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雨至》司千绪

38、他的试卷 她缓缓起身

　　程越放下手机，在衣柜里翻出来一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条内裤，拿了条毛巾搭在肩上，打开门准备去洗澡。
　　于琴看到他出来，忍不住说：“小越，卫生间墙上漏水，你去的时候小心点。”
　　“噢......”
　　程越无言地耷拉着脸，没想到今晚刚说好要给老头儿修水管，家里居然也漏水了。
　　梅开二度。
　　“那就一起修了吧。”他自顾地说，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水很凉，程越这个澡洗得很清醒。
　　卫生间里水汽弥漫，冷气逼人，他紧闭着眼睛，任由水淋在自己身上，小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流。
　　程越用毛巾擦完身上的水，穿完衣服后准备出去。突然，置物架上的东西一闪进入他的视线。
　　那瓶黑蓝色的香水。
　　他拿起那瓶香水，往手腕上喷了几下，双手摩擦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了某个人。
　　“有没有好好学习呢，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沉声念着。

　　*******
　　“阿嚏！”林语姝正在浴室里洗澡，突然间打了个喷嚏。
　　赵佳音正在阳台上刷牙，听到后不禁问道：“怎么啦语姝，水太凉嘛？”
　　林语姝蹭了蹭鼻子，摇摇头，道：“没事没事。”
　　没事才怪嘞！
　　是不是有人在念自己的名字呢，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还有......是谁呢？

　　*******
　　“妈，你先别忙活了，快坐下休息会儿。”程越放下于琴手里的拖把，扶着她坐在中厅的沙发上。
　　母子二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了，小越？突然把妈拉到这里，怎么感觉有些正式呢......”
　　程越打开手机，点开了显示汇款人姓名的一个画面，拿给于琴看。
　　“这钱，是校长给的吗？”他拿起小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正在裤子口袋里摸着打火机。
　　于琴一脸茫然，似乎才反应过来，“当时你班主任告诉我说有人愿意帮忙，但不愿意透露名字。这么看下来应该是景校长了。”
　　看到程越正在点火，她蹙眉，担心道：“别再抽烟了，小越，对身体不好！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程越呼出一团烟雾，缓缓道：“妈，不抽烟的话我会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声音有些突然有些沙哑，“你为什么会同意别人的帮助呢，连是谁都不知道，这钱为什么要借呢？”
　　“难道要看你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去吗，这两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越来越叛逆了。”
　　于琴说着眼眶不禁湿润了，以前程越从来没有犯过错，可是这两年发生的事一直在打她的脸。高二也有一次，和高年级学生打架，程越被伤得差点骨折。
　　程越变得越发暴戾，某种程度上越来越像程厉伟。

　　“就算让我坐牢又怎么？反正也没几年，总比在外边欠十几万的债好，你就算打几年工，也不定能攒那么多。”
　　程越语气有些激动，于琴看着他，突然伤感起来。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当妈的当然希望自家孩子好好的。你爸整天赌，攒的钱肯定够，可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给，说自己的烂摊子不要让他擦屁股。”
　　程越弹了弹烟灰，冷笑道：“也没指望他啊。”

　　于琴没说什么，想到了学校那天发生的情况，道：“你真的就是为了那个女孩？是叫林语姝吧，上次还来店里吃了饭，走的时候很慷慨地结了账。”
　　程越听到后脸色突然变了，眉眼凌厉，眸间闪过一丝不快，“别提她了，不关她的事。我和朱源之前就有矛盾，没分班前我俩在一个班，他一直看我不顺眼。”
　　于琴听后摇摇头，叹道：“可你也不必下手这么狠，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来着，同学间有事情要先沟通。”
　　程越驳斥道：“我才不要那么软弱，被欺负了就要还手！”
　　于琴倒茶的手颤抖着，震惊一般用双眼瞪着程越。

