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火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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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一场大火。
整个视野的红色，被热度扭曲的空间，焦黑的尸骸散落在地，血液喷涌而出，然后在半空蒸发殆尽。
女人瘸着腿，站在二楼阳台。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楼下纵火的疯子。
“极光会。”
她平静地说。周围很静，没有哭喊和尖叫，只有火舌舔舐木质家具的声音。
掉落的书页被风吹起，星火将其化为灰烬。
凌晨的太阳还未升起，这里已然恍若白日，火焰窜到了三四楼的高度。房屋开始倒塌，不堪重负的栋梁掉落下来，穿透地面。
凸肚窗的玻璃碎了一地，每一片都映出相同的景色：
大火，永不停息的大火。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灾难比拿着长杆的敲钟人来得更早。人们进入永眠，他们的长夜不会结束。
女人等待着，她背对火光，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炽热的温度。
“极光会。”
她非常平静地，没有波澜地重复了一遍。
＊
克莱恩没想到自己一到黑荆棘安保公司，就被派去出任务。交接的是科恩黎，简单和克莱恩说了一下情况后，赶紧让他上了马车。
马车夫凯撒尔.法兰西斯一路无言，他也不好开口询问。
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克莱恩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安蒂丝给他的地址，就在这附近。虽然他几乎确定廷根市安蒂丝是最强者，但总是会有意外发生。
伴随着马蹄的嘚嘚声，他们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实在是太好认了，克莱恩甚至不用多想，迈开脚步就冲了过去。
那栋被熏黑的房子，很显然就是这次的任务了。
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来接应他。而光是站在联排房屋门口，他就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灰烬和焦味。
门牌号火烧过仍然清晰可见，克莱恩在资料里见过，此刻瞬间就辨认出来了。
这是沃德家在廷根住的房子。
他运用地球时的消防知识，用打湿的袖子捂住口鼻，跑了进去。
事情凌晨发生，现场空无一人。这两个异常之处结合一下，就说明……克莱恩不敢想下去，但骨子里的使命感指挥他动起来。
屋内已经没有明火，但温度很高。由于不确定敌人是否还停留在现场，他拿出左轮，拨动转盘把空挡调到最后。
他略过一楼的起居室，直接往上走。延楼梯上行，四周依然安静，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四周。
突然，他听见一声内涵痛苦的抽气。。
克莱恩判断出声音所在的地方，没有贸然上前。几个深呼吸后，他举着左轮，冲了进去。
是安蒂丝。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手里抓着一个人的手，身上布满烧焦的痕迹。她下意识想攻击，受伤的手却抬不起来，没有支撑的晃了晃，又倒了下去。
看到克莱恩后，她无神的眼睛终于对上了焦，慢慢动了一下。
眼睛布满红血丝，发丝也凌乱一如初见，怎么看都显得狼狈。还明亮着火光的书架，倒地的横梁，扎进地板的碎玻璃，呛人的气味钻进鼻子，激得他眼角泯出一点泪光。
他的同事和不知生死的陌生人都倒在地上，如果不是克莱恩开启灵视，恐怕只会认为他们是几具尸体。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停了下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嘶哑低沉，像卡着根刺。
他确认没有敌人之后，跑着站到她面前。安蒂丝似乎终于坚持不住，摇晃着往前挪了一步，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
克莱恩这才有机会看见她的背后。
一道又一道的可怖抓痕深可见骨，尽管已经初步愈合，但凝固在背部的血液和灰烬混杂在一起，肮脏、恶心。
淡黄色的粘稠脓液从伤口换换流出，别处伤口还时不时附赠透明的组织液。整个背部都是如此。
被撕碎的白色衬衣也吸饱了鲜血，每一破碎布条都在风里起舞。
他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握紧左轮的手放松、收缩，终于克制住悲愤，眼睛红了一圈。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现在首要的，是寻找救援。
经过高文魔鬼训练的克莱恩腹部隐隐有了腹肌的轮廓，他毫不费力地扶着安蒂丝，叫醒他的队友。
他观察过，倒在地上的西迦女士和队长只是昏迷，身上也只有灰尘。
所以，醒来的他们仍然具有战斗力，而身为“占卜家”的他肯定得在现场辅助调查，不可能回去照顾安蒂丝。
