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雨至》司千绪

7、醉酒 ”对不起“

　　钢琴曲响起，程越很快进入状态，他随着歌曲层次的递进而动情地演唱着。
　　林语姝发现程越唱歌时的状态和平时判若两人。平时的他，似是对什么都莫不关心，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是拿着麦的他，却又如此专注，深情而令人动容。
　　平时他说话的声音，总是有些烟草微醺的低沉和暗哑，可是唱歌时声音多了几分清新，像夏日的苏打水一样。

　　音乐停下来时，大家献上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

　　这首歌虽是抒情曲，但高潮部分的心碎感却很难拿捏，需要演唱者投入足够的技巧和情感。

　　吴婷羡慕的眼光望过去：“程越，你唱的真好，个人的情感完全和歌曲融入进去了！”
　　许亚东难得看到这“刁蛮丫头”夸奖别人，竟有些吃醋，敷衍道：“是啊是啊，唱得我眼泪都出来了，手都快拍成熊掌了。”
　　吴婷一个白眼看过去，当下拆穿他，“你就别阴阳怪气了，感谢程越，可算拯救了我的耳朵。”
　　程越象征性地笑了笑，随即回到了沙发旁。他站在那里，看着林语姝和侯斌之间的空位，微微出了神。

　　侯斌：“哎，越哥！刚才咱们几个人唱完了歌，座位又被打乱了，现在随便坐就行。”
　　程越没说话，坐到了林语姝旁边。

　　刚唱完歌，程越似是酒醒了些，他扶着头，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

　　林语姝见状，有些担心地看了过去，犹豫地问，“程越，你......没事吧？”
　　程越只是摇着头，笑了笑，“没事。”
　　这边侯斌学着主持人，有模有样地宣布：“好嘞！下面有请林语姝同学为我们带来一曲‘天黑黑’，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掌声，大家都没听过林语姝唱歌，这下更好奇了。
　　林语姝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到前边去拿麦克风。
　　程越望着她那纤细的背影和细软的发尾，眼神平静而深邃。

　　林语姝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许久未当着众人的面唱歌了，上次还是初三毕业晚会，这一次竟有些紧张。

　　她轻轻按动麦克风上面的按钮，等待着前奏的结束。但是当她唱完两三句后，半晌也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侯斌赶紧上台救场，他“捯饬”了半天，最后居然把麦克风给整坏了。
　　许家栋嗤笑了一声，无情地嘲讽“歪日，猴子你行不行啊，不行别逞能了。”
　　吴婷蹬了他一脚，“笑屁啊，你刚才怎么不上去？现在又马后炮嘲笑别人，嘴欠。”
　　许家栋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扭过头。

　　林语姝难为情地看着侯斌，无奈地说：“麦克风坏了，要不还是别唱了......”
　　侯斌心急如焚地挠了挠头，想解决的对策。
　　忽然他脑中的灯泡亮了起来。

　　“哎哎！这麦克风坏了，要不咱们赶紧进行下一趴吧，”侯斌眼睛骨碌一转，乐道：“我看场子也热起来了，咱们玩点游戏吧。”
　　许亚东一听要玩游戏，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手机，兴冲冲地说：“玩游戏好啊！咱们要玩就来点刺激的，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输的人可以选择罚酒或者是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必须如实回答！”
　　侯斌点点头，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那来投票，反对的举手。”
　　全场一片沉默。
　　“没有人反对，那就同意了哦！”侯斌说着便拿起了桌子上空酒瓶。
　　一旁的许亚东正激动地手舞足蹈，连连拍手叫好，他指着桌子上满满的酒瓶说：“行，今晚谁也逃不掉，不醉不归哈！”
　　侯斌拿出来一副扑克牌，连抽几下打乱顺序，然后“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
　　“来来来，一人抽两张，抽到同色的人接受惩罚！”
　　大家按照顺序，抽完两次后，把牌亮在桌子上。
　　第一次抽牌，许亚东和吴婷纷纷中招。
　　许亚东：“......”
　　“我怎么点这么背，那就大冒险吧。”说着便拿起了一瓶灌了进去，一瓶酒当下见了底。
　　“第一场就栽在了你手里，真是倒霉啊。”吴婷瞥了他一眼，悻悻地说：“我选择真心话。”
　　许亚东无情地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啊，吴同学~”
　　吴婷切了一声，“磨叽什么，快问。”
　　“说说你的理想型吧。”许家栋想了好一会才说。
　　吴婷回答却很认真，“我的理想型嘛，就成熟稳重，顾家型的好男人就行。”
　　她看了眼此刻愣住的许亚东：“怎......怎么！反正不是你这种的，你别自恋啊！”说完傲娇似的把头扭过去。
　　许亚东拍了拍腿，强装淡定地说：“没意思没意思，下一个。”
　　下一轮抽排开始。
　　有了第一轮的经验，大家抽牌比第一次小心了很多。
　　“不同色！”侯斌率先把牌亮在桌子上，大家也跟着纷纷亮牌。
　　“哎哎！程越程越！这次该你了。”许亚东和侯斌两个人正跟着起哄。
　　“程越！来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程越在一旁淡定地围观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此刻大脑清醒了些，竟也来了兴致。
　　“真心话吧。”
　　许亚东一瞧机会来了，心中暗自窃喜，程越还有很多事情是他未知但想了解的。
　　“那就......”许亚东边抛着手机玩，边想着点子。“你以前有没有过女朋友？”
　　程越姿势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扣着脑袋，凝视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彩灯。
　　他若有所思地说，“有啊，当时是高一吧。外班有一个女生过来跟我表白。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自己也不讨厌她，就接受了。”
　　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往事，他一边回忆着，一边笑自己当时的年轻和冲动。
　　“我当时还经常给她买东西，生病了也去医院她，后来分班了就没了下篇。应该是有别的对象了。”

