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悲伤过往 “好诗 ...
-
“好诗!好诗哇!”
三角小眼男显得超级捧场。对着吕别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边高声赞叹一边手舞足蹈,激动得就像是自己捡到宝。
“你听懂了嘛?”周围有人好奇地问了他这么一句。
闻言三角小眼男有些恼火:“听不懂它就不是好诗了嘛!只要是俺大哥念的诗,就一定是好诗!”
“对对对……好诗好诗……”
周围随即也响起了一片连连叫好声。
三角小眼男转头对着许饱粮啐了I一口:“呸!你这只祸害人的死猴子,老子从你刚来那会儿就瞧着你不爽了!话说俺跟着大哥都好几十年了,兄弟之间可是比亲生的还要亲。偏偏你来了之后,就非要俺把大哥叫成那什么王来着,不就是存了心要挑拨兄弟们的感情嘛!”
花臂小伙子越想也越气,道:“什么大王军师,有的没的,就你小子屁事最多。当时为了改口,可整得兄弟几个的舌头都不知道被咬了多少回,可不就是来祸害人的嘛!”
“不过……咱大哥压根就没承认过他说的这些啊!一直都是他在那自个儿说得起劲,只是大哥不和小人一般计较罢了,他倒好,还真把自己当那回事了。”
“对对对!”
“女人不过就是一朵装饰用的花,赖在俺大哥身边反而还拉低了俺大哥的威风,不要也罢!谁稀罕哇!”
三角小眼男转头又上下打量了月儿一番,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满嘴嫌弃的不行,转身就追上吕别道去了。
“漂亮有啥用?还不是配不上咱大哥的威风!”
“哼!”
怒雷山一众壮汉随后便又笑又闹,你搂我抱,陆陆续续地离去了。
花步锦突然想起什么,忙急急冲他们喊了一句:“我明天一定把你们放在月儿姑娘家的所有礼品送回怒雷山!”
可惜再无人搭理这话。
见他们都走远了,花步锦总算可以彻底地放下心来。激动地拉着月儿,语无伦次道:“月儿姑娘,我成功了!我救下你了!你自由了!你没事了!”
月儿只是温柔一笑,便伸出一手理了理花步锦鬓边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
趁月儿一时分心,刚才在她手下一直安安静静的赛丑抓紧时机猛然扑腾而起,而这次也终于让它得逞了。只见它一脱离月儿的控制,就直冲着花步锦而去!
花步锦被它这个汹汹气势惊得浑身微微一抖,下意识就双眼紧闭抬手去挡,等感觉到肩上有点不对劲时,这才睁眼去查看。
只见赛丑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肩头,正满脸陶醉地磨蹭着自己背后的凤云赤羽枪,仿佛那是它的心爱之物。
月儿笑道:“看来赛丑真的很喜欢你。”
花步锦揉揉赛丑那似炸开的羽毛,饶有趣味地看着它那滑稽的举动,道:“我怎么觉得它更喜欢我的红枪。”
“呵!”
突然的笑声让花步锦又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这才发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许饱粮还未离开。
许饱粮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月儿,仿佛要将她给彻底看穿。盯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眼睛累了,又似乎是服气了,这才收回那炯炯目光。
他笑着叹息道:“月儿姑娘果真厉害啊!一举一动无情胜有情,连我这个最善于察言观色的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哎!只怪我的眼力还不够,这才栽了。不过,摔一个跟头长一个心眼,下次才能走得更顺利嘛,这教训我就收下了,告辞!”
“站住!”
花步锦道:“像吕山主那种通情达理,深明大义的英雄好汉,会做出这种事,背后肯定少不了有你从中强行撮合吧!劝你以后还是多做点实事,毕竟任你再能察言观色,像这种耍嘴皮子投机取巧的事,难免会有误会,迟早要出问题的。”
“毕竟不是所有的误会,都能像今天这么顺利解决。要是引起不必要的伤亡,那就是你的罪过了。”
花步锦开始一番好言相劝。说实话,在她心里对这种人还是比较反感的,特别是在经历了月儿这事以后。
却见许饱粮,仿佛是听到了什么陈年老笑话一般,干笑了几声,道:
“罪过?投生成了穷人,才是最大的罪过吧!”
花步锦顿时就愣住了!
见花步锦这副懵懂无知的模样,许饱粮讥笑道:“也是,你一位不愁吃穿用度的富家小公子,能懂什么是底层老百姓的疾苦。还想劝我呢,你可清醒一点吧,在有温饱的前提下,谁都会想到要习文练武,学个一身本事。”
“哪像我们这种一出生就是穷家孩子的,吃饱穿暖都成问题,能不能留住命都不知道,哪还有心思去想习什么文,练什么武,学什么真本事啊!”
