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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2 ...

  •   如安沛宜所料。未及中午,便有浩浩荡荡一队人,自宫中挑着金漆描边的朱漆箱子高调而来,是为封赏。

      为首者用中气十足的嗓音先将皇后夸了好一阵,终于进入主题:皇后的娘家人都挺好,昨天朕见着安衡这小子也不错。给他封赏,安家也跟着再沾沾光,好了朕心里好受多了。

      “你娘死得真是时候。”

      “封赏很快会下来……”祖父的话尤言在耳。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侯位不得承袭,安衡依托皇后的裙带关系,凭所谓“孝贤”获封“安逸侯”,多少有些讽刺。

      安衡呆愣着,连刚想学的规矩都忘了。

      “安小侯爷谢恩吧。”大总管出言提醒因撞大运而失态的新贵。

      “臣谢主隆恩!”

      安衡重重叩首后接过明黄的圣旨,安沛宜随即递上答谢宫人的茶水钱。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容家刚倒台,皇帝又把安家祖孙俩捧得高高的,这不是集火是什么?

      爷孙俩假笑着,看宫人接续将赏赐摆得满屋珠光宝气。除了金银玉石绫罗绸缎外,还有些皇后的遗物。安衡眼尖,一眼找出个小小平安锁。待送宫人走后,安衡快步回屋,拣出小锁塞入怀中。

      见得安衡的小动作,安沛宜面色不善。

      “你可是忘了,你姓安,是我安沛宜之独孙。”安衡是被揍少了,不记得惦记旧人旧事必会招致杀身之祸么?

      “孙不敢忘。”话是如此,可安衡并未有将物什交出来的举动。

      “莫要把自己害死了!”

      “孙儿谨记。”

      安家祖孙鲜能见得祖贤孙孝的模样。刚来安家时,安衡挨了不少打。有时是习武不用心,有时不知是如何说错话惹得安沛宜不快了。更多的是安衡想爹娘、想妹妹。

      能有惊无险蹦跶到现在,安衡知,要不是真有几分血缘,早被安沛宜那老怪物给整死了。安沛宜也知,这小兔崽子不过是在忍,且看他还能忍到几时。

      “这些东西你自作安排吧。”安沛宜冷哼一声,背着手跨出房门。

      安衡躬身至祖父远去,赶紧再清点一遍赏赐。谨记娘亲说的盛世要多投资不动产的首要原则,安衡盘算着将无甚意义的东西能折现的都折现,先买上几处宅邸铺面。绫罗看看花色,给姑奶奶家送些去,再给祖父和自己做几身衣裳。而那些娘亲的遗物,都用桐漆盒子好生捡起来。

      摸出怀中小小的平安锁,红色的流苏褪色卷翘,粗银也已泛黑。许是经常被人摩挲,只能依稀见得淡淡的篆体的“若”字。安衡忆及娘亲平安生下妹妹后,母子二人一道去寺庙还原。见得别家妇人为孩子置办什么平安锁,白氏也给子女一人买了个,还加了些钱刻上孩子的名字。

      桐漆盒子里装了不少小玩意儿,安衡拣出个新了许多的小银锁,搁在手心比对着。

      昨晚,安衡与下属打了半宿的银杏叶,只为让京中最大的银杏树一夜间秃了枝头,给举国同哀山河共泣再添一笔素材。后半夜入宫,熬了一夜,心境又大起大落,片刻的平静很快让困倦袭来。今晚还得去宫中代太子守灵,安衡将木匣收好,躺上卧榻舒展脊背筋骨,长长伸了个懒腰。

      现下霜降过半,未及立冬,整座京城一片缟素。谁也不敢在这时候触了霉头。要是被人借题发挥成对皇后不敬,殉葬名单上多的可不止是一本户口簿。更有表忠心者,人前人后做得像自家也死了谁。

      恢弘的葬礼一切仪式用度都是顶格甚至破格,皇帝借此来表达对亡妻宠爱与敬重,不过也仅限于此。

      停灵四日,安衡守了三个通宵。太子见安衡便是疲倦难掩,诚心亦难掩,心生好感又赏了一通。终于第五日一大早,由小太子抱上牌位,领着浩浩荡荡的文武百官往景山送葬去。身后长长的人潮跟着出城,等远看也不见明黄与素白的帷帐,不少人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京中格局一朝推到洗牌,越是乱越是能浑水摸鱼,容家被连根拔起后腾出的巨大空缺令人趋之如骛。适时,皇帝有意让众人目光聚焦于安家新贵身上。虽不知皇帝要将这枚棋子下于何处,可谁人不艳羡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只恨自家没出个争气的女儿!

      安衡在回城的人潮间随波逐流,心事重重。

      突然听得一声“少主。”安衡脚步一滞,问道:“何事?”