只能让值夜者帮忙了。
西迦和邓恩慢慢醒过来，克莱恩快速地解释了一遍情况。
“那么，西迦，你送这位女士回去治疗，”邓恩向这位白发黑瞳的女士点头示意，然后严肃地对他说，“克莱恩，你先和我探查一下屋内的情况。”
克莱恩收回注视安蒂丝的视线，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们踩着吱吱作响的地板，翻找起可能有用的线索。
克莱恩拍开封面的灰，这么大一个书房，这个书架的书完好无损，尽管这个书架只有几本书，还都是罗塞尔“写”的……他现在开始相信侦探的调查报告了。
运用神秘学知识，他在梦境中还原了凌晨的这场大火。
画面中的人戴着兜帽，他们拿着一颗跳动的心脏，站在阳台下，神情狂热地张开嘴：
“我们已经去除了那些阻碍。主在等待你……”
然后镜子就很不给力碎了。
克莱恩看着镜子上四分五裂的自己，神情凝重。安蒂丝女士已经被盯上了？是哪个组织？她可能已经陷入危险了……
“克莱恩，”邓恩敲了敲大部分损坏的门，神情悲伤，“过来一下。”
他走出门，小心地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邓恩点头，然后摇头。他侧开身子，方便克莱恩看到：
尸体被摆放成一排，他们的神色安详，似乎沉溺在最甜美的梦境中。
“我已经通知了警察部门，他们应该快到了。”邓恩在胸前画了个绯红之月，“愿你们在女神的神国安宁。”
“……愿你们在女神的神国安宁。”克莱恩也在胸前轻点四下。
“你有调查到什么吗？”
克莱恩点点头，从悲伤中脱离，努力调动自己：“我看见有人站在楼下，对阳台说着什么。”他隐瞒了部分内容，出于对安蒂丝保密的要求。
当然，他占卜过，这么做不会给值夜者小队带来危险。
邓恩神情严肃地说道：“这可能和之前的邪教徒有关，我们要从仆人入手调查。”
*
安蒂丝睁开眼睛，她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面前的陌生人，瞬间抬起手。
“你醒了？先喝口水吧。”西迦没有在意她的应激反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知道对面是沃德家族的独生女，但现在，这个身份更多成了累赘。
她看着安蒂丝小口抿着喝水，犹豫几次，还是开口：“安蒂丝女士，对于你的父母……我们很抱歉。”
据调查显示，大火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那里的死者身上有血肉魔法的痕迹。而幸存的，只有她的贴身女仆和几位照顾起居的仆人。包括她的父母和雇佣的非凡者在内，无一幸存。
沃德家族和黑夜教会的关系不错，但他们仍然拒绝了教会的庇护，选择自己雇佣非凡者。西迦没有更多的权限，她只了解到这部分。
惨无人道的作案手法，肆意妄为的行动。
她看见安蒂丝眉眼低垂，没有表露其他情绪。
她听见安蒂丝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楚。西迦不愿多问，梦想成为作家的她心思细腻，害怕触及对方的伤心处，说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出门了。
房间里只有安蒂丝一个人。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液体，手指慢慢抚上了脸颊，那里正滴落什么。
她的背部被包上了厚厚的纱布，但只有她知道，那里已经光洁一片，连疤痕都不曾留下。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安蒂丝皱起眉头，借着窗户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
破烂的睡衣已经换成干净舒适的服装，左臂被固定在胸前，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较为苍白，棕色瞳孔隐约流动着与往常不同的情绪。
那里涌动着的，是泪光？
安蒂丝不确定。她走近一点，认真看着自己的脸，比往常看得都更仔细。
确实不太一样了，但她也说不出来。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安蒂丝女士，是我。”
“请进。”熟悉的女声响起，克莱恩松了一口气，打开门。
安蒂丝在拆绷带，她随意地看了一眼门口，继续自己的行动。
他慌忙关门，快步冲上去拦住她：“安蒂丝女士，你不能拆下来。”
“为什么？它太碍事了。”安蒂丝说着，还是停下动作。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伤口不会好得这么快，会被怀疑的。”
“嗯。”安蒂丝停下动作，看着他，掀起衬衣下摆。
克莱恩下意识捂住眼睛，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非礼勿听。
他的心情短时间内起起伏伏，一时不敢动作。“没有你想的东西。”安蒂丝拉下他捂着眼睛的手，没多解释。
“睁眼。”
克莱恩战战兢兢地睁开眼。
“你看，”她指着自己腰侧，平静地说，“这里的疤，没有消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火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