后，闻折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上不住地抓挠，似是在提醒自己什么，又好像在警告自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