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雨至》司千绪

12、倾心

　　棒球帽遮住了程越的视线，夜晚为大地披上一层黑色的薄纱，林语姝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程越仿佛定住了一样，之间他喉结动了动，嘴唇蠕动了几下。
　　突然，他掏出了一直插在裤兜里右手，轻轻地揽着她的肩膀。
　　林语姝隔着牛仔外套的布料，能切身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程越闭上了眼睛，“谢谢你。”
　　林语姝愣了愣，“谢我什么？”
　　两人只是在正经地聊天，程越最后这一声谢谢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感谢你愿意听我发牢骚，还不会感到厌烦，就......”程越突然笑了笑，“你这女的还挺有意思的。”
　　林语姝：......
　　这话怎么听得像是在损我？！
　　林语姝一把推开他，没好气地说：“你什么意思啊！我刚才是在引导你，否则谁愿意听你这丧气满满的话？！”
　　“所以我才要谢谢你啊。”
　　林语姝：......
　　原来确实是想感谢刚才自己的一番话啊，那为什么说得不明不白，表达能力有点差劲啊......

　　林语姝无语地看着他，“没事，只是不想看到一个种子选手被埋没。”她眨了下眼睛，一本正经道：“我看人很准的，你以后必成大器。”
　　程越哈哈一笑，揉了揉林语姝的头发，说：“好啊，借你吉言，我以后要是混好了，就挑个好时候去你家登门拜访。”
　　林语姝一听这话，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撇着嘴，装成害怕的样子，开玩笑道：“你不会要把我拐走吧，我毕业后第一件事就给自己上个保险。”
　　程越笑了笑，没说话。他松开林语姝的手，转身往回走，自顾说了句“傻瓜”。
　　林语姝看着他瘦高的背影，帽沿下是少年藏不住的帅气笑容，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

　　广场上灯火依旧璀璨，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重又回到了灯塔前。

　　林语姝踮脚踩在地砖格子上，双手展开，仿佛在玩平衡游戏。她看到前面有对女生在拍照，突然眼前一亮，从包里拿出拍立得走到程越面前。
　　她抬头看着对方，说：“程越，我们也拍张照片吧，我第一次来这里，就当留个纪念。”
　　程越点点头，说：“好啊，相机给我。”
　　林语姝一看这家伙理解错了，纳闷地说：“不是你给我拍，是咱俩拍一张！我一个人入镜也太孤单了。”
　　程越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请拍照。
　　他之前就不怎么喜欢拍照，那张微信头像还是她姐抓拍的，后来一看拍得还不错，换微信头像时索性就选了这张。
　　“愣着干嘛啊，快过来。”林语姝拉着程越走到灯塔前，她举着拍立得，看了看镜头，因为身高差距，两人无法同时入镜。
　　林语姝：“......长那么高干嘛。”
　　程越瞪了她一眼，“怎么不说你为什么长那么矮......”
　　林语姝怼回去，“我这是正常身高！”
　　她不服气地垫着脚尖，程越看她这样子，不禁嗤笑了一声，随后微微弯下身子。
　　“咔嚓”一声，画面在此刻定格。
　　林语姝把照片给了程越，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拍的还不错吧？”说完她又拍了一张，把出来的相片收好放进包里。
　　照片里林语姝笑得很甜，程越戴着帽子，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张瘦瘦的脸。
　　程越看了眼照片，敷衍道：“还行吧，把我拍丑了。”
　　林语姝揍上去，“是不是欠啊你，自己不摘帽子还怪我。”
　　程越笑了笑，没理他。
　　广场上一个小孩儿手上拉着气球，看到林语姝和程越两人站在那里，嘟着一张小脸好奇走了过来。
　　“大哥哥，这个姐姐为什么要揍你呀？”小孩一脸懵懂，全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程越笑了笑，心想这小屁孩儿哪懂少年男女之间的事，便索性也没打算认真解释。
　　他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不怀好意地说：“因为她喜欢我。”
　　林语姝：？？？
　　小男孩像是突然懂了似的，睁手上的气球被他拽得来回抖动，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说：“和我一起上幼儿园的邻居小妹也经常揍我，她是不是也喜欢我呀！”
　　程越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眉梢轻挑，上下打量了一眼小男孩，小小年纪便长了一副吸引小女孩的脸。
　　程越蹲下来，手在小孩儿脑袋上乱蹭，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对啊，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小男孩兴奋地哇哇叫了起来，在广场上来回跑。
　　林语姝踹了他一脚，“你要不要脸，还教坏小孩子！”
　　“我不说他以后也会懂，”程越笑得痞气，凑上前说：“倒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林语姝脸唰地红了起来，用力推开他：“你别自恋了，揍你是因为你真的很欠！”
　　程越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味不明。
　　小男孩这会儿又跑到了程越面前，兴冲冲地喊道：“哇，居然有人喜欢我，我好开心！”小孩蹦蹦跳跳的，没有抓好气球绳子，下一秒就从手里脱离开来，气球没有了束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眼看就要飞到天空中。
　　程越站起身，及时抓紧了气球，弯腰递给他。
　　男孩妈妈正在找他，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便立马赶了过去。
　　“谢谢你啊，小伙子，我家小孩儿喜欢乱跑，麻烦你了。”男孩妈妈一脸感激地说。
　　程越摸了摸小男儿的脑袋，笑道：“没有的事。”
　　男孩妈妈看了眼林语姝，点点头，满意地说：“你女朋友可真漂亮。”
　　林语姝：？
　　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她脑袋里一团黑线，连忙摆手：“那个，阿姨......我们不——”
　　程越笑了笑，“阿姨，我们先走了。”说完拉了拉林语姝的衣服，眼神示意她快走。

