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黄泉》陈知空

3、天罚 折了自己又

　　闻折回到地府的第二日便被上任鬼君留下的心腹缠住了身。
　　鬼君不及人间帝王诸事繁忙，地府没有人间那么大地方需要管辖，却也设了几个主要的管事之人，分管了几个区域。他们一知道闻折回归，立刻从自己的属地赶了过来，忙不迭地讨要说法。
　　若说小鬼神继位，这些个老判官也是阻拦了又阻拦，问上任鬼君其中缘由，鬼君也毫不松口，任是地府悠悠众口猜疑不断他也是不问不顾，就连闻折亲自前去一问究竟他也不愿意透露半分，只说“本座信你。”而后这事儿便随着他离开地府不了了之了。
　　闻折此番犯了大错，这些个老判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逼他退位。
　　“君主人间游历二百余年，倒是想着回来了！”其中一白发苍苍的老者仗着自己是这群人中资历最老的判官，一见到闻折便阴沉着脸质问道。
　　闻折也不急着答话，斜靠在自己的主座上，微微勾着唇，眉头却未舒坦，平白无故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气势。
　　见闻折未曾反驳，又一胆大的判官跳了出来，跟着老判官后面“直言不讳”。
　　“黄泉枯竭，黄泉路断皆是因君主而起，难道君主就不想替自己辩解一二吗？”
　　“君主到底年轻气盛，接任鬼君之位不过三日就消失不见匿了行踪，若不是人间炙阳灼热，我等早就去‘请’您归来了！”
　　话是越说越难听，闻折听着倒也不说什么，毕竟他们所言不虚，只是任一位鬼君由得他们如此奚落指责，他倒是觉得有损鬼君形象了。
　　闻折失笑，只是那笑似乎藏了些许伤痛，“众君以为，本座该如何才能平复此事？”他环视在座的左右判官，顿了半晌，问道，“不如，本座自请天罚？”
　　地府与人间神界互不干涉，却又紧密联系。地府之中如有小鬼神犯了过错，无需上报神界，可自行处理。天罚是神界对众生皆可用的惩罚，却也是最重的惩罚之一，若非受惩者自请，无人可以逼迫。只因天罚断神根，若受天罚，本神之力会逐渐溃散再难汇集，从此再无成神的可能。
　　世人皆知天罚可怖，因此当闻折提出此种做法之时，众人皆是愣住，却无人出言阻拦。在他们眼中，鬼君没了可以再选，闻折只不过是一个资质不足能力不足责任心更不足的鬼神，根本没有资格继续统领地府。
　　闻折领会众人心意，轻轻点头微微勾唇，“如此倒也了你们一桩心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众人皆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他说的每一个字，“只是本座要重修黄泉路，并在路的两侧布上禁制，三年五载定然是难以成型，若是本座失了本神之力，众君可有替本座一替的？”
　　此话一出，中判官面面相觑，这些都是自私自利之辈，自然不会为了地府安宁牺牲自己的本神之力。
　　闻折继续道，“莫不然如此，天罚自然要受，只是本座不能一次全受了，莫不然将这神威分散分散，本座两年受上一成，待十年二十年之后本座也不至于本神溃散而亡。”闻折面上一本正经，其实暗藏狡黠。
　　众判官思来想去，既然闻折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咄咄逼人到那个地步，便都点头应了。
　　闻折依旧斜靠在自己的主座之上，一面抚摸着手中的骨扇，一面思考着该如何才能将这黄泉路修好。
　　先前的黄泉路乃是由鬼君神力所化，虽是结实，却赖于黄泉而存，若黄泉枯竭，黄泉路上的神力便失去了滋养，久而久之便会自动生出裂纹，从而断裂。
　　想罢，合扇，他心中已有定夺。
　　“罢了，先去请一道天罚吧。”思来想去，若是久久不前往神界怕是会叫这些老顽固怀疑自己想要拖延，为免夜长梦多，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便是了。
　　天罚，何惧。
　　闻折着了一身玄色衣袍立于九泉中心，他犹豫片刻伸手结印，倒不是不敢，而是担心自己用错了方法，毕竟他算是这地府第一位自请天罚的鬼君了，这种法子还是他从古书上看到的，若是用错了岂不是笑话。
　　凝聚着本神之力的结印很快冲上了神界，而后便是紫月拢地，一道道紫色的光芒从天际渗透出来，而后全部汇集到闻折的身体上，随后便是天神注入神力的厚重一击，这是一种超越天雷的毁灭度，一种裹挟着天地巨大威力的刺激，从印堂直刺而入，转而在五脏六腑之间凝聚，而后便是迅速地扩散，直至侵袭整个身体，吞噬着身体的每一处骨血，叫人只欲求死不求生。
　　这只是第一成。
　　很快，闻折便抵抗不住这样的噬心之痛失去了重心却被九泉之中的神力托举在空中，他微微皱眉，暗暗讽刺，“自作自受罢了。”
　　天罚带来的冲击往往是不可估量的，比如现如今又被砸出一个大坑的黄泉路，虽然那条路本就不是很结实，但好歹凝聚了本神之力。
　　闻折苦笑一声，看来这二十几年之间，黄泉路势必修不好了。
　　“君主不必自扰，黄泉路断了重修便是，您的本神之力断不能就此溃散。”孟婆一边替人疗伤一边安慰道。
　　自打孟婆开始研究孟婆汤，她的医术便更近了一步，地府里但凡有鬼神受伤都会来找她医治，久而久之便相当于地府医师了。
　　闻折觉得此话在理，只是又心有不甘，“若是修一段毁一段，岂不是浪费功夫。”他向来不会做后悔的事情，奈何这次自请天罚，他倒是觉得自己草率了，真不该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折了自己又断了黄泉路。
　　“黄泉路本就狭窄，出入地府的又不止生魂，莫不然再修一条吧，省的总有生魂不忍离别堵在入口处不肯离开妨碍他人。”闻折想着便也就说了。
　　孟婆自然是觉得极好，点头。“那便多派些生魂来吧。”说着收了手中的本神之力，起身。
　　闻折轻笑点头致意，“有劳阿婆了。”他自知日后要劳烦孟婆的地方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