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自然人类办事处》平湖秋月生

13、有龙则灵（三）

　　他们先进了一家卖女性时装的商场，这里专营职业女性的时装，设计既利落又不失干练，面料舒适，而且配色相对年轻，还算合适古芜菁表面的年纪。

　　导购小姐见到一位男士带着女士进来，看出了这两位客人的消费潜力，立刻迎了上来：“两位是想自己看，还是由我略作推荐呢？”裴行止看向古芜菁，意思是让她拿主意，古芜菁如释重负地对导购说：“请你帮我推荐一两套吧！”

　　导购笑道：“这位小姐的身材很好，应该很好买衣服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什么颜色呢？”古芜菁又看向裴行止，后者拿起茶几上的时装杂志来看：“休闲偏正式一点的吧，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穿出来也不违和的那种。当然，你喜欢最重要，你跟着导购小姐去挑吧，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

　　“那就多谢了。”古芜菁平时都是这样打扮，但既然是去给裴行止的儿子开家长会，他觉得有不妥当的地方，并且愿意出这笔置装费，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不过她挑衣服的兴致不是特别高，还是导购小姐选了几套让她去试。前两套都是中规中矩，这一套就很不错。上身是一个V领的衬衫，布料很有质感，设计得体，领口只开到锁骨位置，流线型的肩膀剪裁，袖子略长，显得既温柔又克制，下装选了条半长的包臀裙，下端缀有荷叶装饰。

　　这一身完全把她的坚韧和固执盖住了，像个真正的已婚女人一样温柔包容，很漂亮很有气质，虽然有点和她之前的气质不同，但是很适合今天的场合，裴行止应该也会喜欢。

　　“这身很不错，我感觉已经选到了我想要的衣服了。”

　　导购说：“真的很合身，您这么好的身材就是比较好挑衣服的，那位先生也一定会很喜欢的。”她说的没错，古芜菁听了她的建议，穿着这一套衣服去见裴行止。

　　裴行止确确是眼前一亮，温柔的女人自有一番气质，但他仍然觉得拿着匕首破开椰子的古芜菁似乎更生动活泼一些：“选好了是吗，付款了就去下一家吧！”

　　付款的时候，古芜菁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瞠目结舌，她之前不是没有看到吊牌上的价钱，但是就她以往买衣服的经验来看，吊牌上标价299的，通常卖三十多块，599、699的，通常卖五十块，八百一千以上的标价，才有可能卖到一百块以上。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里衣服竟然完完全全是按吊牌价格出售的，那刚才那一套衣服，就花了一万七千。

　　这可是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工资，古芜菁立刻拦住了裴行止递卡过去的手：“我觉得这身衣服其实也不是那么适合我，虽然好看，但是一点也不符合我的个性。”

　　裴行止看穿了她，但是没拆穿：“你平时穿衣服都是一个风格，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而后温柔地压下了她的手，“叮”的一声付款成功。古芜菁看着他蹙起眉头，但在外人面前强忍着没有发作，直到二人走出商场，古芜菁才说道：“处长，你竟然花两万块钱买了一套衣服。这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这简直太奢侈了一点。”

　　“还好吧，还在我的承受范围内，毕竟我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卡里存的都是我的工资，但是究竟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买了衣服，裴行止把她拉到隔壁，配了一双白色的高跟尖头凉鞋，顺道又去做了个头发，古芜菁可谓从头到脚恍然一新，裴行止看看她的脸，还觉得少了点什么，忽然看见一楼的彩妆柜台，抚着下巴道：“我还没见你化过妆呢！”

　　古芜菁被按在柜台前坐下，柜姐拿着眉刀就上来了，修眉修脸修鬓角，看着逐渐呈现清晰形状的眉毛，古芜菁的心情是震惊的，修完脸毛之后，整张脸感觉都清爽了许多，她从没有这么清楚地认知过自己的五官，看到自己的优点，也看到了自己的缺点。

　　修脸完了之后就是清洁护理，那些透明的液体糊在脸上，给了古芜菁一种非常的奇异的感觉。

　　护理完成之后就是底妆，那种白色粘稠的液体一旦在脸上涂抹均匀，就会立刻使皮肤变得白皙和充满光泽，比真正的法术还要神奇，当然，也如法术一样，都是虚假的。描了眉毛，古芜菁制止了柜姐继续往她脸上用那些花花绿绿的化妆品。“上个底妆就够了。”柜姐稍微替她定了下妆，就算做结束了。

　　裴行止买下了古芜菁试用的护肤品和粉底液，古芜菁看着他提着的大包小包放进车后座，坐在副驾驶位上，她有些发愁，裴行止花了太多钱，虽然说是给她的谢礼，但这么贵的东西，她是受之有愧。“裴处，你不该买这么多东西的，除了这身衣服，其实别的我也用不着。”

　　裴行止：“你还真是过得艰苦朴素。等等，过来我看看。”古芜菁不解其意，只走过去看着他，裴行止伸出食、中两指托起古芜菁的下巴看了看，果然见肌肤白皙细腻，光滑如鸡子般，他微微弯了弯唇：“很好看，你为什么不让他们给你上彩妆？”