“就算苟活着长大了,可我除了这贱命一条,那些没有的照样还是没有,再继续下去也还是那个不死不活的样子。那种混蛋日子,我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四年,也该够了!可我还能怎样!我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来不及再回头去做些笨努力,学那些苦功夫了。”
花步锦的脸色已经难看了起来。
却见许饱粮嘻嘻哈哈地说道:“小公子,你也先别急着瞧不起人啊!你想啊,要不是那吕别道也有那个心思,光我能说会道有用吗?我只不过是恰好看到了他的小心思,本着‘成人之美’的好心好意,在其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而已。最后要不是因为月儿姑娘,我这不就成了一桩美谈了嘛?”
“以前有个老家伙就跟我说过,这江湖啊,有时候还真就需要几个像我这样的狗头军师,那样很多事办起来可就痛快多了。怎么样小公子,今天听了我这个故事,是不是觉得又多长了一个见识啊,哈哈哈!”
许饱粮说完,不等花步锦有所回应,直接转身就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奔得很急,就像是去抢宝贝似的,怕跑慢了一步,宝贝就都被人抢光了。
隐约间还能听到他嘴里嘟喃着:“幸好我上次和那个山的头头也打了交道,还不至于走投无路。果然我这个头脑想的还是周到啊……”
花步锦就那么呆呆地立着,看着许饱粮奔跑得很欢快的背影,默不作声。心里翻江倒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因为,她遇到了她以前从未遇到过的难题,注意到了她以前从未注意到的地方。
刹那间,花步锦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她想起了在别的姑娘都在想着,怎么学好讨好未来夫君的本事时,在暗中努力摆脱“隔云山庄美人”的命运,好去江湖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的自己。
想起了在白天时与其他姑娘一同学习各种功课,而到了晚上时又是怎么争分夺秒,又惊险万分地躲开重重守卫,去到后山练武功的自己。
想起了因为偷跑被抓住,而受到重罚的自己……
太多太多所谓的“艰辛又伟大的往事”,以至于她每每一回想起来,就会有种莫名的自豪感,觉得那是自己所谓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现在呢?
现在再回头去看,那种种所谓让她自豪的事,没有哪一件,是在温饱没保障的前提下发生的!
既然自己从未被温饱所困扰过,那会想到做后来的那些事也是自然而然的。谁都能想到,谁都能做到的事,自己又有什么好自豪的?若那时的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因为温饱而烦恼,那还会是今天的自己吗?
并不会!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极温柔,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怎么了,他的那些话让你很在意?”
“嗯。”
花步锦在心里不断地怀疑自己以前所有的努力,就因为不曾被温饱困扰过。
“我不了解别人,就自以为是地去指责别人。你说,我是不是太愚蠢,太可笑,太狗眼看人……”
一只温暖的大手掌突然覆上了花步锦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制止了她的口无遮拦。
“别说胡话,你才没有那么不堪!”
脑子一片混沌中,花步锦忽感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且宽阔的怀抱。
紧接着,扑面而来的一股月桂的清香,让她原本还在跌宕起伏的心绪,瞬间就平静了许多。
“就凭这种人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能有多少?倒也不是说为人出谋划策不好,只是那许饱粮想出来的计谋,就显得简单且下三滥多了。况且……”
他似乎哼了一声,接着又道:“那家伙或许是真的不值得可怜,算是活该有今天!”
花步锦听到这里,便暂时按耐住心绪,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凭他那还算灵活的脑子,现在学习又怎么会晚?我可见过比他惨多的人,还是一名小女子,可人家非但在短短时间里学有所成,武功甚至还排在了上乘。说到底还是因为许饱粮他懒,就只想动动小心思,动动嘴皮子。更何况他遇到的人还是吕别道。”
“刚才吕别道不是说了,愿意给他跟着怒雷山众人学习的机会,也没要求他一定要学有所成。可他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就摆在眼前的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机取巧。”
“我相信许饱粮过的是真不容易,可我也相信你过得也特别不容易。我甚至觉得,如果你能选择,你一定不会选择如今这个出身。可见每个人根本就选择不了自己的出身,更何况同人还不同命,各人有各人的不易。所以,只需做到无愧于己,不负此行便可。不用管别人,更不能拿来作比较,毕竟那人与你有根本的不同,该如何比?”
说到这里,他的手忍不住又抚上了花步锦的脸。
喃喃道:“永远别急着怀疑自己所经历过的这一切,就是有这绝无仅有的经历,才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人。因为无法复制,有些人……才令人格外珍惜啊!”
这一席话,花步锦深以为然。
她怎么就给忘了,自己当初也在抱怨,也在痛恨,也在悲哀,这个不仅绑架了自己的一生,还绑架了自己后代的一生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