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信息 ...
-
帮助？嗯，我可以隐晦地提示一下队长，让他请求圣堂的帮助。安蒂丝女士，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风险太大……克莱恩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又整理一下头发，酝酿了好一会才回复道：“谢谢提醒，我会去寻求帮助的。”
眼看着面前的豌豆炖羔羊肉要吃完了，他也不敢抬头直视对面的目光，活得像个社恐。
安蒂丝面前的盘子早就空了，那杯咖啡也见了底。她的手放在桌上，有意无意地点击桌面，一下又一下。
“去除污染的方法有很多种，成果肉眼可见。”她继续着话题，“如果无效，你的朋友会变成‘真实造物主’的狂信徒，日常可能并不会表现出来；有效的话，他会感受到精神上的宁静，灵性也会变得活泼。”
克莱恩在心里默默记着，一不留神，碗里就剩下汤了。他对待食物的态度一向很认真，这次，哎，也是迫不得已。克莱恩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窗外，他看到几个衣衫褴褛骨瘦嶙峋的人在街上走着，他们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他面前的那碗豌豆炖羔羊肉。
他们中的一个人走了出来，蹒跚地走进咖啡馆，服务生皱紧眉头，拿起扫帚：“滚出去！别赶跑了我们的客人！”
“能不能、能不能给点吃的？”那个人的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认定了自己卑微的地位，他脸上皱纹遍布，满是灰尘。
“滚！”刚才绅士的服务生一脚把他踹了出去。他倒在街中间，挣扎着爬不起来，头上的血液也染上肮脏的灰。
克莱恩久久地、安静地看着，保持沉默。
那些人只是看了一眼出来的他，收回视线，像真正的幽魂一样飘荡在这条街上，这里至少能捡到一些食物。他们不在意掉在地上的苹果核是不是沾满灰尘，不在意下肚的会不会让他们染上疾病。
他们只知道那些该死的东西会暂时缓解要命的饥饿，至少让痛苦延后，毕竟他们没有明天。
“先生，只要一点食物，先生……”他恳求着，求饶着，呻吟着。
克莱恩强迫自己转过头，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上午在德维尔爵士记忆力看到的工人，一个个没有波动死去的女工。他暗暗决定，如果等会那个人还在，就去买一份黑面包给他。
安蒂丝没注意他的表情，因为她画下的代表“真实造物主”的图案在她眼里开始变化。头部一阵撕裂感充斥着大脑。然后就是黏腻的声音，滴答滴答，似乎是从她的大脑最深处滴落。水滴声引诱她保持平静。
然后就是爆炸般的冲击。
她勉强支撑，脑袋靠在左手上，疼痛感剧烈到她开始把手指摁向自己的太阳穴。剧烈的喘息从肺部挤压出来，心脏咚咚咚响个不停，已经快成了一片嗡嗡声。
她看见了。
倒吊着的漆黑人影，睁开他的独目，光是望上一眼就会导致晕厥或疯狂。祂混乱着呢喃一个名字，她听不清，只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情绪。
情绪本身并不致命，但那种负面和正面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像是无意义的呓语。疼痛似乎传递到她的身上，膝盖、手肘、脖子，身体各处都有被钉子钉入的痛觉，手摸上去却是柔软的皮肤。
祂终于喊出几句完整的话，却依旧带来疼痛。
“我的胡思乱想的头脑啊……”（注1）
“回来吧，我的……”
她没有听清，就被克莱恩拉回了现实。
“安蒂丝女士？”
她似乎沉没在狂暴海浅海的岛礁，只能看到漆黑的漩涡，听见模糊的呼喊声。
疯狂渐渐远去，人声清晰起来。
“安蒂丝女士！”
克莱恩发觉她的不对，伸手制止了她的自残行为。
他的动作打断了她脑海里令人抓狂的动静。安蒂丝终于清醒过来，她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睁开的眼睛里也遍布红血丝。
“没事吧？”他着急地问道。
“小问题。”清醒后的安蒂丝脸色略显苍白，大概一分钟后，她恢复了平静，只有额间的汗水展示她刚才的经历，“走吧。”
她率先起身，克莱恩反应慢了一拍，跟在她后面。
“你有什么想喝的？”安蒂丝突然停住，转身问道。
克莱恩愣住了，要不是安蒂丝一脸认真，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去了。听起来像是小说里的台词啊，没想到您还喜欢看小说，还是那种的。一杯饮料，我怎么会有种被包养的感觉……
“不用了，女士。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拒绝很有礼貌，就是风格偏向大吃货帝国。
“请帮我拿一杯甜冰茶，带走，谢谢。”安蒂丝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还是问服务员要了，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他有些呆愣，觉得安蒂丝真的非同一般。
回神后，他也对服务生说：“请给我一份黑面包和茶水。”说完，便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递给服务生，自己转身走到门外。
克莱恩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请他走进咖啡馆歇歇脚。安蒂丝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动作轻柔。她似乎从克莱恩的行为里理解了什么，但保持沉默地等待着。