　　林语姝听完后，心里对程越的预判有了进一步的肯定。自从他俩成为同桌开始，她就隐约到程越在面对女生时，那份娴熟的技法不像是与生俱来的。
　　难怪自己和他聊天时总会感觉不自在，却又一步一步地被他带着走。

　　吴婷他们听了之后纷纷“震惊脸”似的看着程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有一段“纯情”的邂逅。
　　许亚东瞪大眼睛看了看她，说：“不是，咱们都一个班的，你居然还不知道程越之前和那个文科班的女生好过？”
　　吴婷一口果汁喷过去：“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这么关注别人的八卦，怪不得成绩每次都稳如泰山，一直倒数呢。”
　　林语姝旁观了许久，此时眼看室友和同桌的兄弟又双叒叕吵起来了，身为中间人也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还不如单独租个包间，想怎么吵都行。”
　　吴婷一脸不解地看过去，感叹平时一副小白兔模样的的室友，此刻也腹黑起来了。

　　许亚东不理旁边的刁蛮丫头，把注意力转移到程越身上：“哎，程越，那你一共谈个几个啊，给我们分享点恋爱经验也行。”
　　吴婷推了他一把，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厚道，问完了还想来个“买一送一”。随即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打住吧！真心话只能问一个，别占人家便宜了。”
　　许亚东死鱼眼般地看过去，两人此刻达成了共识——“一个左哼哼，一个右哼哼”地把头甩过去。

　　程越忍不住地笑出了声，这两人虽整天斗嘴，但相处模式也挺欢乐的。

　　感情的种子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悄悄萌发的，但是学生时代的我们总是青涩而懵懂，对于感情的自我发现太过迟钝，但冲动和任性又为我们留下喜欢过对方的证明。

　　学生时代的喜欢，是最纯粹最直接的。

　　“不如转瓶子吧，”侯斌突然提议，“这样更直接，也不用抽牌了。”
　　众人一脸古怪地看着他，这家伙的想法直接写在脸上了，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这小子，脑子想什么鬼主意呢？”许家栋拍了下侯斌的头。
　　“加快游戏进程。”侯斌揉了揉头发，淡定地说。

　　众人：.........

　　“可以啊。”
　　程越说完，拿起许家栋刚刚喝完的空酒瓶，平放在桌子上，那酒瓶像个陀螺似的飞速转动着，周身散发着绿色的光圈。

　　这次酒瓶直直地指向了林语姝。

　　程越看着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这是继上次那个拥抱后的又一次对视，两人此刻都有点不知所措。

　　明明只是换了个地方，那个人还是自己认识的人，为何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她，笑了笑，“你呢，同桌？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语姝此刻像是与外界脱离了信号一样，大脑一片空白，便脱口而出了三个字“大冒险”。
　　话音刚落，他便扭过头，一语不发地拿过来一瓶酒，仰头灌下去。
　　旁边人见状一点也不淡定了，惊掉了下巴似的看着程越。
　　“不是吧程越，你俩都进展到这种地步了？这速度可以啊！”许亚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兄弟，连连感叹不愧是“过来人”，经验就是丰富。
　　程越只是笑了笑，说：“我同桌不会喝酒，我帮她一下。”
　　大家你一个我一个看着对方，纷纷化身“尖叫鸡”，嘴都合不上。

　　林语姝沉默地看着他，她突然想起走之前程越问过自己会不会喝酒，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老实交代了，现在看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程越这是提前想好了替她喝了这罚酒。
　　他们两人这么多天没有说话，程越却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那个人，而且想的也是自己。
　　一想到这里，林语姝便不自觉笑了起来，心里那道坎儿正在慢慢褪去。

