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没过几日,黎熙远便来到了蔺府,她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蔺卿如。
似乎连老天都在帮他,除了蔺卿如,蔺远声和司徒懿竟都不在,只有康平亦步亦趋地跟着蔺卿如,不肯离开半分。
黎熙远坐在亭下,面上含着温柔笑意,使人觉得如沐春风,“听闻蔺公子前些日子遇了许多意外,本宫本想来探望蔺公子,没想到事务缠身,今日才偷得半分闲,还请蔺公子不要介意。”
蔺卿如微笑,“多谢殿下挂念,卿如如今已经大好了。”
“如此便好。”黎熙远的笑容更加柔润,“蔺公子可否能与本宫说说当日的情况?这样本宫也好帮蔺公子探查一番,这歹人如此嚣张,定不能放过。”
这话说得很关心,可实际上叫人一听便听出她的虚假来。若是真的有心帮忙探查,怎么会这么久才来过问呢,只不过是客套一番罢了。
蔺卿如何尝不懂得她的意图,“不劳烦殿下了,家母已经在派人调查此事。”
闻言,黎熙远面露担忧,“这歹人竟藏得这般深,时间过去如此之久了竟还未找出。”
她故意地,放缓了语气,十分可惜的样子,“不过能让云侍卫也抵挡不住的人不多,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
目光投向蔺卿如,她笑得温和,“多亏了云烈,蔺公子才得以生还,可惜云烈已经被那歹人害了。”
她三番四次提到云烈,可谓是在蔺卿如的痛处扎针,蔺卿如面色不变,眼眸却冷下许多,“难得殿下还记得云烈。”
黎熙远轻笑,“这般优秀的侍卫难得一见,更何况她无论何时都跟在公子身边,拼死保护蔺公子,这般忠心护主,本宫怎么会忘记呢。”
蔺卿如脸色沉静,没有再回答。黎熙远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一般,手指轻轻摩挲青瓷茶杯,声音缓和,“你说,云侍卫掉入了那山崖,还能活着吗?”
“……”蔺卿如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收紧,静若死水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些许波澜,“想必是不能了。”
“哦。”黎熙远赞同他,“想必也是。”
“都怪本宫,昨日在街上看见了一个与云烈极其神似的人,震惊之下,现在竟起了这般荒诞的心思。”
“……”蔺卿如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梗塞,甚至叫他说不出话,半晌才把声音平静下来,“大概是殿下看错了吧。”
“确实是本宫看错了,那人颓靡消瘦,落魄沉郁,又怎么能比得上帅气潇洒的云侍卫呢。”
她慢悠悠地补充,“可惜了,这么好的云侍卫,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蔺卿如的手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康平虽然没听懂,但是看出来了蔺卿如内心的不平静,忍不住关心道:“公子?”
黎熙远这时便站了起来,虚虚一拱手,“光顾着可惜人,却忘了蔺公子的感受,本宫这下给蔺公子赔罪了。”
蔺卿如声音微微沙哑,“没有大碍,殿下也是爱才心切。”
他抬眸,感受到几缕秋风携着枫叶的气息袭来,面前的黎熙远笑容温和,“本宫今日还有事,便不多说了。蔺公子保重。”
蔺卿如站起身行礼,“卿如恭送殿下。”
待她离开,还没多久,一个小厮忽然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没见到蔺卿如的身影,便递交给康平,“康哥哥,这是二皇女命我送来给公子的,说是方才忘记了。”
就算康平心中对二皇女有诸多不满,却不能表现半分,当下只是接过木盒,轻轻敲了敲房门,“公子?”
他听见里头蔺卿如平静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他的公子正靠坐在榻上,手里捧了一本诗文在读,面色平静,丝毫没有他想象中难过垂泪的样子。
他放下心,看来公子是真的放下来了。如此他也不用担心这么多了,他抬步上前,将那木盒奉到蔺卿如身前,“公子,这是二皇女送来的礼物。”
蔺卿如放下书伸手接过,“嗯,你出去吧。”
“是。”
康平没有起疑,只以为是蔺卿如不喜欢读书的时候身边有人,躬身退下了。
他不知道,在他出去后,蔺卿如的脸色便染上了一抹沉重,目光转向那个木盒,动作缓慢地伸手覆在盖上。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么强烈,那么清晰,叫他听不见别的声音。
万籁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打在木盒的金线上,耀眼得让他恍惚了视线。
那天的景象浮现在他眼前。
风很大,阳光也很大,下方是汹涌的激流,浪花和水珠子被阳光镶了金边,就像现在这样晃眼,重物落下去时河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云烈便是那时不见了踪影。
他看见自己的手慢慢掀开了那个盖子,然后——一个玲珑的小塔静悄悄躺在里面。
可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拿开小塔,只见底下垫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发带,末尾处歪歪扭扭绣了一片黑云,幼稚又可爱。
蔺卿如的手顿住,浑身都僵硬了。
这个发带,是他在学会刺绣后绣出来的第一个作品,他为云烈绣的,他把它送给了云烈,甚至要求她每日都拿来束发。
只是后来他们闹了矛盾,他要她把这条发带还给他,她却不给,说是不小心弄丢了,本就生气的他听她说完之后不仅更生气了,还伤心得要死。
他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这条发带,没想到这条发带还在,甚至被她藏着……为什么,是怕他看到再要回去吗?
