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影无双》宋煜安

6、第五章：温风初起 暮倾川忆幼

　　话说当年，北汐国有四大家族，分别是江南暮家，北野风家，南门姜家，西隅谢家。

　　这四大家族各自为势，生意遍布整个北汐，其中暮家的酒楼生意最为出色。起初，暮恒锦随父亲来到江南，不出两年，就把在北汐江南的酒楼生意经营的红红火火，成为整个南方最为精明也最成功的商人，加之暮恒锦是家中长子，所以他顺理成章在老家主撒手人寰的时候接手了暮家家主的位置，着手将生意扩展到整个北汐国。

　　而这北野风家主要经营京都的贡酒生意，罗揽全国各地的美酒进贡给京上来国使臣，以彰显北汐国的盛世国威。

　　北野风家的新一代家主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姑娘，她名唤风轻若，是风家世代中唯一一位执掌家主令的女子，世人皆称道：风家有此女，是风家之良时盛世，有风女一言，当比千金誓。

　　一次，在江南与京都的贡酒生意往来时，暮恒锦来到北野风家，与风家家主风轻若相谈甚欢，在京都举办的流光宴上结为相交挚友，共同撑起了北汐国的所有贡酒生意。

　　只记得那年的桃花盛开的极美，彼时世人皆道：江南暮家暮恒锦俊朗深情，北野风家风轻若风华无双，此可谓是天造地设，良辰锦时。

　　然而他们二人却都知道，在他们之间只有相逢为知己的那份情谊，别的，不过世人空谈罢了。谈及时，不过微笑，摆摆手不予置喙。

　　那时候，知晓世人期盼的他们，再一次流光宴后，西隅谢家家主谢之翊谈笑道：“不如让两家的嫡孙辈结亲，若同为女孩就做姐妹，男孩就做兄弟，一男一女就结为夫妻好了，也能修得百世之好。”没想到，酒后的两位家主鬼使神差竟然同意了，并且立下了婚书，以百年为期。

　　辗转四十年过去以后，当暮恒锦再次来到北野风岭园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他的嫡孙也就是如今的暮倾川一同前来了，本想着在离开江南暮家去周游世界前再去北野见一见这位老朋友，就想到当年酒后定下的百年婚约，于是就带着这个才刚刚满六岁的嫡孙暮倾川来见见他的孙媳妇。

　　才回到院子，就听见风岭园里传来那一位的嘶哑声，道：“去一边子去，都给我走得远远的，一群白眼狼，赶紧走赶紧走，真是气死我了。”暮恒锦牵着暮倾川的手，捋了捋他的白胡子，笑着走进去，站在园外说着：“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和孩子们置气啊，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闻言，果然屋里的吵闹声立即停了下来，有一位姑娘首先看向门外正缓步走来的爷孙俩，那正是风轻若的大女儿风芷涵，正弓着腰耷拉着脑袋的是她的丈夫孟季俞，是那一年京都来的状元郎。

　　这时，那位躺在床上的风家家主风轻若也看向门外，当她见到暮恒锦身边的那个小男孩，那个眼睛就像放了光一样直勾勾地看着暮倾川，开口道：“来来来，到干奶奶这儿来，我看看你。”

　　“干奶奶好。”暮倾川走到她的身边，问好。

　　“你倒是还没有老糊涂，看得出他是谁。”暮恒锦牵着暮倾川走到她的床边，松开暮倾川的手笑着说道。

　　“恒锦啊，你说说你，这都多少年没来过我这风岭园了，也不知道来看看，害我好一阵挂念。这孩子就是倾川吧，瞧瞧这模样，和你爷爷当年一般俊秀。”风轻若也不再管身边站着的那几位，只把暮倾川的手拉在手心里，摸了摸他的头，轻轻感叹着。

