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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黄泉碧落
红色,鲜红的像是要艳满青航双眼,她没有想到那人的婚庆居然值得整个安王府上下忙碌。青航自是没有闲着,随着班主来到安王府又过了两日,不停歇的排着曲目,唯恐在那人的婚庆上出了差错。
青航,望着镜中妆扮,满脸的油彩,早已看不清她素玉般的脸庞,可是那依稀美好的轮廓却是错不了的。心头却只是浮上一句‘美丽如斯’,宛若那人的叹息还徘徊在自己的耳畔。低了头,依旧压不住她脸上娇羞的红。旁人却是担心她脸上的脂粉有些浓了。
“青老板,该上场了。”轻轻的传唤,却将青航的心提到半空,一步步搓到台前,纵是她初次登台亦没有如此的忐忑。青航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撩起帘子。
又是一场好戏开罗,在台上的青航没有见到自己魂牵梦绕的眸子,有些失了紧迫,一连失误了几次,幸而一旁的戏班的人,连忙提醒,才不至于丢了脸面。
“新娘到!”喜娘的声音像是穿过了千山万林,传到青航此处时早已淡的没了声响,可是青航却听得清楚,身姿顿住,愣了半晌,苦笑满上了脸庞,想开始,一双眼却望见那人搀着新娘走进门来。青航的一双美目此时真的红得吓人,纵从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嫁与那人,不过是幻影泡沫,可是为什么要?不住的想起竹林中两人的对白,他淡笑的神情,他红脸的可爱,他怅惘的失落,他。青航停不住,自己怎么会不过是见得不过几面的人,本想忽略不计的,可是心头宛若刀割的痛楚提醒着自己。亦好像是嘲笑自己的妄想,身份的低微。
双双下拜,两人却是如一双壁人,不可方物。两人发间闪耀的龙凤双簪却刺痛了青航的眼,仓皇下台,没有顾忌台下的人,也没有顾忌戏班。青航此时心中只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簪子。
众人不知青航要做什么,倒是散开了路。
青航身上仍旧穿着戏服,一身的花旦妆扮,衬出她本就美好的腰肢。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人间贵,一曲菱歌抵万金。未虽看的新娘的面貌,但这曼妙身姿,断不是寻常之辈,像是美艳无双。”青航露齿一笑,墨色的双眸微弯,可是却偏叫人看不出一丝笑意。
那人回过身来,眼中光芒大盛,有些危险的意味,或许还有些震惊?青航合上了眼眸,不想再去看这曾经朝思暮想的双眸。
“姐姐说笑了。”新娘盈盈一拜,自行掀开了盖头,正是那日求簪子的女子。
“恭喜妹妹得偿所愿。”青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可是却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多亏了姐姐一双喜簪。”她说的毫不避讳,丝毫不怕这真相会带来什么后果,脸上依旧笑得喜气。“对了,那日到还忘记告与姐姐:安王世子五年前告知天下,获得这双簪者,便是安王世子的正妻。不过那日太过匆忙,将此事忘了。”女子淡然一笑,看不出丝毫仓皇神色。女子将发间风钗拔下,青丝飞身而下。手中把玩这凤簪,嘴中喃喃道:“实际上,若非世子上台,恐怕这龙凤双簪只能留在月老庙供人瞻仰。姐姐还真是魅力非凡。”
青航笑得开怀,怎么会没猜到,如此、如此他怎么回是寻常人物,原来是世子,安王世子,皇亲国戚啊,自己小小戏子,又怎配的上。“恭贺两位贵人百年好合。”青航敛了笑意,决绝回身,再没有了半点留恋。
“恐怕要辜负你的期望了,叶、宛、青。”女子柔柔的嗓音却让青航猛地回身,回过眼来却是,一丝银线。身子的反应远远快于头脑的判断,再回过神来,青航只觉的胸口凉凉的,血气上涌,压制不住,嘴角缓缓流出温热的液体。
“你做什么?”男子抬起头,狠狠的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眸,脸上泪痕斑驳。
“是你们自作自受!她身为叶家人却喜欢上你。而你!我们叶家一十二条的性命,若不是因为你,又怎么会只留下我们姐妹二人?哈哈哈!今日终算是血债血偿!”女子笑的癫狂,血红的衣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圆弧。女子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衬着如雪的肌肤,渗入鲜红的嫁衣,消失了踪影。她跪倒在地,血色的衣裙宛若在地上缓缓盛开的花朵,妖艳却带着绝望。