　　“逃离”现场后，林语姝一脸纳闷地叫住程越，“喂，你为什么不让我解释啊！”
　　程越扭头看了她一眼，扬起嘴角，说：“因为我不想啊。”
　　林语姝：“.......哈？”
　　行吧，您是大爷，惹不起。

　　“好啦，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林语姝把蓝色牛仔外套脱下来，裙子已经粘上了外套上的烟草味。
　　程越见状立马制止她，说：“你先穿着，别脱。”
　　林语姝皱了皱眉头，诧异地看着他：“干嘛？你不会要我回去给你洗衣服吧...... 这倒是没什么，不过你以后能不能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程越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脸，现在突然沉了下来：“我一般心情不好了才抽烟。你要是受不了的话，我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林语姝看到他突然变化的表情，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忙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要是改不掉的话你就随意，不用管我。”
　　程越压低了帽子，笑着说：“没事。”
　　林语姝红着脸，把相机放进包里，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停车的地方，程越掏出来摩托车钥匙，走到了一辆黑色摩托车旁。
　　他把钥匙插了进去，坐到车上，看着呆在一旁的林语姝。
　　“别愣了，快上来，我送你回去。”
　　林语姝静止了五秒钟，他没想到程越竟然说要送她回去，刚才不让她脱外套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扶着额头，不自觉地笑了笑，本来还想着自己和程越打一辆车回去，这下子倒是不用了，同桌直接安排送到家。
　　林语姝小心翼翼地坐了上来，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程越扶好车把，“坐好了，把地址告诉我。”
　　林语姝靠近他耳旁：“星湖时代城。”
　　说完，摩托车便在公路上飞驰起来。因为惯性，林语姝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程越的衣服。
　　程越察觉到身后那双不安分的手，笑道：“我说林语姝，我这短袖太薄，禁不住你这样抓。”
　　林语姝害羞地抿着嘴，本想抱着他，没想到对方突然加速，她吓了一跳，双手揽紧了他的腰。