　　气氛僵持不下。

　　“这样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受欺负，包括你。”
　　程越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他别过脸，静静地看着客厅墙上挂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于琴和程厉伟坐在一张沙发上，两人身着正装，看上去颇有些气派。姐弟俩站在后面，姐姐的手搭在弟弟肩膀上，小程越手里捧着一束花，他小小的身子依偎在姐姐的臂膀下，表情有些害羞。
　　时光流转，程越已长成家里最高的人，个子比程厉伟还要高出一头。
　　这次换他来保护身边的人。

　　于琴走上前，双手轻轻搂着程越的脊背，手指抚上了他柔顺的头发。
　　程越的身子僵住了。
　　“谢谢你，小越，看到你长大了真好。”
　　程越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应母亲的话，他无处安放的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拢上了她的背，轻轻拍着。
　　“妈，时候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今晚的天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但寥寥几颗星点缀在夜色中，在这个破败的地方显得格外耀眼。
　　程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想要伸手去触摸那片遥不可及的星光。
　　他闭上眼睛，陷入沉沉的睡眠里。

　　又到了周五回家的日子。
　　这几次陈漫雪并没有过来接林语姝，说是工作太忙，没时间，最近这个市那个市的满地跑，身体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因为自己没有时间待在家里，又不能让外婆一个人在家，陈漫雪特意花钱请了个保姆。
　　林语姝听到后倒也没说什么，完全在意料之中，不过吃惯了学校的饭，在家换换口味难免会不太适应。
　　不过比自己做的好吃就算万幸了。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结束后，林语姝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东西，完事后背上书包，随着拥挤的人潮走下楼。
　　“书包，呃......这次比以往都要重。”她冒着冷汗，颠了下背上的书包。
　　走到教学楼下，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言站在那里，肩膀上背着一个挎包，里面似乎没装多少东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穿了一件半露肩的长袖。
　　“美女，好久不见~”夏言一看到林语姝就凑上去打招呼，右手亲密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果然还是那个她，一见面就是自来熟。
　　“你怎么站在这里，是在等人吗？”林语姝笑着问道。
　　“等我男朋友呀，”夏言笑得有些轻松，但脸色随即就变了，“哎，这个死猪怎么到现在还不来，明明说好了最迟十分钟内到，现在都快二十分了！看我待会不揍死他！”
　　林语姝无奈地笑了笑，“这有点太暴......力了吧。”
　　夏言松开她，叉着腰，反驳道：“就应该这样，男生最喜欢蹬鼻子上脸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以后指不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林语姝耷拉着脑袋，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在她看来，恋人不应该是甜甜蜜蜜的吗，不过情侣间有无数种相互模式。可惜她一种也没有体会过。
　　“诶！”夏言拉了下林语姝的胳膊，问道：“你和程越在一起了没？”
　　林语姝摇摇头。
　　“你啊，我都把我的恋爱宝典传授给你了，怎么还没修成正果，”夏言突然觉得有些离谱，她挠了挠头发，道：“不是，这都一个月了已经，效率也太慢了吧。”
　　林语姝垂着眼眸，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学习最要紧，其他的先放一放吧。”
　　夏言坚决反对。
　　“不——可——以！”夏言做了个禁止的手势，激动地说：“恋爱能促进学习，大人们说的什么学生谈恋爱会耽误学习全是废话！两个心意相投的人一起复习，互相打气，学习的劲头只会比以往多n倍！”
　　林语姝：？？？
　　夏言说得头头是道，林语姝被她逼到了玻璃门上，手腕被夏言紧紧攥着。她难言地看着夏言，感觉眼前的人此刻有点不太正常。
　　“林语姝，我可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别让你言哥失望！”
　　夏言满腔激愤地说完自己的陈词，满意地松开了手。
　　林语姝：“.......”

