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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成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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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一。惯例,安衡得自宫门口迎着小太子往太学去。送太子至中阶学堂后,安衡再才折返初阶学堂听课。
果然前日之事令太子心生嫌隙。安衡撩起教室门帘,见太子坐席旁又多了熟悉的伴读坐处,自觉随侍左右。
上午由博士讲经。初阶学堂的授课内容亦是《论语》,不过内容简单,偏重与学习和个人品德方面的培养。中阶学堂作为进阶,现下主讲《为政》,于安衡而言实在晦涩。
太子几番侧头皆瞥得安衡在放空,嗤道:“不学无术。”
安衡垂首避开宁豫的目光,佯装惶恐,“殿下教训得是。”心中警铃大作,昨日的惶恐之感又涌了上来。得罪了直系领导,这下没好果子吃了。
果然午饭只有站着伺候的份儿,太子故意安排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些令人垂涎三尺的珍馐。要知道为了“平易近人”,在太学里太子向来只吃民间家常菜。
“幼稚。”安衡咽着唾沫腹诽。
得亏是小太子还少年心性,不然就凭安衡这约等于无的政治素养,早死八百次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不下去刀就落下来了。安衡打着十二分精神守着小太子午休,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扇风折腾了一中午。
所谓“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好巧不巧,下午还是最催眠的算术课。在太子的脸与桌面亲密接触前,安衡“不慎”将镇纸推下了桌。青玉卧虎与青石板相撞,清脆之声让宁豫一阵激灵,瞌睡醒了。
上课打瞌睡出糗,小太子恼羞成怒,以破坏课堂气氛为由罚站安衡于教室外。
这等小事都做不好,安衡真是蠢笨无能!当初是怎么看上他来作伴读的。心中骂骂咧咧,面上摆出认真听课的神情,小太子很是担心,若这失态之事又传到父皇耳朵里去了……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教室内外的人都苦熬到了散学。终于送走了小太子,安衡饿了一天,赶紧吃点东西去。未及安衡赶到食堂门口,伺候太子的宫人去而复返,捧着一叠书册追来。
“安小侯爷,殿下有命。小侯爷何时将今日所学的《论语》全书抄完,何时方可用膳。”
**!就是故意整老子!
“有劳公公。”安衡苦笑着接过书册往寝处去。宫人亦步亦趋,严格履行督导的指令。
所幸抄的是《论语》,不过万五字。若是抄下午算术课的内容,安衡很想抗旨。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不让吃饭,没说不让喝茶。
“来人,送些参鸡茶来。”指鹿为马,指汤为茶。
同样在被罚写作业的小太子接过传讯,小小一张字条上写着:“禀殿下,安饮茶提神,口吐鸡骨。”
“……”莫说那是茶沫子!
宁豫气得不轻,提笔时手一抖,几滴墨汁洒在刚抄的推算步骤上,心痛得快背过气去。
“嘶——”要重抄啊!
这笔账又狠狠记在安衡头上。
给吾等着!
一周六天的斗智斗勇,小太子跟熬鹰似的熬安衡。可安衡逆来顺受,朝气蓬勃。甚至有着随时能表演一套雏鹰起飞广播体操的积极精神面貌。
终于到了休沐日,安衡如释重负。送完太子,飞速赶回家吃饭。
“祖父!孙可算明白了‘每一次努力都不会被辜负’的意义。”咽下一大筷笋干炒火腿后,安衡由衷感叹。
“何出此言?”与皇帝同在一线吃瓜的安沛宜饶有兴味。
“幸有祖父这些年来对孙的锻炼,才让孙顺利渡过难关。”
“何谓‘难关’?”温室里的花朵真是没经历过风吹雨打。
“嗯……”安衡自知失言,怒啃一口肘子,称赞道后厨手艺愈发精进了。
安沛宜不紧不慢喝着汤,很是期待小太子继续给安衡好生“上课”。
肃王在京中实在闲得无聊,听闻太子与安衡起了龃龉,起了去太学火上浇油的心思。
看小孩子闹别扭可有意思了。
风风火火插班到侄子隔壁班,肃王带着张麟搬进原先大皇子的住处。张麟不少昔日跟班可算把主心骨盼回来了,一年多来没少受安衡跟那个薛一鸣的气。趁着肃王去拜访祭酒与一众博士了,争先向张麟大吐苦水。
“张麟兄!你可知那个薛一鸣‘生病’休学了。”
“还有这等好事?”张麟笑出声来,示意狗腿子一号继续说。
“听说是与安衡走得太近,得罪了太子殿下。薛一鸣他爹最善审时度势,趁太子发作前赶紧把儿子捞回去。”
“对!”昔日狗腿子二号接过话茬:“花会上那安衡与肃王殿下谈了一下午天,上周安衡被太子整得可惨了!”
“还有这等好事!愿闻其详!”
