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香染楼之遇 ...
-
不知过了多少年，上天庭已安宁了许久，洛川殿的那位殿下也快到五千岁了，而那时的人间，三月的春风拂动了檐上的风铃，院子内的桃花含羞绽放，南山下了一场雨，她撑起青竹伞，乘舟奔赴远方。
“夜澜，你要知道，你是上天庭的公主殿下，此番帝兄托我带你来云雾山静修，一为修养心性，二为提升修为，司命说了你在五千岁时要渡劫，只有渡劫成功，你才能飞升上神，如今怕是理你渡劫的日子不远了，所以你且安心在云雾山呆着静修，千万不要乱跑，姑姑作为帝兄钦点的师傅，我可要对你这个小殿下负责呢！”轻若姑姑的话还停绕在耳畔，但是，小殿下又怎会老老实实听话呢？
趁着轻若姑姑去了寒舟寺，夜澜偷偷跑去了繁华似锦的人间，一袭青衣，一柄竹伞。
“姑娘可是要渡河去那玉京城？”沧水河畔，有位船夫头戴草帽，声音略显苍老的问道。
夜澜停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原来在凡间渡河还要乘船，这倒不如上天庭直接飞过去显得轻易，罢了罢了，按凡间规矩来吧。
“玉京城是什么地方？”夜澜轻轻一跃便跳上了小船，船身随之轻轻摇晃。
只见那传船夫面色微露诧异，转眼又十分和善的笑起来，松了绳索，划桨而去。
“想必姑娘是头一次来玉京城吧！玉京城是咱们北汐国最繁华的都城，姑娘此时钱前去还能赶得上云笙楼的花朝宴！”船夫回答道。
“敢问老先生，花朝宴又是什么？”夜澜收了收裙摆，把竹伞放在身侧。
“姑娘有所不知，云笙楼的楼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一场花朝盛会，玉京城会有许多公子小姐受邀前来赴花朝宴，老夫只知道那宴会上云裳笙曲，茶酒绕人，松鹤仙诗，好不繁华，却也未曾亲身领略过，姑娘可要去看一看？”
“听起来这确实有意思，那便去玉京城吧！麻烦老先生了。”夜澜坐在船上，笑着答道。
沧水河两岸尽是重山，刚下过一场新雨，烟雾还没有散去，听见林间有一百灵鸟，发出清亮的歌鸣声，绿水荡出几圈涟漪，夜澜看着进行渐远的云雾山，嘴角添上一丝惬意与舒畅的笑容。
霞光映照，金色的光洒在青岚娇小的面庞上。“姑娘，前方便是玉京城的关月门，从那进城便可。”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天边渐渐晕染出一片彩色，青夜澜从船上跳下来，睁眼已经不见了碧水青山，而是喧闹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三个大字——玉京城，回过头笑着对船夫说：“多谢老先生了。”转眼收好竹伞便向关月门走去。
“啊！人间，我来啦。”夜澜走进城门，见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一片，熙攘的人群中，有小孩穿着墨绿色锦衣跑过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冲着他甜甜的笑了一笑，“姐姐，你真好看，请你吃糖葫芦。”夜澜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也冲她温柔一笑，他把手中的糖葫芦塞到夜澜手中，一溜烟便跑开了。
夜澜愣了一下神，笑着看向手中的红色剔透的糖串，嘴里嘟囔着：“从前姑姑也会给我带糖葫芦吃呢。”夜澜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形，听身边人声喧闹灯火渐渐染亮了整条街道。
夜澜抬起头，正对上一家高楼——香染楼。
香染楼是玉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而香染楼的老板娘是个虽年过三九却风韵犹存的女人，朱唇皓齿，明眸善睐，倒也称得上一位妩媚佳人了。老板娘才在楼上叹息借酒消愁，转眼却看见站在楼下的一身青衣拂袖的夜澜，眼中忽地一亮，满目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激动欣喜，“原是苍天不负我，是郡主？”
她慢悠悠眯起眼睛，“不，她不是，但也与那位郡主有九分像了。”
香染楼的老板娘倒十分热情，轻步走下楼，招呼站在楼外的夜澜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是头一次来玉京城吗？”夜澜轻轻微笑，走进楼去。
