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33、第 33 章

　　远远地就看到营地里灯火通明，允浩一马当先冲了过去，停在帅帐前百米处。
　　“忽律兄，你可算回来了。”一名年轻男子迅速迎了上来，站在我们对面。
　　“陈将军，可是有紧急军情？”允浩上前两步，将我完全挡在身后。
　　“正是。”男子迟疑地看了一眼允浩身后的我，接着问：“这位是？”
　　允浩侧了下头，笑着说：“白晶晶，我的朋友，是你们军医处的医士。”
　　突然听到他说我的假名，心里又有种被涮了的感觉。这些人搞情报的效率比我高多了。
　　出于气愤，我从他身后窜出来，对着年轻男子施礼道：“你好，我是白晶晶，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那人被我的开场白吓了一跳，原本因大笑而张开的嘴，在看清我之后竟定住合不拢了。
　　我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番这个所谓的陈将军，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见了美女就移不动步的主儿。
　　陈将军望着我呆立了足足两分钟没有吭声，连允浩都看不下去了。
　　“陈将军。”允浩不满地拍了他一下。
　　陈将军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两声，继续看着我说：“陈旭失礼了，只是白姑娘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不知白姑娘是哪里人？”
　　我觉得他在故意套近乎，就向允浩身边靠了靠说：“我和允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问他好了。”
　　允浩被我的话逗笑了，不过还是配合地扶住我的肩，对陈旭说：“陈将军，小丫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哪里哪里，”陈旭摆摆手，“忽律兄咽喉不适么？为何嗓音如此沙哑？”
　　“咳咳”，允浩咳嗽了两声，“话说多了，不妨事。走，陈将军，咱们进去详谈”
　　我觉得这等军机大事自己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就对允浩说：“你们去谈吧，我该回去吃饭了。”
　　“也好。”允浩可能也认为我应该避嫌，“巴图，白姑娘的安全由你负责，现在你就送她回军医处。”他对着身后一个大块头的侍卫命令道。
　　“属下遵命。”
　　“谢谢。”我回他一个微笑，然后牵着小白向北面的营帐走去。

　　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帅帐里就下令拔营了。根据王军医的说法，是军情有变，部队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上兰河河谷。
　　上兰河我在玉成风的地图上看到过，那是一条偏东南走向的河流，也是和国与大煜的界河。河道在它山城西南百里外折向东，与青连山成一夹角将定远、它山一带夹在其中。如果和国沿上兰河岸布兵，配合匈奴在青连山腹地的进攻，玉成风势必三面受敌。
　　我不知道和国此战到底出了多少兵，但照形势看，应该少不了。虽然我没有把自己归入任何一方，可还是替玉成风捏了一把汗。
　　部队拔营后，我也再没有见过允浩。巴图说，他应该是回到青连山那边去了。
　　允浩这个人很神秘，他身份尊贵，可以随意出入和国任何地方，却很少带随从。与他相处感觉很亲切，就像一位老朋友，简单、自然。他笑的时候嘴角上弯的幅度很大，笑容很纯净，令人联想到草原上初升的太阳。
　　我很想从巴图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允浩的信息，偶尔也会猜猜那皮质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孔。这个时候巴图就会微笑着说“忽律就是草原上的雄鹰，是姑娘们心中的勇士”。每次他这么回答都会被我嗤之以鼻。允浩为什么一定要是雄鹰和勇士呢，我只希望他是一缕阳光，暖暖地照在我的心上。

　　进入上兰河河谷的第三天，战斗就打响了。和国派出的兵力足有十万之众，战线也拉得很长。据说匈奴左贤王为了一雪前耻，也在同一天对定远城发动了攻势。它山以北的大煜国土岌岌可危。
　　战争进行地很惨烈，双方的伤亡都很大，战线向前推进的每一寸，都是无数将士的血肉铺就的。
　　不知道是不是允浩临走时对陈旭有交待，总之除了巴图，我身边又多了四个陈旭派来的甲乙丙丁。不仅如此，陈旭还明令军医处不许我抛头露面参与治疗，理由竟然是保护盟军家属安全。
　　因为人手有限，军医处每天忙地连饭都顾不上吃，唯独我只是检点检点药材，然后无所事事地看着雨墨雨砚进进出出。
　　憋得久了，我就趁巴图几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病房帮忙。从煎药到把脉，甚至进行外科截肢手术。刚开始大家都没把我放在眼里，次数多了，同来的几个大夫也都对我的技术刮目相看。有时候被王老头撞见，他也装成没看见敷衍过去。渐渐地我在军中颇有些不错的口碑，士兵们似乎更愿意接受我的治疗，这令我大受鼓舞，医疗工作也直接由地下转到地上。
　　不过能被救到后方接受治疗的伤员总是有限的，许多士兵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战场救护而白白牺牲。为了挽救更多的生命，我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打着佛祖的大旗，向陈旭和王老头施展李氏软磨硬泡大法。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陈旭和王军医终于同意我也参与到战地救援中去，但前提是必须等战斗结束后，由巴图和其他四个士兵陪着。

　　又一场激战过后，广阔的原野上到处弥漫着灰蓝色的硝烟。我背着药箱，在巴图和甲乙丙丁的严密保护之下，努力寻找生命的迹象。
　　“白姑娘，这一片已经找了两遍了，我看除了刚才那几个，不会再有活着的了。”士兵甲说完，抬起胳膊抹了把汗。
　　我冲他摇了摇头，站到巴图身边的一架战车上继续观察。
　　夕阳下的原野，死一般的寂静，焦黄的土地上趴满了阵亡的士兵，他们是同样的黄皮肤、黑眼睛，说着同样的语言，却要因为统治阶级的利益而互相残杀。
　　利益？古往今来，那一次战争不是为了争夺资源和财富？这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和平发展的重要性。
　　“白姑娘，那儿好像还有一个活的！”巴图兴奋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沉思。
　　跳下战车，我顺着巴图手指的方向跑去，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下，果然有一只手在微微地晃动。
　　“快把他弄出来！”我一边下令，一边取下药箱。
　　巴图他们立刻开始救人。
　　“怎么是个大煜人？”士兵乙失望地说，“白姑娘，咱们别管他了。”
　　我白了他一眼，仍然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人的伤势。
　　“还好，没有伤到内脏。伤口包扎一下，服了药就没事了。”我说着从药箱里取出棉花和装着白酒的瓷瓶，准备帮那人消毒。
　　包扎进行的很顺利，他的伤口不大，我暂时也没有为他缝针，只是上了些金疮药，用绷带包起来，准备回到营地再做处理。
　　整个过程那人都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说过一个字，我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直到我拿出止血药准备喂他服下时，那人才突然扬手。
　　当时我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一股剧痛从腹部袭来。视线在刹那间变得模糊，耳中也充满了杂乱的嗡嗡声。
　　“不要伤害他。”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