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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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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司徒雅离开,蔺卿如面上的笑容消失,眼里的笑意如云烟散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甚至冷意更盛。
他缓步走回屋子,慢悠悠的,步履一顿一顿,眼神凝在草木间,比看着人的样子还要温情许多,好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情。
炎热的盛夏已经过去,秋的气息在草木间蔓延,几颗树已经寥落地落下树叶。他就这般走着路,身边的康平紧紧跟着他,不说话,但是无法让人忽视。
慢慢的,一个院子出现在蔺卿如眼前,才这些日子没有打理,就已经显得小而破败了。院子中一颗大树拔地而起,远远超出院子的高度,此时苍老的树叶已经落下,鲜嫩的叶子还挂在枝头,随着秋风飘扬,看起来随时都要逝去。
蔺卿如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站在院子前,抬头望着那棵树,表情宁静平和,康平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上前说道:“公子,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就像没有任何感觉一般,垂眸间抬脚离开。
他不知道,在距离他几百里远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也在同他这般望着树。
“云烈!你下来!”
在一个宽阔的院子中,一个身穿蓝色夹袄的男子正望着树眼巴巴看着树上的女人。
“你下来嘛!就带我上去看看嘛!”
女人坐在高高的树干上,身着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此时看着树下的男子笑开,“公子不能上来,小姐特意吩咐过属下的。”
闻言,许欢瘪嘴,“她说什么你就听吗?怎么我说的你都不听?”
“明明现在我才是你的主子啊!”
云烈但笑不语,下一秒突然就跳到了地上,“好了,属下现在也下来了。”
许欢还是不满意,垂着眉头碎碎念,“真不知道树上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天天爬上去看,明明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让你带我上去你也不肯,防我像防贼一样。”
云烈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整日都想待在那颗树上,只是当她坐在上面,吹着凉凉的秋风,一种安心感和熟悉感便在心头蔓延,抚平了她这些日子大脑一片空空的惶恐。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她想不起来,心中永远泛着一股淡淡的不安感,只有在树上的时候,她才会稍稍安心。
但许欢实在是催得紧,她没有办法,还是下来了。
“公子说笑了,云烈哪敢这么对公子,只是害怕公子摔下来罢了,这几日天气渐凉,上面风大,公子还是好好待在屋子吧。”
几乎是她的话刚说完,想要开口的许欢便被风呛了一口,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云烈没有想到他说话都能被呛到,连忙伸手轻拍许欢的背部,“公子慢点,先不要说话。”
“咳咳!都、咳!都怪你!”
许欢还是在咳,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只见眼前人一脸愧色,好像还真的以为是自己的错,他惊了,连忙解释,“我只是乱说的,不关你的事,你可别愧疚啊。”
云烈点点头,带着他往屋内走去,“小姐今日出门了,恐怕许久才能回来,公子先用晚饭吧,不要再等小姐了。”
“……”许欢的脸色完全沉下来,“谁要等她啊!来就来,不来就算了,谁稀罕!”
说是这么说,可脸上的表情却不能骗人,他那一脸不满意的样子,活像是谁欠了他钱没还。
还要再说些什么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调笑的声音,“这么嫌弃我啊,那我走?”
许欢抬头望去,不正是那个云烈说晚点才能回来的黎熙远?
他的表情一下子怔住,转过头一脸诧异地看向云烈,“你骗我?”
黎熙远闷笑一声坐下来,“她没有骗你,我今日本来有事,但现在不想去了,回来陪我们的欢欢了。”
她侧头看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怎么样,真的不想让我来吗?”
许欢委屈地盯着她,看着看着便笑了,“阿远不许再说了,方才是欢欢的错,阿远能来和欢欢吃饭欢欢很开心。”
“呵。”黎熙远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乖一点,不许闹。”
许欢忍不住歪头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没有闹~”
“真的?我刚才好像听说谁非要上树看风景。”她顿了一下,看向云烈,“云烈来说说有没有这回事。”
云烈恭敬地站在后方,一脸平静,“是,但公子并未上去。”
“这样啊。”黎熙远转回头,一双狐狸眼眯起来,像是藏了针一般锐利,“这就是你说的不闹?”