两人说得眉飞色舞,张麟的神色反倒暗淡下去。
“不过是些罚站、扎马步的惩戒,安衡自小习武,这些怕是还不及他早课辛苦。”
“要我说,太子殿下就该罚安衡写文章。写完了再当众读,大声读!”张麟挑眉一笑,对面两人当即心领神会。
“瞧好吧!”
另一处稍大些的院子内,太子端坐于案后,让安衡跪在书案前。
“不过才认识几日,小叔便这般护着你。”吹吹指甲,宁豫续道:“小叔可是怕你受多了委屈,赶着来太学保你?”
“安衡,你好本事。”
“臣惶恐。”
“你怕什么?”
安衡直白道:“怕死。”
一句话打乱了宁豫准备好的腹稿,听安衡解释道:“臣与肃王殿下并无私交,不知肃王殿下为何重返太学,亦不知而今肃王殿下对臣有何评价。”
“臣为太子伴读,只有殿下一个主子。臣之忠心日月可鉴!若是殿下不行,臣愿以性命起……”
“行了,闭嘴。”一番陈情让宁豫哑了火。看着碍眼,太子扬扬手赶人下去,又自顾自生起闷气来。“小叔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过气了片刻,上周打瞌睡被罚的教训实在深刻,宁豫赶紧深呼吸调整心态,合衣而眠。
安衡躺在耳室的小床上辗转反侧,肃王明明说过再也不想读书,尤其是不想来太学读书,怎地还出尔反尔。
不行!得求援祖父,免得不明不白被坑死了。
传递该起床上课了的钟声唤醒了安静有一个中午的宿舍区。安衡候在主卧的珠帘外,待太子梳洗。
不知张麟的小跟班从哪里找来了折子,工工整整誊写了一肚子坏水,经宫人之手呈递予太子。
小太子满心欢喜以为是有人告发安衡,正愁没罪名罚他呢。摊开折子瞥了一眼,小太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噫——”小太子的嫌弃溢于言表。
罚安衡写悔过书?当众朗读?这什么馊主意!思及中午安衡认错说的肉麻话,要是还让安衡写,写了还读,那不得膈应死。
“来人。”太子唤道。
安衡条件反射起身应诺,太子冷冷道:“不是叫你。”
“去查,这递折子之人与肃王有何干系。”
一节课下,宫人带讯而归。
“禀殿下,折子为肃王殿下之近侍张麟授意,初阶学堂二名学子胁迫另一人誊写。”
“小叔这番回京怎地偏生与吾过不去。
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便打了狗让主人知晓该牵好绳,免得狗吠闹心,甚至咬着了人。
张麟与之跟班并未等到新的乐子,反倒有宫人捧着太子殿下的旨意来肃王住处宣读:张麟三人言行不端,有辱肃王之英名……
勒令三人手书五千字检讨,不可敷衍搪塞。明日晨读时于诚心念予众人,以求监督改正。
傍晚,安衡恭送太子出了校门,想着许是中午一番软话说软了太子的耳根子,今日再未受罚,安衡奔向饭堂的脚步格外轻快。许久不见饭堂的蜜汁乳鸽,十分想念!
刚端上餐盘,一旬以来惟恐避安衡不及的同学又蜂拥而来。下午太子未受挑拨,反倒替安衡出头,这说明太子殿下气的是安衡与肃王聊了一下午天,换言之是太子吃醋了耍小性子,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反而还证明了安衡在太子心中的地位颇重。
“阿衡!你可知有人向太子殿下告你黑状!”同学甲关心道。
“啊?”安衡一头雾水。
“阿衡你且听我细说。”同学乙顺势坐到安衡身旁,添油加醋地说起张麟及其党羽自讨苦吃的笑话。
“还有这等好事?”
“当然!太子殿下对阿衡你青眼有加,怎地听得了那种浑话,当即便大发雷霆。”
就坐在太子身旁的安衡:殿下一下午都在认真听课,下课了也无甚特别,何时大发雷霆了?
心里话憋着不说,安衡笑眯眯朝众人道谢,直言:“各位相助,安衡记在心里了。”
“阿衡,明日晨课记得来初阶貳班。”
“当然当然。”
晨课时,小太子的马车才刚出宫门。初阶貳班一众学子特意给安衡让了个专座,安衡抚掌而笑,认真听着三人接续朗读检讨。
“先等等。”立掌暂停台上之人痛苦万状的宣读,安衡高声借来纸笔,欲抄写检讨中精妙之处。
“安衡!你别太过分了!”第一个念完检讨的张麟叱道。
“张同学可是气我没听出你有精炼之语?”安衡挑眉,将挑衅做得十足。
“你!”
“继续念吧。”
与朝阳争辉的明黄马车停驻在朱漆大门之前。安衡对车上下来之人笑得灿烂:“恭迎太子殿下。”
心情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