“嗯。”夜澜环顾四周，棕木色的柜桌，绫罗蓝纱，略微陈旧的楼梯，摆放整齐的茶具，却没有一位客人在。
“小玉，去给姑娘倒杯茶来。”
“好勒，兰姨。”只见老板娘对着身旁的一个小姑娘眨了眨眼。
那个小姑娘立即知会了她的意思，跑去后堂，从里间端出一盏茶来，茶香四溢，清新的茶叶香，让人如觉空山新雨。
“可是，小女子出门匆忙，没有带钱。”夜澜见状，摸了摸衣袖，摇了摇头，刚要推步往外走，又被这个唤作兰姨的人拉了回来。
“无妨，今日花朝盛会，这盏茶免费赠与姑娘便是！”兰姨露出一个十分和蔼的笑容，满目都是友好。
夜澜接过茶盏，看向仍然冒有淡淡水雾的青色茶杯，茶香扑面而来，从云雾山到玉京城，还未曾喝过一口，没多想，夜澜便举杯一饮而尽。正要道谢，猛然想到轻若姑姑的话:“夜澜啊，凡间可不比上天庭那般宁和，若你有一天下了山，切记不可随意使用仙术，这是违反天令的，也别轻易展露帝女身份，此间你便名唤‘青岚’吧，用锁灵骨扇遮住仙气，保护好自己。”
既如此。
“如此青岚便多谢老板娘了。”忽然，青岚伸手扶住头，摇了摇头，口中呢喃道：“啊，头……好晕……晕……”还没等兰姨说什么，青岚两眼一昏倒了下去，小玉赶紧扶住她，问：“兰姨，这姑娘我们怎么办？”
只见兰姨袅袅婷婷走向她，“你且将她带去月湘那里，让月湘收拾一下，准备赴宴吧，小心一些，别让这姑娘碰着了。”
“小玉办事，兰姨您就放心吧。”小玉叫来几位帮手，小心的将昏倒的青岚拂扶住，向香染楼的西苑走去。“嗯，千万要小心一些。小玉办事，我自然放心。”兰姨又看了一眼，伏在小玉身上的青岚，眼神暗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平静，朝楼上走去。
此时月已入树梢，玉京城万家灯火璀璨，明灭的星光闪耀在天际，微风荡漾进云笙楼的子归亭，淡紫色轻纱帷幔飘然拂动，桌上摆放着一颗碧青色夜明珠，公子俊美清朗的面庞，若隐若现，墨色长袍，乌丝随意散乱，手中握着一把青玉簪，一双眼睛迷惘看向远处，似乎看不出来路，看不见灯火阑珊。修长洁白的手指把玩着一柄桃骨扇，似乎在等人来，转而又起身，向庭外缓步走去，优雅淡静，如一幅绝美的水墨画，清丽而不失淡雅。
“月湘姐姐，兰姨叫你收拾一下，准备赴宴了。”小玉将青岚轻手轻脚放在月湘阁的软榻上，轻声说道。
“这位姑娘是同我一起赴宴吗？兰姨何苦如此，这许多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只见一姑娘从里屋走出来，素衣广袖，流苏坠耳，青丝束成云髻，语气极轻地叹了一声，举止优雅地看上躺着的青岚。“罢了罢了，但愿这姑娘能助兰姨讨回落笙琴吧。小玉，去将碧色面纱取来，这便启程去往云笙楼。”
云笙楼位于玉京城的西南方向，小玉将仍旧昏睡的青岚放在马车中。“月湘姐姐，兰姨动身去了寒舟寺，这里便交给你了。”说罢，小玉转身回了香染楼。
“离歌，启程吧，去云笙楼。”“是，小姐。”离歌是月湘的近身侍卫，平日里总是一言不发，板着个脸，对人十分冷漠，但对月湘小姐却是格外温柔，而月湘也早已把他当成这许多年陪在京城里的朋友。
月色正明，南街路上灯火通明，树影婆娑，半个时辰后，便看见右侧有高楼林立，其中最大的一间便是云笙楼，现在已经人声鼎沸，看来这花朝宴很快便要开始了。
“姑娘，醒一醒。”月湘算了算时间，伸出手轻轻摇晃青岚的肩膀，青岚闭着眼睛哼了一声，缓缓坐起身子，慢慢张开眼睛，一时间视线模糊，下意识扶了扶额头，这才惊口问道：“这是哪儿？我这是怎么了？不是在喝茶吗？”月湘无奈看了一眼青岚，微微浅笑，轻轻咳了一声，道：“姑娘，宴会要开始了。”青岚猛然盯着一身素衣的月湘，环顾四周，清醒下来，“宴会？是花朝宴吗？”
“对。”
闻言，青岚起身欲跳下马车，却被月湘伸手拦住，“姑娘，难道不好奇我是谁？”
“你是谁呀？”青岚回过头问道。
月湘取出面纱为青岚戴上，缓缓回答道：“小女子名唤月湘，是香染楼的琴师，如今应邀前来赴花朝宴，姑娘可会怪我未提前告知你，便将你带来？”
“是那杯茶吧，它让我昏睡了多久？”青岚眯起眼睛看向月湘，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
月湘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她不答反问，转而又温柔笑道：“不过睡了两个时辰，但姑娘放心，那茶无毒，只是助眠罢了。”
