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瞑寐

3、第 3 章

　　渡船从腾龙渡缓缓起航，驶向天虞岛，此刻，夜的气息已遍布四周，天幕之上已是银月高悬、星辰点点。少女脱下鞋袜，坐在船舷边，将双足浸入碧水之中，踢踏着双足，掀起晶莹的水花，口中哼着朦胧而悠远的歌谣。我坐在船头，听着她哼出的旋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间想起自己还不曾问过她的姓名，正想着，她转过身朝我挥手，让我坐到她身边去。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在船舷一侧坐下，岂料我尚未坐稳，她一扬足，一串水花朝我袭来，我躲避不及，顿时被浇了一身。
　　我无奈地拍拍身上的水珠，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而她却在一旁笑得格外灿烂，灿若明星。
　　我理了理衣服，在她身边坐下，对她说道：“还未问过姑娘姓名，不知姑娘可否告知于我。”
　　“我叫离乡。”清脆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梨花之香的梨香？”我问道。
　　她摇摇头，眉眼中带着一丝浅笑，似是在嘲笑我的误解，但是，我从这嘲笑中却读到了了一丝苦涩。她伸出食指，在船舷上写出了她的名字。
　　离乡。
　　别离故乡的离乡。
　　随后，她沉默了，先前的活泼不知所踪，原本一直踢踏着搅起水花的双足也停了下来，静静地浸在水中。一时间，气氛沉闷下来，犹如这覆盖天地的夜幕，沉沉地压在人心上。我不知该说什么去劝慰她，离别故土、失去亲人之痛我也曾经历过，我知道，这是时间流逝也无法带走的伤痛，只会随着时光的酝酿而愈发沉重，愈发刻骨铭心。
　　“二位客人，天虞岛到了！”艄公的喊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离乡迅速起身，似是要逃避刚才的思绪一般，她对我笑笑，指着前方郁郁葱葱的小岛说道：“仓大哥，我们到了。”说着，她跑到船头，此刻，船也正好靠岸，她轻轻一跃，便跳到了岸上。我谢过了艄公，也随着她上了岸。
　　夜色中的天虞岛一片阒寂，幽暗的林中，流萤翻飞，更为这片密林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离乡带着我走入林中，来到一条清溪旁。
　　“仓大哥，给你看个有趣的东西。”说着，她指向溪中。借着从林间透入的月光星辉，我看到了一片硕大的莲叶，高高低低的几朵莲花缀在莲叶边，显得别样地精致。
　　“这是……”我有些不解，突然，离乡在我身后用力一推，我一个踉跄就扑到了莲叶上，出乎我意料的是，莲叶居然如小舟一般自行驶动起来。我惊讶地望向离乡，她也乘上了另一片莲叶，紧跟在我身后。
　　“这莲叶舟是我们冰心弟子出入风晚林的工具，乘舟沿溪而行便可省去不少脚程。”离乡笑着解释道，“而且沿路可以看到不少美丽风景，只可惜现在是晚上，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林子。”
　　“哪里，这对我而言，已是再奇妙不过的经历了。”我笑道。一直以来，靠着驾驭灵兽旅行的我根本就不曾想到，一叶碧莲也可如渡船一般载人漂于溪流之上。此刻，莲叶舟已飘过一片芦苇荡，激起了大群萤火虫，一时间，溪畔萤火纷飞，莹莹流光围绕着我与离乡的莲叶舟，映得周围的景色一明一暗，宛若幻境。
　　转眼间，短短的旅途便结束了，我与离乡走上岸，抬头便可看见冰心堂建于风晚林中的庭院。明亮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庭院，碧色纱帐随风飘动，萋萋芳草遍布庭院，缀着花朵的藤蔓爬满了院前的小门，整个院落显出一派宁和平静之感，让人心中安定无比。
　　“走吧，我带你去客房。”离乡说着，已抬足向院落走去，这时，从院中迎面走来一个翠衣男子，看样子也是冰心弟子，他走到离乡面前，侧目瞟了我一眼，随后对离乡说道：“离乡师妹，师父叫你过去。”
　　“叫我？”离乡皱起眉头。
　　“离乡，别再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师父今天非常生气。”离乡的师兄似是也动了怒，语气很不客气。
　　“去就去，我又没做什么错事。”离乡嘟囔道，“对了，师兄，你能否替我领这位公子去客房？他是远游的旅人，暂无居所，我就带他过来了。”
　　“知道了。师妹，你先去见师父吧，可别再顶撞她了。”
　　我望着离乡的背影，心中生出一阵担忧，会不会是因为她擅自惩罚那几个少年而闯下的祸？
　　“公子请随我前来。”离乡师兄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匆匆跟上他的脚步，朝院落一侧的客房走去。
　　将我安顿完毕后，离乡的师兄朝我一拱手，语气冷冷地说道：“公子今日便可在此歇息。另外，这里是冰心堂弟子清修的地方，还请公子不要随意乱闯。”他客气地警告我之后就离开了，我轻笑一声，这样的警告对我可没有作用，我连自己所在的白云观都敢擅自离开，更何况是与我毫不相干的冰心堂的地方？担心着离乡的处境，我循着来时的路，朝正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