　　就在这时，一个寸头男生跑了下来，冲到夏言面前，搂着她裸露的香肩，朝她脸上亲了一下。
　　“滚滚滚，让你女朋友等了这么久，你好意思吗？”夏言说着就要揍上去。
　　林语姝打量了一眼夏言男朋友，是个标准的运动系男生，个头和程越差不多，不过身上的肌肉很发达，夏言站在他身边瞬间显得小鸟依人起来。
　　男生连连求饶，表示自己错了，说着便搂着夏言的腰准备走，眼神不经意间朝林语姝身上瞥了一眼。
　　夏言朝林语姝挥挥手，道：“走了啊，下次见面哥希望自己听到的是你已经脱单了！拜~”结果扭回头，不忘掐自己男友一把，怒道：“臭猪，手往哪儿摸呢！”
　　男友双手合十，表示投降，脸上却笑得浪荡。
　　林语姝听到他小声问：“刚才那个女生是谁啊？长得还挺劲儿的。”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好痛！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知道就好，这是我前前前任的现...哦不！是未来的女朋友，再问把你头拧掉......”
　　两人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长，渐渐消失在人潮中。

　　林语姝笑了笑，这俩人的相处模式真够折腾人的，一点也不安宁。

　　******
　　回到家后，林语姝愣是没发现外婆的身影，保姆正在客厅清扫卫生，看到林语姝回来，忙不迭地走过去。
　　“语姝，你回来了。”她去下林语姝的书包。
　　“你是我妈请来......照顾外婆的阿姨？”
　　“叫我王姨就行。”女人笑呵呵的，一脸和气地说。
　　林语姝笑了笑，看着被打理得洁净如新的客厅，问道：“我外婆去哪儿了？”
　　“去楼下公园锻炼身体了，她老人家说岁数大了，更是坐不得，要多活动活动筋骨。这不，我刚才扶着她下楼，刚一到地方，老人家就让我先回来，说孙女儿回来了家里没人可怎么办。”王姨好声好气地解释，脸上一直挂着招牌的笑容。
　　林语姝点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倒是没想到外婆最近竟迷上了锻炼，她平时连上楼梯都需要人搀扶，家里人都知道她腿脚不利索，让她不要往外活动。
　　想到这一点她就替外婆捏了把汗，不过她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太好使，对别人说的话通常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上了年纪的人，多锻炼一下也不是没有坏处。

　　林语姝把书包丢进书房，打开室内的灯，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在包里翻着作业，全都找出来后，她整理好放在书桌上。
　　突然，一张试卷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
　　她把卷子展平，翻到正面，看到上面笔迹工整地写着程越两字，答题卡被夹在了里面。

　　程越的数学卷子被她阴差阳错地带了回来。

　　拿出来一看，上面鲜红地写着“124”的字样。林语姝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月考的试卷，但再一次看到这个成绩还是有些惊讶。
　　还真像许亚东之前说的那样，这家伙月考直接窜到了120以上。
　　林语姝突然有些惊讶，他的复习方法是什么，短短一个月内从不及格直奔一百二。
　　不会是换了个脑子吧？

　　林语姝脑海里突然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

　　她摇摇头，注意力放到了程越的答题卡上，对照着试卷，把错题的解析步骤详细地写在试卷上。
　　她看着自己的字，又看了看程越试卷上的草稿笔迹，突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家伙怎么写字这么好看啊啊啊，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看到不得狠狠嘲笑我一番。”
　　林语姝模仿着程越的字体，结果只是班门弄斧，写出了拙劣版行草的感觉。

　　“毁灭吧。”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顾不得其他，匆匆就把错题的解题过程写完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马虎，第一道题就给选错了，故意的吧......”
　　林语姝在试卷的第一道选择题旁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完美！比学校发的参考答案还详细。”

　　林语姝活动了一下手腕，抻开试卷，看了看自己完美的成品，满意地赞道。
　　大题的解答过程很详细，关键步骤的方程式也给标了出来，林语姝还在过程结尾处画了个小表情图案，鼓励他下次不要再做错了。

　　她趴在桌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程越的试题卷，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完全忘了自己的作业还没写。
　　良久，她缓缓起身，拿起中性笔，在试卷的一处空白地方写下五个字——
　　好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