“如此，姑娘何故带我来赴宴呢？”月湘没有回答她，带上斗篷，白纱遮面，带着青岚缓步走下马车。
“到时月湘自向姑娘道明缘由，宴会快开始了，我们走吧。”
“罢了，反正我也要去花朝宴看看的，这也算是省了我一些麻烦，何乐而不为呢？走吧。”青岚又恢复笑容，心情看起来极好，完全没有方才询问月湘时那般沉寂认真，倒像一个顽皮的孩子跟在月湘身后，月湘吩咐离歌等在楼外，便向楼内走去。
“香染楼，琴师月湘。”
“姑娘里面请。”楼外有小厮在迎接客人，月湘浅浅行了个礼，便走进楼去。
“哇，灯火苍斓，云笙舞曲，好多人啊，这便是花朝宴吗？”
月湘浅笑，带她走进一间月影阁。“姑娘，你可知玉书郡主？”
青岚转过身，迟疑了一下。
“玉书郡主？那是谁啊？”
“原来姑娘竟是不知，想来也是，姑娘今日方才进入玉京城，怎么会认识玉书郡主呢？”月湘摇了摇头，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月姑娘。”
“嗯？”月湘闻言，抬起头来。
突然灯影飘乱了纱帐，月湘浅笑，缓缓对她说：“青岚姑娘还不知晓，兰姨让我将你带来，是想请姑娘帮我拿回落笙琴，想请姑娘去见一个人，而今花朝宴他一定会来，今夜是最好的时机，姑娘可否帮奴家这个忙？”
“我当是何故，可，为何是我？”青岚十分疑惑，毕竟她是今日才来到玉京城的。
“兰姨寻的人必定不凡，想是姑娘与那位郡主十分相像，才想请姑娘帮个忙，初见时，奴家也险些将姑娘认成那位郡主，再仔细看看，发觉你不是她，但是姑娘，落笙琴对兰姨十分重要，还请姑娘能帮个忙。”
青岚又是一头迷雾，月湘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缓缓说道：“姑娘不知道，当年兰姨还是香染山的山主时，那是洛风师叔还在，一日洛风师叔在香染山受了重伤，兰姨救了他，便在香染山上日日听他抚琴，这日子一久，二人便生了情愫，兰姨本以为可以留他在香染山过一个与世无争的日子。但是五年前洛风师叔独自接受了庭间殿的生死约，徒留一把落笙琴给兰姨，兰姨追去庭间殿，但却已经没有了洛风师叔的身影。”
“你那洛风师叔该不会原本就是庭间殿的人吧？”
“姑娘说的不错，洛风师叔确实是庭间殿的人。”月湘点了点头。
青岚一时无语，随即又道：“容我想想，你那洛风师叔是庭间殿的人，兰姨在香染山救了受伤的洛风，洛风日日抚琴给兰姨，奈何庭间殿来要人，还下了什么生死约，洛风为了不让兰姨受牵连，独自接受生死约，最终没能如愿归来，是吗？”青岚感叹。
“可是，照你这么说，落笙琴本应该在兰姨手里不是吗？”青岚转过身问道。
“原本是该在兰姨手里的，可是五年前临近元日，香染山上突然来了一群人，兰姨出门去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两方混战，兰姨武功还是极好的，但也受了重伤，没过片刻冲进房间才发觉，原来那群人的目标是落笙琴，后来兰姨养好伤后，在玉京城落了脚，打听了一年多，才知晓琴是被千瑶府的人带走，而兰姨孤身一人闯入千瑶府，势单力薄，也没能讨回落笙琴，后来，兰姨得知千瑶府的公子在寻找一位姑娘，那是位郡主，兰姨便和他们做了交易，兰姨答应帮他们寻找郡主，而在郡主找到以后他们必须把落笙琴还给兰姨，这几年，兰姨经营香染楼，一来可以安身立命，二来是为了寻找那位郡主。我竟然以每次都在楼上望月，偷偷的哭泣叹息，我知道她又想起了洛风师叔，只有寻回落笙琴，兰姨才有可能弄清楚当年庭间殿一事的来龙去脉。所以姑娘还请你务必帮兰姨这个忙，奴家在此谢过姑娘。”月湘说着便拱手作揖，施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兰姨为何如此执着啊？”青岚有些似懂非懂。
“原是所谓世间情爱，叫人生死相随，兰姨对洛风师叔的执念太深，我想，也是因为爱别离，情难断吧。”说着月湘便低下了头，无奈的笑了笑。
“情爱？那是什么？”叶青岚挠挠头，不懂。
“但是，如果我真的能帮上什么忙的话，我会尽量去帮的，毕竟我是那么善良对吧！”青岚挠了挠头，转而莞尔一笑。
“奴家在此多谢姑娘，姑娘请随奴家一起赴宴吧。”月湘抬起头，展颜一笑，眼睛里似有泪光，又像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香染楼之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