安顿好那个流浪者后，克莱恩回到她的身边，身上多了些酸味和灰尘。
“你准备找谁帮忙？”等待过程中，安蒂丝问了一句。
“我只需要提醒就够了。”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认识安蒂丝这样的强者，如果他们的关系暴露，在高层的眼里会显得突兀。安蒂丝女士肯定没事，但我就不一定了，而且，还有班森和梅丽莎……
他既然选择合作，就不可能不小心翼翼，毕竟他们已经是踩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安蒂丝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真实造物主’，你不用收集祂相关的信息，包括信仰祂的极光会和铁血十字会。”她严肃地说道，“他们对现在的你太危险了。”
“好的。”对克莱恩来说，这是好事，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中原由。适当的好奇不会失去性命，但不能凡事都要问为什么，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他不自觉地看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吃得很快，马上就噎到了，他的脸涨成猪肝色，左手不停地在空中抓举，右手则扣着自己的喉咙，下一秒就要窒息。
他周围的人群无动于衷地大笑着，正谈论到有趣的话题。克莱恩正想上去的时候，看见那个男人终于把那块堵住食道的面包吐了出来，然后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放回嘴里咀嚼。
他放弃动作，安静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
咖啡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由于害怕其他人听见，他们两个人现在挨得很近，克莱恩感到不自在，但安蒂丝不在乎，包括他身上淡去但仍有残余的臭味。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对。
她继续说道：“我的情况大概是这样：我的记忆像是一间超大型图书馆，记忆就是里面的图书，分为三个板块。一是我知道里面有很多房间，但大部分我没有钥匙，无法进入；二是我出于各种原因没有阅读过的书籍，需要一定的媒介才能翻看；三是我现在拥有的、阅读过的书籍。”
克莱恩理解了她的意思。他皱着眉头：“所以，我需要找到媒介或者钥匙？”
“对。”安蒂丝抬起头。
“好了。”服务员递给她一杯甜冰茶，她自然地接过，插上吸管。
克莱恩这次是真的呆住了。原来这杯真的不是给他的啊？他先是震惊，然后松了一口气，还有点小小的失落，最后这些都沉在他幽暗的褐眸中。
他现在没什么心情……
“嗯？这杯给你。”安蒂丝无疑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随手一抬，然后对着服务员，“再来一杯。”
他满头问号，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这杯漂浮着冰块的甜冰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略微想了一下，他心虚地接过甜冰茶，喝着，理直气壮地想：反正也不算我主动要的，甜冰茶也不贵，下次请回来就是了。
虽然安蒂丝女士肯定不在乎。
“不开心的话，就多吃点甜的。”她恣意地站着，身姿挺拔，看向已经开晴的天，马上接着下一句，“你不回家吗？你的哥哥妹妹不是在家等你？”
“嗯，那你呢？”克莱恩闲聊般地回问。
“我在等我的甜冰茶。”她突然笑了，比起原先的柔和，添了一份若有若无的随性。
他也摇摇头，拜托那份低沉，回以微笑。
*
克莱恩半夜从床上惊醒。
他梦见了一杯巨大的甜冰茶追着他跑，还不住地重复“你要吗”“这杯给你”的话语。
拿起床边的怀表一看，他叹了口气，时间已经接近清晨。逃了大半夜，还是被追上了，差点淹死在甜冰茶里，从童话故事变成恐怖故事了……
他托着沉重的步子去了盥洗室解决了一下小腹的鼓胀问题，又挪回床上。
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克莱恩决定去看看自己有没有变成一杯甜冰茶。
确认自己的状态后，他叹了口气，出门上班。
这几天里，他经历了很多事情。戴莉女士被调往贝克兰德，他开始学习格斗。去见了阿兹克先生，被认出来是非凡者，通过占卜看到了红烟囱、阴差阳错得到了小丑魔药。西里斯暴露得太快了，本来没想在那里杀了他的……
克莱恩知道，占卜并不能让他回避掉所有问题，他是窥视命运而不是掌握命运。
上班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阳光依然灿烂的五点，他换好衣服乘坐公共马车来到了贝西克街。
27号，亨利私家侦探事务所。
他从报纸上看到这家据说很值得信赖的私家侦探事务所，决定借此机会调查一下值夜者不方便调查的事情。比如灰雾上占卜出的红烟囱，比如地下交易场所疑似“心里炼金会”成员，比如安蒂丝女士的日常生活规律。
最后一件是他的个人推测：如果要寻找记忆，也许可以从自己注意不到的小事入手，这一点，侦探可以做到。嗯，他和安蒂丝女士提前报备过，不算侵犯隐私。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汗颜。他还记得当时安蒂丝漫不经心说的话：
“调查？可以。”
“呃，我并不清楚具体价格，或许我应该直接给你50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