　　虽然干净的妆面已经格外凸显古芜菁的气质，但他还是想要多此一问。古芜菁脸上悄然一红：“因为化妆和法术一样，可以改变一时，却不能改变一世，我想，唯有洗净铅华，才能得见本真。”

　　“本真？”古芜菁说：“是啊，毕竟是修行中人，不能太过沉湎于物欲了，金玉其外，若是没有足够的内涵，那又有何用处呢？”

　　裴行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口出惊人：“我这些年见到的神仙妖怪，无不是西装革履、衣着光鲜，只有你十分朴素，还去搬砖，朴素得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毕竟五百年道行的白骨精也不是什么小妖怪了。”

　　在诸妖中，妖怪的强弱先看道行，然后看本体，走兽以麒麟为长，飞禽以凤凰为尊，水中以蛟龙为霸主。白骨精不在此列，却有所长，原来禽兽经脉与人不同，如要修炼，必须得先化成人形，而且诸妖修炼的是灵气，白骨精修炼的却是阴气，灵气易防，阴气难防，阴气性质特殊，寻常妖怪都难以敌手。

　　但即便是裴行止这么夸她，古芜菁脸上也没有飘飘然的神色：“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怪而已，不能也不想成为大妖怪，能在留下办事处，做一些对别人也有意义的事，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毕竟，我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裴行止有些好奇：“你所指的是什么？”

　　古芜菁深吸了一口气道：“我身体健康、无病无痛，工作顺利能养活自己，目前没有什么危机，比起那些上有老下有少，动辄感冒发热的凡人，不是好得多了吗？我的内心十分平静，没有一丝痛苦、焦虑，众生皆苦，能独善其身，我已无其他所求。”

　　裴行止看着她思索良久，忽然收回目光，他有些相信她不是那个人的转世了：“你们真的很不一样。”

　　“你说的人是你儿子的母亲？”他不懂古芜菁是怎么猜到的，但是她说的的确也没错，所以就点了点头。

　　古芜菁顿时有些心灰意冷：“转世的人即使是同一个灵魂，但由于背景和生活经历不同，也会导致不同的性格，怎么能把他们当做同一个人呢？”

　　裴行止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的灰色，让古芜菁察觉出了一些寂寞：“你活了五百年对吧，假若你的一个同你相处了五百年的朋友死了，难道你能忍住不去回忆他吗？假如你知道了他的转世，难道你会忍住不去接近他，同他再续前世的友谊吗？”

　　“我明白你了。”古芜菁终于体会到了裴行止的心情，那是一种苦涩的希望。他又说道：“过去的事情无法再挽回，但是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用来怀念。”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要落泪，但是终究也没有落泪，可眼睫已经湿润了。她心情也很复杂，一边是觉得自己爱情夭折得过早，一方面是对这样真挚感情的深深敬佩。“衷心希望你能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我想即使你现在没有找到她，她应该也过得很好。”

　　“如果你真的不是她，也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我的荣幸。”

　　幼儿园距离这里不算远，这里是全托，孩子中午也是在那的，因此他们是开车直接过去。

　　“到了。”裴行止停好车，两人一起往幼儿园走，吸引了不少同样来开家长会的夫妻的目光，裴行止穿着白衬衫，腰细腿长，帅气逼人，古芜菁也是修长秀丽，沉默之时别有几分温婉之味，两人站在一起如同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裴行止微微抬起手，古芜菁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偎依在一起，互相注视的眼里仿佛也充满了浓情蜜意。裴行止路上随便拦了个人问裴小增在哪，那个家长三十出头，二胎和裴行止的小孩是同一个班的，不过毕竟是肉体凡胎，才三十多岁，眼角周围的皱纹已经略显沧桑。

　　“王哥，小增在哪？”“老裴啊，他在花园里和千千玩呢，这位是？”“是我夫人，刚从外地回来。”

　　“终于调回来了？以后还调走吗？”年轻的父亲眼里充满了对她行为的不认同，古芜菁看着裴行止，裴行止嘴角隐隐挂着笑，分明是准备看热闹，古芜菁哪还敢说走，连忙应承下来，“不走了，不走了，钱哪有丈夫孩子重要，以后我就安安心心待在行止身边，照顾孩子和家庭。”

　　说着还亲热地拉近了和裴行止的距离，她的个子本来挺高，靠得这么近的时候，脑袋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极亲昵的样子，好像一伸手就能把她圈进怀里。

　　“你怎么了？人都走了，还想什么呢？我们快去找你儿子吧！”古芜菁没好气地用手戳了一下他胳膊，裴行止才回神过来。

　　裴行止道：“我记得王哥生二胎之前，好像比现在年轻得多了，都是带娃带出来的。”古芜菁笑道：“虽然同是为孩子发愁，你又不会老，用得着这么感同身受吗？你又不打算要二胎，等小增长大不就好了。”

　　裴行止想了想，脸上带着些忍俊不禁的笑容：二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