　　程越没有说话。

　　林语姝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前行的凉风被他挡在了身后。
　　“林语姝，拿我当挡风板是吧？”程越突然握紧车把，猝不及防地加快速度。
　　摩托车的马达嗡嗡地响起来，在沿海公路上急速行驶着，声音像是要吞噬掉她的呼吸声。
　　“喂！你能不能慢点啊，会出人命的！”林语姝掐了他一把，没好气地说。
　　可是双手却不由自主地越揽越紧。
　　“相信我的技术，我经常在这一带兜风。”程越笑道。
　　“啊啊啊，”林语姝的声音在风中打颤，“我信你的技术，可是大晚上骑这么快，我冷啊！”
　　程越朗声笑了笑，握住车把的手慢了下来。他的笑声像夏夜海边的一缕清风，在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上让人沉醉。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抱着他，林语姝心理莫名觉得踏实。
　　但愿这条路在漫漫长夜里能走得慢些。

　　到了小区门口，程越拔下钥匙，“是这里吧，到了。”
　　他朝里面看了看，放眼望去，高楼耸立，里面环境优越。即使是深夜，小区周围的繁华盛景也丝毫不减，周边商业楼的灯牌还明晃晃地亮着。
　　林语姝下了车，正想脱下外套还给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顿了顿。
　　“程越，衣服我洗完之后还给你。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她转过身，刷卡进了小区的大门。
　　林语姝朝他摆了摆手，看着他，突然喊道：“记得完成作业！”
　　程越笑出了声，没想到离别时刻同桌还能把话题转移到学习上。
　　“知道了，早点休息。”
　　程越插上钥匙，握紧车把，摩托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声驶出林语姝的视线。

　　她走到了单元楼，抬手一看表上的指针，“11：23”。
　　林语姝整个人都懵了。
　　回去要怎么向陈漫雪解释？还有身上的烟草味，腿上鞋子上的泥渍……
　　“就说去海边吹风了！学习累了，出去放松一下也没什么。” 林语姝已经想好了借口。
　　她在外边溜达了好一阵，直到身上的烟草味完全下去了她才走了进去。

　　门上的密码锁被打开，客厅没人。

　　林语姝去卫生间把身上的泥渍清理了一遍。
　　刚关上灯，客厅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妈！你吓我一跳。”林语姝用牛仔外套捂着胸口。
　　陈漫雪穿着蕾丝睡裙，脸上刚敷完面膜，满面水光，正要去洗手间洗脸。
　　“小姝？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你看看时间，都快十半点了！”
　　林语姝靠在沙发背上，正慢慢朝自己的卧室移动。
　　“呃……妈，你怎么还没睡，我今晚和朋友去海边玩了。好了妈，晚安，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林语姝卧室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陈漫雪：.......
　　有时候林语姝说完一句话，陈漫雪想再说点什么，她总能像只兔子一样消失掉。
　　“毕竟还是个孩子，爱玩是天性。就让她放松放松吧。”陈漫雪摇摇头走进了洗手间。

　　林语姝打开卧室的灯，脱了鞋，像个海星一样扑倒在床上。
　　她看着蔷薇色的壁纸和天花板上的吊灯，眼前出现了一片粉色的光晕，仿佛置身于某个梦幻场景中。
　　那是一片花海，一个王子单膝跪地，将手上的玫瑰花献给公主。
　　可是公主却无情地拒绝了他，玫瑰花被摔在地上，公主冷酷离去。
　　花瓣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被无情地踩碎。
　　地上一片狼藉。
　　王子追随着公主离去的身影，可是却只触到了一片破碎的光影。

　　一个伤心的梦。

　　林语姝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踉跄着走下床，把关上灯，又重新爬回床上。
　　“我这是做了个什么梦啊......”她喃喃道。