许欢心头一跳,抬手就抓住了黎熙远的手臂,“欢欢好奇嘛……阿远不要生气……”
他这样委屈的样子,黎熙远又怎么能生得起气,无奈一笑,“行了,吃饭吧,你看你这几天又清瘦了许多。”
许欢这个人,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
在她十二岁出宫时她便遇见了他,彼时他才七岁,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的身边,是一个已经没有气息的男子。
那年正值饥荒,这个男子倒在路边,身形瘦削到了极点,到死眼睛都没有闭上,面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好像是含了万千痛苦死去的。
那小孩哭得实在伤心,肩膀一抽一抽地,几乎要喘不过气,她站在不远处看了许久,本来要习武,却被打扰得练不下去,抬脚走过去,一眼就对上那小孩莹润的大眼睛。
眼眶红通通的,哭不尽的泪花在眼里闪动,甚至连红润的唇上都沾满了泪痕,看着她过来时脸上的是神情悲伤又恐惧,身体直发颤,“姐姐救救欢欢的爹爹好不好……”
“……”几乎是一瞬间,她口中驱逐的话语就说不出来了,一向冷硬的心在那一瞬间柔软得不可思议,她蹲下身,用手指揩掉那小孩脸上的眼泪,声音低低地劝他,“别哭了,姐姐给你吃糖葫芦好不好?”
只是,刚没了爹的小孩子又怎么能吃下糖,听到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加厉害了,“不要糖葫芦……要爹爹……”
她没有办法,只得抱了他离开,又叫了人把他的爹爹一起带走。
他甚至还以为自己的爹爹还活着,靠在床边小小声唤着他的父亲,只是,他爹爹永远不会醒来了。
不久,他也明白了这件事,偷偷哭了好久才慢慢缓下来,在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里,他做什么都害怕极了,整日都不说几句话,只黏在她身边,像个小跟屁虫。
每日下学后,她拿着糖葫芦逗他,“欢欢快叫姐姐。”
许欢分明胆怯得不敢见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却又大胆得一点也不听她的话,只肯一声声唤她“阿远”。
她感受到了什么乐趣,便一直将人养在府里,给了极大的耐心与宠爱,才把人养成现在这个活泼的样子。
转眼之间十年都过去了,当年胆小内向的小男孩现在活泼又嚣张。除了她,这府里,没有人再敢逗他。
只是,这一段时间,随着她越来越忙,他却更加粘人了,就连吃饭,都非要跟她一块吃,看见她的时候眼里便含了欢喜笑得甜蜜,看不见时又是满面愁容与百无聊赖。
他或许是起了什么小郎君的心思,那小心思就像一棵小芽儿,越长越大,几乎藏不住了,让人心知肚明,只是谁都看出来了,黎熙远却仍看不出来。
云烈没有看出来,但是许欢告诉了她,她醒过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人便是许欢,凑在她床边,好奇地睁着眼睛看她,语气天真,“听说你是阿远给我送来的护卫,过了这么久,你可终于醒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眼前人是谁,甚至忘了自己叫什么,只茫然着开口,“你……是谁”
许欢眨眨眼,“我是许欢,但是你要叫我公子。”
那我是谁……”她更加茫然了。
许欢为她的奇怪反应一惊,叫来大夫,几番检查才确认是失忆了,连忙把这件事告诉了黎熙远。
乍听闻云烈失忆的消息,黎熙远眉头一挑,眼睛眯得细长,嘴角勾起,“你叫云烈,是我从小就培养的暗卫,前些日子你去执行任务,结果落入山崖,我念你这几年来也为我做了不少事,把你救回来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失忆了。不过也没事,从今以后你就负责照顾欢欢。”
云烈半垂着眼睛思索,黎熙远慢悠悠补充道,“年少时我曾去江南地区探望亲人,那时你家遭仇人寻仇,几乎满门被灭,你倒在路边,我救了你。”
这些消息,都是在她得知蔺家小公子喜欢自己的暗卫云烈后叫人搜寻的消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失忆了,真是奇妙。
事情更加好玩了呢。
她的话勾出云烈脑海里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云烈脑海中勾勒出一幅熟悉的画面。
那烧了半边的天空,茂密的丛林,划过皮肤的灼热夏风,还有马车窗边一闪而过的一双眼,浓黑,冰冷,宛若死水般平静。
半晌,她缓缓抬头,声音低哑,“云烈多谢主子的再救之恩。”
黎熙远勾唇一笑,“以后好好照顾欢欢,不要再出现之前的情况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