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余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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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沉寂，只有沈归远平稳缓慢的呼吸声。
卿杉就一直看着窗外景色。路过洱海，无边际的蔚蓝色与天空交叠，有车经过时惊起岸边白鹭。路过村庄，绿油油的麦田被南风吹成海浪，回忆就再也丢不掉风的声响。她在心里渐渐勾勒出这个城市的大致轮廓，有着和帝都完全不同的气韵，让人不知不觉放松沉静下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理会是那么多人的一场梦。
车最后停在了文献路上一家青旅门口，离古城南门不到五分钟路程，是卿杉来之前预定的。司机去拿行李，她去前面拿吉他。听到沈归远接起了一个电话，讲着粤语，慵懒的语气。卿杉在香港交换学习过一年，勉强分辨那是家里人的来电，可能因为这层缘故，相较之前与她说话时多了些亲昵。
他讲粤语很动听，像置身于王家卫电影里的一个长镜头，灯光昏暗，街道逼仄，维港吹来温柔海风，吹到心里潮湿又汹涌。
沈归远打完电话看向她，她拿着行李乖乖的站在车旁，见他看过来，弯弯眼睛冲他笑，肉肉的鼻头，两瓣唇像饱满的樱桃，面颊两个酒窝甜倒牙，明媚过此刻日光。他突然想，这趟旅途会不会因为她而添几分色彩。当然，他只是想想，如果真有这个缘分，似即若离，多兜几圈才更有趣。
“谢谢您，沈总。” 她的笑眼里闪着光。
沈归远觉得眼前明亮几分，他不自觉跟着笑。
“不客气。祝你这趟玩的开心。”车窗升起，车辆缓缓驶离，温柔言语散在风里。
沈归远看着后视镜里人一直盯着他的方向，不知是背上吉他太沉重，还是晚霞颜色太绚丽，身影渐渐淡去，此刻她娇小又孤独。
人一生漫长的记忆中，总能闪现一些莫名奇妙的瞬间，譬如某个久远的午夜，便利店门口昏黄灯光下的易拉罐，譬如卿杉总会回想，他发粤语促音时轻闭的唇，单薄锋利却讲出柔软话语。而沈归远脑子里的瞬间，是她眼角那颗泪痣，本是悲情印记却随着灿烂笑容而移位。
现在还不到旅游旺季，卿杉很快办理完入住，瘫在床上。身体的放松让思绪更加不受控制的游荡，飘着摇着回到了刚刚沈归远递来手帕的瞬间。不得不承认，此刻她的心间鼓着海浪，起起伏伏。感激、心动、虚荣，诸多词汇碎在这场海浪里。
可她忘记留下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姓名都不曾询问，难免有些遗憾。
同样为此感到遗憾的还有沈归远。同样窝在柔软床榻，同样注视着窗外旖旎霞光，只不过他的心底并未起风浪。
卿杉没休息太久就背着吉他赶去古城，酒吧驻唱的活儿她早就联系好了，老板陈志从几天前就开始不厌其烦的催促。
按照陈志发来的地址，卿杉在古城里绕了好几圈的路才找到。店铺招牌上写着“日落酒馆”，下面一行小字：“你说世事多艰，我说一斤成仙。”店里是美式工业风装修，几盏暖黄昏暗的吊灯照不进角落，在古城光怪陆离、灯红酒绿的夜里格外独特。
陈志早在最初联系时就看过卿杉唱歌的视频，对她十分满意。这会等在店门口把她领了进去，给她简单介绍了店铺情况，又谈了工作时间和薪酬就催她上台。卿杉还想跟他沟通下歌单，他就简单回了一句：“随你心情。”
她没扭捏，拿出吉他调试了设备，驾轻就熟。一个小时前，她把早就准备好的歌单在心里划掉，统统换成了粤语歌。
沈归远在古城闲逛着。路边的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挂着水珠的新鲜水果，带着民族风情的衣裙，香气四溢的特色小吃，引得游客纷纷驻足。青石路斑驳起伏，带着岁月磋磨的印记，又承着抚慰人心的烟火气，他难得这么放松。
偏偏天难遂人愿，沈母舒兰此刻打来电话，搅乱整日惬意。
“听说你跑去大理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不出所料，舒兰语气严厉，当他像毛头小子一样训斥。
“爸不是一直想做细分市场，这边旅游资源多，我来看看情况。” 沈归远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
“我让舒子恒去帮着你。沈敬远现在紧盯着家里的肉呢，你也要上心。”他不愿与舒兰多拉扯，应下便收了线。
沈敬远是沈毅第一任妻子所生，她后来病逝，舒兰过门生下他，两人相安无事二十多年。沈氏集团庞大，涉及产业众多，近来老爷子身体不好，家里暗流涌动。舒兰的忧虑和算计沈归远早就清楚，他只是私下筹谋，一贯混不吝的姿态，这次出门也只说度假散心，可声色犬马他要得，千里江山他也要得。
平静被打破，难以为续。沈归远倚着墙从烟盒里掏出支烟，拇指摩擦过火机滚轮，右眉微挑，咬在嘴里的烟被点燃。他猛吸一口，薄唇微张吐出虚渺烟圈，眼睛被烟气熏到轻轻眯起，散了焦距。
灯光斑斓中他听到对面传来歌声，清清甜甜的粤语发音，柔肠百转。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
再挤逼都不放开
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
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
祈求天父做十分钟好人
赐我他的吻
如怜悯罪人
…………”
他顺着打开的窗户看进去，一眼就认出台上坐着的人。时间尚早，店里零星几个客人，她的歌声似火苗，将夜色慢慢煮沸。
第三次遇见了，显然天父做满一整天好人，撒出纠缠丝线，由人当消遣，或是再难幸免。
沈归远的唇角渐渐上扬，把烟头在墙上拧灭扔进垃圾箱，寻了个舞台死角走向吧台，和调酒师低声交谈几句后就在角落里坐下，手指轻敲桌面打着节拍。
“唯求与他车厢中可抵达未来
到车毁都不放开
无论路上历尽任何的伤害
任由我决定爱不爱
…………”
此刻少女情意都装进词句，缠缠绵绵诉不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余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