　　没想到自己的同桌心思还挺细腻的。

　　她担心地看着程越，轻轻地说：“你还是少喝点吧，晚上还有一节自习课呢......”
　　“没事，这酒是我替你扛的。我要是醉了，你就把我扶回去。”
　　程越说着，便欺身上前，把酒瓶递给了林语姝。
　　他那张英俊逼人的脸，下一秒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整个人的气势不可阻挡。
　　林语姝难为情地向后仰了仰身子，小声对他说：“你别靠这么近，大家看着呢！”
　　程越眼含笑意地看着她，仿佛又回到了初遇时的模样。
　　他轻轻刮了下林语姝的鼻子，压低声音说：“谁让你不会喝酒呢。”
　　说完将瓶子递给了她。

　　又是一个暧昧的举动，林语姝耳跟又“唰”地红了起来，整个人只想拉个毛毯把自己蒙起来。

　　包间里的游戏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许亚东被灌了好几瓶啤酒，这家伙誓死也不肯选择真心话，要将自己的“秘密”保护到底。

　　林语姝今天运气不太好，酒瓶子像是认定了她一样，不停地指到她。

　　一旁的程越却二话不说，利落打开酒盖就往嘴里灌。

　　后边大家不玩了，女生们在休息，三个男生还在灌酒。
　　林语姝直感叹这几个人头真铁，还真像许亚东说的那样“不醉不归”。难不成真的要喝成个醉人，然后从班主任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过了几分钟，林语姝一看时间快到了，便收拾东西，对大家说：“时间不早了，咱们该走了。”
　　许亚东这几个人正喝得尽兴，桌子上放的酒瓶都够收拾收收玩一轮保龄球了。一听有人说要走，便打开手机，半醉半醒地说：“哎！到点了，快上课了，咱们回去吧。”
　　男生们摇摇晃晃地起身，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包间。
　　六人同行，两男两女很自觉地站在一起，林语姝看着大家微妙的眼神，又看了看前面喝得半醉的程越，只好选择默默跟上去。
　　突然，程越停了下来，表情痛苦地捂着肚子。
　　林语姝一看不对劲，着急地问：“你怎么了，程越？身体不舒服吗？”
　　程越面露难色地看着他，作势向洗手间走去：“我胃好难受.....你等着，我去趟洗手间。”
　　许亚东见状，嘴角一咧，对旁边的人说：“制造机会的时刻来了，咱们就别当电灯泡了。”
　　四人此刻竟神奇地达成一致。
　　说完，几个人便溜之大吉，只留下林语姝一人在原地吹着窗边的冷风。
　　林语姝：“......”

　　程越这会儿从洗手间出来了，林语姝赶忙上前扶着这位“病号”男子。
　　她看了看身边站都站不稳的程越，此刻是一个头两个大。
　　林语姝仰头看了看他，程越一米八五的个子，自己只到他的胸部。
　　自己165的个子也不算矮，但此刻和他站在一起，倒显得格外娇小。

　　长那么高干嘛......
　　现在该头疼的可是我自己...
　　林语姝看了眼程越，撇了撇嘴，跟看烫手山芋一样。

　　然而那家伙此刻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二人就这样磕磕绊绊、相互搀扶地走出了KTV。
　　“哎，明明是你扶我，这样看还算和谐一些......”林语姝瞥了眼身上不省人事的醉人，自顾自叹道。

　　夜幕已完全降临，繁星为天空织就了璀璨的外衣，此刻正俏皮地眨着眼睛，俯瞰着万家灯火。

　　街边的烧烤摊上一派热闹的景象，人们你一个我一个有说有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沿着路边，可以依稀看到几对老人坐在树下，轻轻挥动着手里的扇子，仿佛在向爱人分享着今天的日常。
　　林语姝看着眼前的安详与美好，自觉被学校关久了，偶尔出来感受一下市井的烟火气，倒是格外的轻松。

　　真是羡慕啊，这样平凡的生活也挺好。

　　突然，程越贴在林语姝肩膀上，不安地动了动。
　　林语姝：......
　　你乱动个啥！能不能老实点！
　　我快被压死了......
　　结果林语姝感觉身上的重量又压下来了几分。

　　........

　　她歇斯底里地朝程越喊道，“哎！我就纳闷了，程越，你干吗空腹喝那么多酒啊，喝完还吐，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伤身体？！”

　　程越仿佛没听到一样，用头发蹭了蹭她的脸。

　　林语姝的身子颤抖了一下，他与男生从未有过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她下意识地嗅了嗅他的发丝，好奇男生会用什么样的洗发水。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柠檬清香。

　　林语姝心头微微一动。
　　这家伙，就连用的洗发水也是清新型的？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香味确实还挺搭他今天的白衬衫。

　　心脏又砰砰地跳了起来，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她扶了扶身上的人，小声地对他说：“喂....你别乱动，再坚持一下哈，马上就到学校了。”
　　程越低了低头，嘴唇微动着，仿佛在呢喃什么。
　　林语姝提高了音量，小心翼翼地问道：“程越，你说什么？”
　　程越低垂着眼眸，像是听到了回应一般，靠近她耳旁，又轻声重复了几遍。

　　林语姝整个人仿佛僵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耳边不断地回响着那三个字。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