　　那一晚，林语姝睡得不太好，第二天起来眼都肿了。
　　陈漫雪看到还以为女儿又熬夜学习了，欣喜之余更多的是心疼，走到女儿卧室端了一大盘水果。
　　林绍恒倒是和往常一样，又出差去了，林语姝大概在回校前再也见不到他了。
　　周六一整天，林语姝都窝在宿舍补作业。
　　她没想到，枫杨的课程虽然没有那么难，作业却多得要命。有些卷子写完了老师也不一定讲，全靠自己私底下解决。
　　顶着个肿眼泡，昨晚编好的辫子也没有解开，头顶乱的像一团草，林语姝也懒得打理，她现在只想搞完这些作业。
　　“这英语卷子比之前难多了，还全是主观题，蒙也蒙不了，也不知道程越能不能应付过来。”
　　林语姝愁眉苦脸地看着密密麻麻的单词，手上的笔却不停歇。
　　“理综生物居然出了这么多实验设计题，这种题型我还没给程越细讲，他会不会难得哭出来？”
　　卷子飞快地在林语姝的手上翻动着，边抱怨边写答案。
　　“语文卷子的作文也要写，程越那家伙不会又写个题目就叫撂那儿了吧。”
　　“天呐！我怎么老是想到他，我没救了……”
　　林语姝抓狂地挠了挠头，最终倒在桌子上，仿佛灵魂出窍一样。

　　周日下午，恰逢高一高二年级返校，学校比前一阵子热闹了两倍还要多，校园里随处可见人影。
　　高一新生上午来了一大波，这会在校园里惬意地逛着，高二学生大部分都在宿舍待着，有的在教室里自习。
　　高三生去完宿舍就抓紧时间回教室了，每个人争取贯彻学校强调的惜时如金精神，不浪费每一秒，毕竟“一分能干掉千人”。
　　林语姝跟陈漫雪道别后，就背着书包朝教学楼走去。
　　她前天回家没有带多少东西，现在觉得返校真是轻松。
　　刚进入知行楼，林语姝朝四周看了一眼，一楼没什么人，估计大家这会儿都进教室自习了。
　　枫杨教学楼里，一楼是教室和学生管理部人员办公的地方，教室最低的楼层也在二楼。
　　林语姝正要上楼，突然在楼梯口旁边看到了一对正在热吻的情侣。
　　男生搂着女生的腰，手正往衣服里探去，
　　女生长得很漂亮，身材高挑，凹凸有致，闭上眼睛时可以看到她又长又浓的睫毛。旁边的男生长相一般，不过个子要高出女生一头。
　　两人纠缠在一起，急不可耐地吮吸着对方的嘴唇。
　　画面过于激烈，林语姝看得脸红心跳，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情侣热吻。
　　她抓紧书包上的肩带，低着头，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个激情现场。
　　可是好巧不巧，书包里突然响起了手机铃声。
　　林语姝吓了一跳，她明明把手机关机放在床头柜里了，怎么又带过来了？
　　铃声一直响着也不是办法，旁边的情侣听到后不自觉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林语姝万分尴尬地把手机翻出来，三下五除二地接通了电话。
　　铃声终于消失了，她长舒一口气。
　　“林语姝，你来了吗？”
　　电话里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她噎死，林语姝看了眼备注上的“某人”，眼前一黑，压低声音说：“程越，你怎么这时候给我打过来电话？现在不是打电话的时候，你知道我现在……”
　　接吻的女生听到了程越两个字后，瞬间停下了动作。
　　“你不方便接啊，那等你来了再说。”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林语姝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装进书包里，她尴尬地看着旁边的情侣，冒着一头冷汗，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
　　说完便逃也似的爬上楼梯，留下一阵风。

　　楼梯口的女生在林语姝离开前看了她好久。

　　男生正吻得尽兴，这时停了下来，疑惑地说：“阿言，怎么了？”
　　那个叫阿言的女生只是摇摇头，整理了衬衫，准备上楼。
　　她只是淡淡笑了笑，眼睛和嘴角勾起撩人的弧度，男生一看心都酥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之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