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风》叶小禾

29、第 29 章

　　看到第一眼我就后悔了。
　　熊熊火光之下，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幅杀红了眼的修罗地狱。虽然只认出了大煜军队的军装，我还是根据对方的服饰猜到他们是匈奴的铁骑。
　　从人数上看，参战的双方兵力悬殊很大，好像是有一小股匈奴士兵与大煜的部队不期而遇，继而被包围，所以才会在这个地方打了起来。
　　大煜这边的指挥官是玉成风手下的一个副将陈志。此时已经将匈奴的残兵逼到了西面山坡的一角。而匈奴那边好像在护着什么人，士兵们围成一圈，一个个不要命似的，奋力想要杀出一个豁口突围。
　　我努力向匈奴的人圈里望去，眼前顿时一亮。原来那是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体态丰健，肌肉发达。马背上驼了一人，好像已经受伤，那些匈奴士兵冒死要护住的人想必是他。
　　双方激战正酣，我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匹枣红色战马。真是一匹好马啊，若是将它搞到手，我就不愁跑路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就在我出神思考夺马战略的时候，那一小股匈奴士兵居然在包围圈的南面杀出一条血路。几乎在同时，枣红马长嘶一声夺路而出，如风驰电掣般向着我藏身的地方急速奔来。
　　看着梦想中的良驹越来越近，我激动地从树后跳了出来。“马儿乖乖，来我这里。”我兴奋地挥着手臂大喊大叫。
　　不过，这马儿的外语显然是不过关，它打了个响鼻，加速从我身侧一跃而过，带起的旋风将我掼到了地上。
　　嗬，你这匹臭马。我气鼓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已经远去成为一点的马屁股。
　　“呱嗒呱嗒”，身后又传来急促地马蹄声。我警觉地回身一看，竟是刚才甩了我的那匹白马。
　　“小白！”我惊喜地叫到。
　　白马好像也认出是我，在我面前放缓了速度停下来。
　　“好小白，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的。”我迅速翻身上马，俯身冲着马耳朵说道：“乖，追上前面那匹枣红马。”
　　白马得了指令，迅速向前奔去，不一会儿就将身后的追兵甩掉了。

　　也许是意识到危险暂时解除，前面的那匹枣红马也放慢了奔跑的速度，引着我和白马在山谷中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片不大的湖边。
　　为了不惊动它，我骑着白马停在五十米之外。借着点点星光，我看到枣红马慢慢弯曲了后腿，让身体成一斜面，任背上那人轻轻滑落到草地上后又站了起来，绕着那人跳来跳去。
　　“小白，你那同类想干什么？”我奇怪地问。
　　白马打了两下响鼻，也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转，后来竟不顾我的反对，向着湖边的枣红马跑了过去。
　　两匹马一会和立刻交头接耳了一番，然后小白竟然单靠后腿直立，愣是将我摔到马下。
　　我揉着屁股爬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吃里爬外的臭马，但考虑到自己还要靠它跑路，这口气我暂时忍了。
　　“好啊，小白，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手。”
　　我瞪了那狡猾的家伙一眼，扭头准备走开。可刚走了两步，身后就感觉到了两股强大的阻力。我怯生生地回头——天哪，这，这马难道成精了？
　　原来两匹马竟一左一右用嘴扯着我的军装后摆，使劲将我往湖边拉。
　　“放手，啊不，放嘴！”我厉声喝道。
　　“噗噗噗噗”，两匹马回报我四声响鼻。
　　“呵呵，威胁我，还是嘲笑我？我李苒还怕你们两匹马么？”我挥舞着拳头吓唬它们。
　　“噗噗噗噗”，又是响鼻，还溅了我一手唾沫星子。
　　我嫌恶地在身上蹭了蹭手，为了不再受到动物骚扰，我低声下气地问：“两位马大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回它俩到很礼貌，识相地松了口，齐齐回头看向湖边地上趴着的那个人。
　　“你们不会是想我救他吧？”我指着那个人惊讶地问。
　　“噗噗噗噗”，很低调的响鼻。
　　“可他是匈奴人，是侵略者啊。”我不大情愿地说。
　　这回没有响鼻，我直接被它俩推到那人身边了。

　　无奈地蹲下身，我在枣红马的帮助下，将它的主人翻正躺好，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张被皮质面具遮住眼部的脸。这人身材高大，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血迹斑斑。他身上有多处刀箭伤，最重的是背部的箭伤，差点穿透肺部。

　　他的情形让我很自然的想到了玉成风，我犹豫着站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自己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救了他，却落到被朝廷通缉，还屡次受他羞辱的境地。
　　“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一阵心酸涌来，我流着泪默默跑出很远。
　　两匹马儿没有为难我，只是低声嘶鸣着，围着那人走来走去。

　　繁星璀璨，夜凉如水。
　　我静静地坐在湖边，望着水中星空的倒影，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宝芳寺后的莹台湖，听到了古寺的晨钟暮鼓，想起那些参禅礼佛的日子。
　　“师傅，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凡今日当不当救此人呢？”我双手合十望向湖水深处，就像要看透自己的内心寻一个答案。
　　“罢罢罢”，快步走回那人身边，我决定尽一个医者的职责，毕竟任何时候，生命都是最重要的。

　　熊熊的火光下，我打完最后一个死结，将那人重又平放到草地上。
　　忙活了大半夜，此时的我早已大汗淋淋。看了一眼身旁呼吸平稳的匈奴人，我慢慢起身走到湖边。
　　湖水很清，还冒着热气，那枣红马也真会带路，竟找到这样一片温泉汇聚的水面。褪去衣衫，我轻柔地拥抱这一片清澈的湖水，尽情发泄近一年来积攒的不满、不甘和怨愤。
　　我在水里泡了很久，直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才万般不舍地从湖里游出来。穿戴好衣服，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戴面具的匈奴人还没有醒，小白和枣红马已经结伴到湖边吃草去了。
　　例行检查了他的伤口和体温，我给他留下来部分口粮，又将自己的破军装盖在他的身上。
　　到岸边寻回小白，我最后看了一眼枣红马和匈奴人，然后一扬手中的缰绳，向着西面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