　　“这不是来看你了，这不，还把你的孙女婿给带来了。”暮恒锦笑着回答道。

　　“你这是在干嘛呢，还不让孩子们去歇息着，在你这里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吧。”暮恒锦看了看屋里站着的风芷涵和孟季俞，对他们使了使眼色，风芷涵意会以后，恭敬的说：“那，母亲，我们先去备些茶点，您在这和暮叔叔叙叙旧，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罢，就拉着孟季俞离开了。

　　“多年不见，脾气见长啊，跟孩子们置什么气啊。快快，你家那小姑娘呢，不来认认吗？”暮恒锦见风芷涵他们已经离开了，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就转移了话题，看周围未见那位孙女，问道。

　　“那孩子顽皮的很，这会儿应该在后山藏书阁里读书才对，但是，我觉得，那小闺女应当会在后山桃林里玩闹，不如让倾川去找找吧，让他们认认，毕竟以后是要结为夫妻的，正好我们也能在这叙叙旧。”风轻若叹了口气，对暮恒锦说道。

　　“孩子活泼些好啊，开朗大方。”暮恒锦又对暮倾川说道：“倾川，后山有位妹妹，你去寻她可好？”

　　“爷爷，那位和我有婚约的妹妹吗？”暮倾川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是是，你怎么知道？”风轻若轻轻笑着，疑问道。

　　“我听爷爷说到过，干奶奶也说以后要结为夫妻的，不是吗？”

　　“是啊。”风轻若摸了摸他的头，笑得格外开心。

　　“爷爷，那倾川去了。”暮倾川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彼时风岭园里的桃花盛开了，微风阵阵，拂乱了她的衣袖。

　　暮倾川来到风岭园的后山，只见满园的桃花都盛开了，地上落满了被风吹落的桃花瓣，他来到一棵桃花树下，刚想摘下一株还未完全开放的桃花送给这个未曾谋面的妹妹，就听见远远的一棵树上传来风铃的声音，同时还有一个清亮但又很稚嫩的声音在说道：“喂，你是谁，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的桃花是茗岚最喜欢的吗？”

　　暮倾川听到声音，赶紧把手收在袖子里，转身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用狠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并且大步朝自己走来，吓得暮倾川赶紧往园子一边跑。

　　“哎，你这小毛孩，怎么乱闯园子。”暮倾川跑的很快，原先那个姑娘也跑了起来，边跑边埋怨道。

　　不一会儿，暮倾川发现那姑娘没有追来，就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

　　走着走着，暮倾川发现来到一棵巨大的桃树下，那应该是整个园子里最大的一棵树了。暮倾川停下脚步，远远的就看见树上有一位身穿淡紫色落纱裙的小姑娘，头发梳成两个小丸子，系了一条浅紫色的墨染流觞的发带，正躺在那颗巨大的桃花树的枝干上睡觉，她用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另一只随意的耷拉在树上，淡紫色落纱裙隐隐约约露出小半截脚腕，一只桃红色的铃铛系在脚踝，风吹过，又叮铃作响。

　　暮倾川不自觉地走到那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睡觉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他微微笑着，感觉连风都是温柔的。

　　他正呆呆着看着，忽然，风茗岚一个转身就要从树上掉下来，慌得暮倾川赶紧接住了她，远远看去，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就接住了那一抹淡紫色，然后倒在树下的花瓣丛中，形成蓝紫粉色交织在一起的动人景象。

　　“哎，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未在园中见过你，你该不会是姥姥找来监视我的书童吧，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的。”说罢，风茗岚就从暮倾川的身上起开，一溜烟跑走了。

　　暮倾川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噗嗤笑出声来：“原来，她就是那位妹妹啊。”

　　那时候，风是温柔的，就连夕阳落下山的余晖都那么让人不舍得放开，暮倾川听见树上有风铃在响，风茗岚脚踝上的铃铛也在唱着轻快的歌，暮倾川起身抖落身上的花瓣，追在温柔的晚风里，那一刻，岁月如此静好，是温风初起，是年少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