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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还没变声”的高中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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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淅淅沥沥,时断时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冰冷的水汽,透不过气来。樟树的香味被雨中清新的空气冲散,若有若无,零星挂在枝头的几片叶子被噼里啪啦地打湿,耷拉下来又上下颤抖,甩开细小的水珠。
天边的彩霞淡得基本看不出,整个天幕就像是被一层灰布蒙了起来,云里雾里。
教室的空调嗡嗡的,就像夏天里的蚊子绕着耳朵飞,却抵不住这渗骨的冷意。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活像一颗颗透明清澈的豆子,一措不及防就滑下来,留下一路透彻的纹理。
张晨星脑海中突然间冒出一个词:窗边的小豆豆。
教室靠后排的两个座位显得很冷清,没有什么生气。张晨星正坐在靠外边的那一个座位上冷得直打哆嗦,侧头看着窗边一排排水珠腹诽道这水珠怎么不干脆直接结冰呢。
这就是北方的早晨。
……准确来说,是北方的高一开学第一天的早晨。
开学第一天就冷成这样,把人逼得想要直接旷课——啊呸,直接退学,旷什么课。
张晨星现在正发难,毕竟这么大一个教室里,估摸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
年轻的女老师刚刚写完自己的联系方式,就像手被扎了一样把粉笔精准地丢到黑板槽边沿,粉笔头蹦跶了两下后躺在槽里,这手法一看就知道练了不少时间,可惜的是粉笔头都丢出诀窍的老师还是没能抵住几年来开学时常有的的帕金森。她两手搓了搓后连忙插进口袋,像是如释重负地说:“现在把微信拿出来加,认证时候发实名!我今天要看到所有人的申请!”
啊,还得算上一个南方来的老师。
张晨星实在不想用手,就隔着袖子拿了只笔,用笔的防滑套子好不容易才打开微信,在键盘上啪啪啪的敲。
分不清楚上课还是下课的铃声又打了一遍,班主任趁着这个空隙大声问了句:“班级里有人住在韵承路附近的吗?”
张晨星的脑子实在转的慢,细胞没被冻死估计够他庆幸好一会了,好不容易才想起这就是家门前的那条路,举起了软塌塌的羽绒服袖子。
那个女老师示意他到讲台前,又随即说:“其他人理东西回家吧,明天别迟到了。”
女老师回头看向一旁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张晨星,沉默了一会儿,紧闭了闭双眼,说:“你给今天没来的林落江同学打个招呼,让他明天准时到校,不要假都不请一个。”然后飞速翻了下班级名单,又把手缩了回去,把详细地址给了张晨星。
张晨星皱了皱眉,本想直接回家开空调给脑细胞解冻,下意识把手往口袋深处缩了缩。奈何本人不擅长推辞,只能点下头,背起书包快走出了教室后门。
一阵风似的负重赛跑估计够让他到家前都是暖和的了。
兜兜转转,终于在小区一边角落的小竹林旁看到了“18”的门牌号,张晨星费了好大劲才光凭着羽绒服袖子的摩擦力把房门前的玻璃门推开又合上。甩了甩袖子,轻轻地用握成拳头的手撞了下门。
屋内顿时脚步声特别响,大概是谁还没睡醒头重脚轻地穿着拖鞋下楼梯的声音。
张晨星蹙了下眉,思路忽然间被带偏——这楼梯肯定是实木的,回音这么大,这人估计没睡醒……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个少年拉开了门,把门拉到了45度角后堪堪停住,睡脸惺忪地……也是抬45度角看他,大概是个强迫症。明显是刚刚睡醒,他身上只松松垮垮挂着一件卫衣,松垮得被风掀起来估计都是中空得漏着风,那个少年却跟感觉不到冷似的这么站着。证实了张晨星刚刚奇怪的思路。
张晨星怔怔地盯着少年眼睛看,注意到少年下眼皮上薄薄的一层阴影,啥也没细想脑子里蹦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这是个整天成谜于打游戏不来学校成天冒充成年人泡在网吧里醉生梦死不务正业的,人。
碰到这种“不良风气”,张晨星本能性地后退了一步,然后咬着嘴唇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你是林落江吗?”
“对,”男生看了看张晨星的脸色,然后恹恹地低下头,像个腼腆的女孩子一样小声说:“你也是A中的吗,老师让你来的吧。”
软软的话音刚落,张晨星就知道他这样被老师和同学找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下凭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直觉继续想,得出了一个结论——不要靠近天天把这些当家常便饭的人。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又蒙着声继续说话。
“她的原话是叫你明天准时到校,不要连假都不请。”张晨星不知何来的紧张,急得咽了下口水,大口喘气后本来就喉咙干燥得像是在冒火,下一句话再见还没说出来就被这一咽搞得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这反应搞得林落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进也不是处也不是,就站在门框旁看着他咳嗽,脸上的红色比这位咳得死去活来的还要鲜血欲滴。
好在张晨星这个争气的家伙已经跑远了。
“砰!”
明明都是一个小区,张晨星却有种跑了十圈操场的路才到家的错觉,打开房门后风直接把门吹上了,也省了自己关门的力气。
张晨星整个人就跟头重脚轻似的踉跄着上了楼,刚打算开房间门却被刚刚帮了个忙的风给帮了个倒忙。
张晨星胡乱一摸额头,热的能煎鸡蛋。用发胀的大脑细细地回想了早上出门时的场景。
他喵,好像没有关房间的窗。
他简直快恨死这个记性了,本来被感冒折腾得都快发了烧,现在冷静下来又是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手脚和书包并用开了门。
本来懒得关窗,他只把湿了的书包丢到椅子上面后就打开床头的柜子拿感冒药。冷风吹得他头发,一时间都没分清柜子里的一堆药哪个是哪个。这才晃了晃头,费了吃奶的力抬手关窗。再从抽屉里一堆大小盒子里拿了感冒药出来。
暖气刚刚打开,一阵阵的头晕还没消下去。张晨星干脆到浴室开浴霸暖身子,把湿了的衣服丢在一边脏衣服的篮子里。
结果发现身上黏黏的都是汗渍,开了浴霸更是头脑发胀。只能进淋浴房冲了一下,用浴巾胡乱一擦,倒床上拉了一半被子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暑假、报道、正式上课,零零散散一凑,到了北方城市只有差不多一个月,极度畏冷的张晨星就已经知道了南北方人巨大的差异。
在这里发个烧都能热得把人的脑细胞清理得渣都不剩,声音一哑就是哑一周。回想在学校里那个开了跟没开毫无差异的空调,张晨星突然发现自己只要在学校就会哑着声音,一放学就好了不少。就这么一整天,搞得班级里人都以为他还没有变声。
搞什么,到这儿一共没多久,还没有给班级里的人留下个好印象。
极度要脸的张晨星突然间觉得没法见人了,便把头埋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