可是他只是气话,他怎么可能真的会拿走……
这条发带不见时他因为她伤心了这么久,这条发带找到时他还是因为她伤心了这么久。
父亲说的对,她就是他的克星吧。
可是就算是克星,他也想让她永远发着光啊。
他控制不住的,眼眸红润起来,拿起那条发带紧紧攥在掌心。只要一想到自己从前是怀着怎样期待的心情给她做的发带,眼泪就控制不住要落下。
怎么办啊,要靠近你,还得跨越千重山万重水,不过你放心,只要你还在等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
“云烈!你觉得这件蓝色的好看还是这件红色的好看?”
屋内,许欢手中分别拿着两件衣服展示给云烈看,云烈抱着剑站在一旁,有些迟疑,“属下不太懂……”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欢打断,“哎呀,就是让你说一下哪件好看,又不是做什么,你说说,好让我有个参考嘛!”
他特意让云烈来看就是觉得云烈不会敷衍他,每次他问别人,他们总是笑着说“公子穿什么都好看”,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
“……”云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两件衣服上,纠结半晌,“公子选那件蓝色的吧。”
许欢好奇,“为什么?”
“这件蓝色的比较适合公子,这件红色的……”看起来更适合其他人。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脑海中,总觉得有一个人天生就适合这个颜色,热烈的,灿烂的,像火一样,似乎能燃烧生命。
但这个人不是许欢。
“那行!就这件了,咱们快点,不然等下就接不到阿远了。”
可事实上一直在拖着时间的人是他,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要反过来催促别人。
等她们真正出门已经是一炷香以后了,马车里除了云烈和许欢,还有许欢的贴身侍从阿蒙,阿蒙是个面色白净小巧的男子,不知道为什么,云烈总觉得这个人熟悉极了,就好像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一样。
不过联想到自己失忆的情况,没准他们以前还真的认识,由此,她也没有过多纠结。
她们此行的目的是蔺府,当然不是为了要进去,而是为了接黎熙远。
在听到黎熙远说她要去蔺府一趟时许欢就不高兴极了,不敢发作,只粘着黎熙远撒娇,“那让欢欢去接阿远回家好不好,欢欢好久都没有出去了。”
黎熙远本不欲答应,可眼角忽然瞥见站在角落的云烈,眉头一挑,“也行,不过要让云烈跟着你去,到了那处,可不许露面。”
许欢只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露面,心头甜蜜,“好,欢欢就乖乖等在马车里等阿远!”
许欢既不出来,云烈也没有出来的必要,只是坐在马车里,眼神忍不住从车帘的缝隙中钻出。
自从她醒过来,还没有出去过,虽待在府里的时间也不算久,但她总想着哪一天能够出来看看外面的样子,或许,她还会因此想起什么。
平坦的青石板路,穿过热闹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座气派的宅子出现在云烈眼前。
红色的墙瓦,檐角雕成振翅欲飞的黑燕,远远看去,她望见里面一颗高出宅子许多的大树,高大粗壮的,青叶已化成黄叶,些许枝桠变得光秃秃的,一阵秋风打过来,树叶翩跹而下。
云烈想,这么多的落叶,它们定然是打着旋儿的,飘飘转转落了满地,就像铺了厚厚一层地毯。
这么熟悉的感觉,萦绕在她心头,好像她真的来到过这个地方。随着距离的缩短,她的大脑隐隐作痛,一种莫名的忧郁和不安萦绕在她心头,叫她连呼吸都难过几分。
“云烈?你怎么了?”
许欢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关心问道。
云烈收回视线,“没事,公子不用担心,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罢了。”
许欢眨眨眼,“不然等下你下去看看?没准你还真的来过这个地方。”
云烈轻笑,“好。”
只是,她们的计划落空了,因为她们才来到蔺府,便已经见到黎熙远了。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细长的眼眸满是兴味,看起来高兴极了。
“……”
可是许欢不高兴了。
期待和高兴的心情泄出,他看着精心打扮的自己,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阿远想必是刚和那蔺公子聊完天,否则也不会这么高兴,那蔺公子分明已经定了亲,阿远却仍追着人家不放,她就这么喜欢他?他真的有这么好吗?
黎熙远上了马车,一眼看见他委屈的小脸,眉头一挑,“怎么,说来接我回家,就摆着一个臭脸?”
许欢抿嘴,“才没有,谁叫阿远这么久才出来。”
闻言,黎熙远一脸好笑,“如果我没看错,你们也是才来到吧。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嗯?”
许欢自知理亏,没有说话,别扭地转过头不看她,可黎熙远是不会想着来哄他的,眼下靠在车背上,神色轻松,看见云烈,笑容忽然变得有些深意,“怎么样,蔺府好看吗?”
云烈一怔,对上黎熙远似笑非笑的眼神,只觉得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她顿了一下,实话实说,“蔺府很是宏大气派。”
“是。”黎熙远轻点头,笑容更深几分,叹息一般,“不过可不止这样,里面还有一个冠绝天下的蔺公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云烈觉得自己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手指忍不住微微缩紧,有什么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却快速得让她一点都抓不住,转瞬就没了。
这边,听到这句话的许欢神色更加萎靡了,头低着,眼里藏的都是不敢展示出来的嫉妒和难过。
真是令人绝望啊,他的阿远只想着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