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31、第 31 章

　　宜春城的宝芳医馆很快就在城西开张营业了。
　　我按着天临城宝芳医馆的原貌请人装修门面，但医馆里的布局做了很大调整。
　　为了方便跑路，医馆的二层虽然还是卧室，但我绝对不会睡在那里，而是在后院当作配药室的实验室内做了一道暗墙，隔出一个卧房来。卧房的床下原来开着一个地窖，我费了好几个晚上亲自把它挖成了地道，出口就在街口的一个废井中。当然，院子里我也进行了一番布置，先是开辟出一片花圃，全部种上了仙人掌和仙人球。其次在通往实验室门口的路上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挖了七个一人多高的陷阱，陷阱下面放了些木屑和铁钉，顺便还有几个装满皮肤真菌的小瓷瓶。第三是在屋顶上撒了许多细沙，还在四个角挂上了风铃，并拉上丝线，令它们彼此相联，牵一发而动全身。
　　白天，我在前堂坐诊行医，晚上做完实验，就躲进暗墙内，等着某个倒霉鬼来试试我这全方位立体式防贼系统的威力。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古代版余则成，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会会玉成风这个对手。

　　边防小城，生意难做。医馆开张半个多月，看病的人不多，收入仅够糊口。这几日，和国和大煜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听说和国的老李皇帝因为特使被害的案子，已经忍耐到了极点，曾几次写国书，斥责大煜没有解决危机的诚意，对其迟迟不能交出真凶深感失望，两国宣战已是在所难免。
　　今天，又有一支和国部队被部署到了宜春城外，城里人心惶惶，小康之家都已做好了迁居的准备，甚至连街头的乞丐都准备结伙南下。
　　没人看病，我早早就关了医馆大门，走到实验室里专心提炼青霉素。
　　因为看准了要打仗，所以这半个多月来，我的实验室里只培养了青霉素这一菌种，就是为了在战场上派上用场。虽然产量极少，但救十来个人的性命还是够的。

　　将刚刚装瓶的药粉密封收好，就听到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我摘了手套和口罩，关好实验室的门，快步来到大门前。
　　“开门开门！”粗鲁的拍门声仍然没有停。
　　我隔着门缝向外看了看，原来是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官兵。不知道这光天化日的，他们想干什么。
　　“几位官爷可是要看病？”我拉出门闩，开门走出去。
　　“哟，感情这宝芳医馆的大夫还是个女的。”打头的士兵见了我，嬉皮笑脸地说。
　　我冷冷地瞪了一眼说话之人，正色道：“如果没病就请离医馆远点，不要沾了病气，误了正事。”
　　那人被我一瞪，收敛了很多，“上头有令，从即日起，宜春城内所有的大夫全部充作军医，不日随军启程。小姑娘，听说你的医术不错，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吧。”
　　他这番话听得我心里一惊，我可是为了避开战事才绕道和国的，怎么弄了半天又把自己绕回去了，早知道就不来这里，直接去草原逛逛了。
　　“你们军中也有女子？”不管那么多，先看看能不能推了。
　　“不曾听说。”那些士兵一起摇头。
　　“那我一个小女子怎好随军出征呢？”我接着问。
　　“这个我们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你是大夫就得跟我们走。”为首那人显然没什么耐性与我理论，直接摆出一副不讲理的姿态来。
　　为了避免肢体冲突，我同意了他们的要求，回到内室简单收拾了些衣物细软，我锁了大门，跟在一群被迫抓来的大夫里，向城外的军营走去。

　　和国的大军驻扎在宜春城外十里的豹子岭下，以帅帐为中心向外分布，远远望去，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营帐就像朵朵绿花，密密麻麻开了满地。
　　军医的营帐被安排在大营的最北面，管事的是一位姓王的老军医，王军医大约四十多岁，人很严肃，不苟言笑。他看到我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我当时以为他会因为我是女子而让我离开，可等了半天，他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有点懵。这算什么？是默许，还是不屑于管我的闲事？
　　我挎上包袱，起身追上他，“王军医，小女子白晶晶，是今日抓来的医士，不知王军医能否行个方便，让小女子回城里去。”
　　王老头看了我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姑娘要走，大可自行离去，老夫不会阻拦。”
　　他这句话差点把我气背过去。不阻拦，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就走了。
　　老头见我不说话，就又接了一句更气人的：“不过就算老夫不拦，姑娘想必也出不去了。”
　　“王军医此话是何意？”我忍着冲动，轻声问。
　　“姑娘若走，反会被当做细作处决。”老头捋了捋胡子，向前踱了两步。“所以老夫还是奉劝姑娘既来之，则安之。”
　　好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姑奶奶我是被你们逼来的，怎么你们咋都有理呢？好吧，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走不掉，给我个单间住总可以吧。
　　“如此，还请王军医帮晶晶一个忙。”我委婉地请求。
　　“军中条件艰苦，白姑娘暂时委屈一下，我那两个药童的帐子倒还有个空位，你随我来吧。”王老头倒是挺明白我的意思，说完就转身带我向前走。

　　他说的这个帐子，其实就是一个药材库兼做卧房。整个营帐里分门别类地堆满了各种药材，一掀帐门就能闻到呛鼻的草药味。在营帐的一角摆了两张地铺，铺位不大，估计主人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孩童。果然，没多久，就进来两个清秀的小男孩，十一二岁的模样，看起来聪明伶俐。
　　“雨墨、雨砚，这位白姑娘是今日新来的医士，日后就和你们同住。”王老头严厉地说完，又回头看我，“白姑娘，你今后就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事让他二人来找老夫。”

　　王军医交代完就撤了，我和两个小家伙互相介绍认识后，在营帐的另一角打了自己的地铺。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经暗了，和雨墨雨砚一起用了晚餐，我独自走出营帐散步。
　　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军士很多，我特意换了身黑色的男装，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走。一路低头想心事，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很远，再抬头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帅帐附近。
　　帅帐前巡逻的兵士很多，像我这样的闲杂人等自然被拦在一定距离之外。我鄙视地瞪了几眼拦住我的士兵，正准备掉头往回返，却不小心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我正前方五十米的地方，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骑着一匹枣红马阔步走来，那匹马体态丰健，肌肉发达，除了我朝思暮想的那匹还有什么马能与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