      “家主传召,请少主速归。”

      “好。”

      闪现入城门不远处的一家茶馆,安衡坐上后院里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的小巷中绕回安家老宅去。

      安沛宜和黑衣禁卫等候多时,一见安衡直接开门见山:“皇上密旨,还请小侯爷随本官一道入宫。”

      安衡看向祖父,安沛宜只点点头,对禁卫道了声“有劳大人”,先后出了门。

      入宫的马车没有车窗,禁卫赶着车一言不发。安衡不敢多话,心中默数马蹄声,感觉到车速渐缓,是近了宫门。

      少了上次入宫的检查,另有一能在御前带刀的禁卫跃上车来,随安衡一道往红墙深处去。

      马车停在皇帝起居的大殿外,驾车的禁卫道:“统领、小侯爷,下车了。”

      宫人正拆除前殿的灵堂。安衡随禁卫统领绕过工地,跨过高高的门槛,见皇帝仍坐在高堂之上。

      再见皇帝,是因皇后的身后事。

      “想必他都跟你说了。”

      安衡跪着不敢言语。既不知“他”指的是谁,也不知所谓何事。

      “送你娘去沅水,一路上的事务已安排妥当,你配合就行。”

      宫人捧来瓷坛,装入锦盒中。

      有过上次跪麻了腿,栽倒在皇帝面前的笑料。皇帝待安衡能站稳了,才让宫人递上装有皇后骨灰木匣。

      “可要抱好了。”

      安衡欲再跪下谢恩,皇帝扬了扬手,示意免礼。又轻声道了句:“下去吧。”

      皇帝正值壮年,即便身被浓浓的憔悴与疲乏,也难掩姿容皆美。一个男人几乎拥有一切世上最好的东西。安衡理解了娘亲为何甘愿抛下原先的一切,甘愿困守红墙之中。便是奉命行事,可谁人会对皇帝不动心呢?

      回安家的马车空荡荡。安衡压不住心头的胡思乱想,这几日从祖父口中拼凑出来的往事,让娘亲的光芒万丈的形象分崩离析,只剩日渐模糊的回忆中真切感受过母爱。轻轻将脸颊靠上怀中木匣,恍若幼时伏在娘亲膝上,听各式稀奇古怪却又妙趣横生的故事,这些都不是假的。

      “娘,为什么天上会有这么多星星呀?”小小的孩子抓着母亲的手,在流萤与星辰相映的夏夜,坐在开有锦葵的小院子里纳凉。

      “天上的星星都是人死后变成的。要是哪天娘不在了,也是变成星星了。届时,若是阿衡想娘了,就抬头看看天,看看星星。”

      “娘,那孩儿怎知哪一颗是您呢?”

      “不需要知道哪颗是我。”白氏爱怜地抱着孩子,“只用相信,娘亲永远爱你,我的孩子。”

      安衡知母亲名“沅”,早夭的姨母名“澧”,取的是安家暗堂原先之名“沅澧”。娘亲似乎很喜爱这个名字,曾自称沅水人,死后也想落叶归根,岂料一语成谶。

      直到离京,一天半的光景安衡都未见得祖父,想着皇上可能另有安排,便也没多问。

      身边近侍为安衡收拾着行李,很是担心这从未出过远门的少主这次远行可会吃不好睡不好。

      “我此番南下是皇上亲自指派,全程由禁军负责,堂里不得插手,这些东西也不用带吧。”

      “少主,换洗衣服还是得带几身!若是有客栈驿馆,换身干净衣服也好。”

      “那便有劳绀叔。”

      “据家主言,少主这番是要去沅水。”

      安衡点点头:“听禁军的大人道,此去两千余里的路程,七日内便得赶到。”

      “少主。这一日便得赶上三百里,于我等武夫倒是无妨。可……”

      “绀叔。”安衡从未出过京城,对三百里并无概念,天真地问道:“平日里我绕着内院跑上十圈,大概有多少里路?”

      “有三、四里路罢。”

      “……”肯定不会让人徒步去嘛!

      “那……一匹马能日行几百里?”

      “良驹日行千里。”

      未等安衡庆幸,近侍忙道:“只是这马是马,人是人。”

      “况且这沅水远在西南,沿途下去崇山峻岭,山路嶙峋,马儿想跑也跑不起来。”

      这下安衡心是凉了大半,先前还妄想着能乘马车去,不过睡上几天的事儿。

      怕安衡还抱有幻想,近侍又补上一刀:“少主。”

      “家主已将少主要离京的消息放了出去,沿途可能还会有些阻碍。”

      “……”原来祖父这一天不在家是出去搞事了啊!摔!安衡心中骂骂咧咧。

      “祖父不怕惊扰了皇后么?”

      “少主大可放心,皇上决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借刀杀人,祖父可真是一把好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葬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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