叶宛容,宛容,青航的记忆浮出水面,苍白女子的脸庞与记忆中幼子的轮廓重合,原来,原来我是叶宛青。恍若又回到了九岁的七夕节上,如霜的月色上两个小小幼子,打闹着画面失了声音,色彩逐渐消退,好像,只留下夜空中弯弯的勾月,清冷的吓人。
岁月遗失,没有想过,居然会因为只见过几面的男子失去生命,青航裂开嘴,露出了血色斑白的皓齿,缓缓吐出:“多情、却似,总无情。”青航长长的睫毛半张着,一双璀璨如星的双眸没了光彩。可是心中暖暖的,这便是爱么……
“惟觉樽前,笑不成。”男子紧紧的拥着青航,埋着头,却不难听见他压抑的呜咽声,半晌、却只有这诗词空空回荡在这喜堂之上。
第六章血色晕染
一幅又一幅,墨染透了宣纸,晕开了本就模糊的画面,颤抖的手在空中停留,然,又无力放下,一个俊美的男子,望着晕开的画迹,无力的笑笑,嘴角沁着一丝笑意也有些冰冷。青航,这样的你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么?看着眼前满室的画卷,干枯的磨砚,眼角有些湿润,抬眼窗外已是红霞满天,寒冷的月早已退下舞台,可是他的心却迟迟不肯回归,与那一轮清冷的勾月一同失了踪迹。红彤彤的太阳爬上天空,潮湿的雨露慌忙掩藏踪迹,却只在绿叶之上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
他仍旧记得,依旧是如此的秋日,他呆呆的站在父亲身畔,他高大的身姿遮掩了他。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子在颤抖,看着眼前一片的血肉模糊,难以置信。仅仅是因为自己幼稚的想法,便将夺得他人性命,温热的血溅在他稚嫩的脸庞。他张大了嘴,却叫不出一声,脸上的血渐渐干涸,他的眼眸也一同失了色彩。薄雾的黎明始终阴冷,连带着微微扯动的风都是寒的。他从惊恐到木然,这样的凶狠的人是自己的爹爹么?是那个哄着自己入睡的带着慈爱笑容的爹爹么?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前一刻这里还是女孩子们乞巧的地方,欢闹的好似市集。可是,一个决定竟让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漫过了他的眼眸,湿了他的脸颊,苍白的脸上泪水连连,他却咬着嘴唇,哭不出声音。
“吾儿。”爹爹的声音传来,他抖了一下。“可是吓着了?”关切的声音却让他觉不出温暖。没有应答,他埋着头,索性蹲了下去。
“军令如山,断不是你可以戏耍的!”爹爹的断喝让他清醒过来。猛地站起身,抬起头来:“是我的不对,请爹爹责罚!”眼中尽是倔强的光芒。
“禀将军,叶家一十二口全灭。”这一声便将他吓到,小小的身子一下摊在地上。
是他不对,只因那女孩子笑着说自己是个女生,便气不过,将爹爹的令牌偷了出来,偏偏选了最最鲜艳的。他不清楚,这样的一个令牌意味着什么,当他将令牌丢出的那一刻,屠杀便开始了。
而爹爹赶来之后。不能说一句话。明明可以遏止这样毫无意义的屠杀,可是爹爹的话,他不能不认同,军令如山,纵然只是自己这样一个稚子也可以轻易用它来夺人性命。
叶家,一十二口,他又低下头,将女孩子笑颜如花的脸刻到骨子里,这一生他欠了她。还不清,那么下辈子,他必将倾尽全力偿还,哪怕当牛做马。谁又会在意下辈子的诺言?他第一次泣不成声,也是第一次让他痛不欲生。
“王爷,王爷?”轻轻的呼唤,小厮躲在门外,看着手中信,烫手山芋啊。谁都知道,这七夕这天王爷绝不会见人的。五年来年年如此,可是小厮皱了皱眉,这是前线传来的,谁有知道在他踌躇的当儿,又会有多少的铮铮男儿埋骨疆场?咬咬牙,心一横,小厮轻声侧身进了书房,却是满室的画轴,卷上都是一位美艳的女子,这难道是五年前的王妃?小厮的资历晚,不明白当年血染喜堂的事情是怎样的来龙去脉,只听的前辈们的众说纷纭。王爷如此一个风神毓秀的男子却单单痴恋一个已逝的女子,正是韶光贱啊。
“怎么了?”王爷淡淡的嗓音响起,带了些暗哑。
“小得给王爷请安!”小厮反射性的将身子跪下,行了礼。
“你为何?”语调平静,王爷没有发怒,小厮心中稍稍喘了口气,双手将信举过头顶,口中说道:“前线快报!”
“拿来。”小厮小心翼翼的躲过画轴在地上匍匐而行,将信封放到案几上。
“呵呵……”半晌,传来王爷压抑的笑声。小厮惊得全身汗毛直立。
后记:
庚午年九月,安王请命领兵,帝准。同年十二月,安王率军抗击敌军,捷报连连,灭敌无数,举国欢庆。在潼关一役,大创敌军,主帅死于安王之手。然安王身中数箭,救治不愈,后撒手人寰。举国哀悼,帝恫,追封安王为平西王,加封荣盛安国公,风光大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