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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可奈何 经过一番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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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抢救,吴清婉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因为送来得太迟,脑血管受损严重,影响到运动神经,可能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虽然主治医师说,通过后续治疗、冯母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但冯志和跟冯树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在安慰他们罢了,毕竟中风瘫痪哪是这么容易就好的,除非有奇迹出现。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冯母虽然长相温婉,但性子要强,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自从醒来后,知道自己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吃喝拉撒都要借他人之手,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所以趁着冯树、冯父不注意的时候,冯母拔了输液的针头,割/腕自/杀了,幸好冯父发现得及时,这才救了回来。
经此一遭,冯树和父亲冯志和都给吓到了,都停了手头工作,直接住到了医院轮流陪护,哪也不敢去,生怕冯母提前醒来再寻短见。
而冯父更是寸步不离,天天守在病床边陪着冯母,不过才短短几天,鬓角就生了花白,人也颓废了许多,一点也没有平日意气风发的大律师气派。
有时候半夜醒来,冯树还会看见冯父坐在冯母床边、偷偷抹眼泪!他长这么大以来,就没看见自己那坚强刚毅的父亲哭过!
所以每次想起,冯树心里都说不出的难受,还有自责。
如果不是他非要跟张冉在一起,自己好好的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父母也不会因此被连累,母亲更不会因此中风瘫痪,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这一切,都是自己害的!
想到此,冯树就觉得自己没脸见自己的父母,所以提着药、站在病房门前不敢进去,但又怕等会儿母亲醒了、误了她吃药的时间,于是做了长长一深呼吸,还是鼓足勇气,推门而进。
怕吵醒冯母,所以冯树的动静都很轻,以致于站在窗边、小声打电话的冯父都没听见,自然,冯树也就将他电话的内容都听了个清楚。
“对,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害得我妻子重病不起。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不好亲自出面,所以还请龙哥帮我好好教训他,血债血还。”
许是冯树的目光太过灼热,冯志和本能回头一转,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儿子冯树,但是,冯志和并没有丝毫的慌乱,相反,异常的镇定,而且还当着冯树的面、毫无避讳继续把话说完:
“亲兄弟还明算帐,这个人情该还、还是得还,以后你碰见了什么麻烦事,尽管来找我就是。那那个人就麻烦龙哥了。就这样了,我这边还有事,等我忙过这阵子,再请你吃饭,当面感谢。好,再见。”
说完,冯志和从容挂上电话,脸上没有丝毫的后悔和害怕,可冯树却担忧得不行。
虽然他也想将张爸碎尸万段,可动用私刑是犯法的,而且冯父还是律师,知法犯法,要是被发现了,更是罪加一等。
“爸,您……”
冯树的担心、冯志和怎会不知道,但是他却不在乎,只平静坐回病床边,拿着沾水的湿棉签,给冯母温柔湿润着干裂的双唇,边小声说道,生怕吵醒了冯母,
“小树,你爸我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有人如此伤我家人、害我妻子,我定要血债血还。可按现有的法律,根本无法定张冉父亲的罪,给你妈妈报仇,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还有张冉,我已经给保姆王姐打了电话,让她请张冉收拾东西离开,你等会儿就回家一趟,跟张冉分了。我不想再看见她!”
说完,冯志和久久没听见冯树的回话,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冯树,见他低垂着头不动,也不说话,唯有垂落在腿边的手、在不停紧抠着食指,可以看出他此时内心的纠结为难。
冯志和是个慈父,若是以前看见冯树这样,估计早就心软了,可这次却怎么也软不下心肠,相反,还硬着心肠、一再逼迫道:
“我知道你为难,认为这事与张冉无关,一切都是她爸爸的错,这些我也知道,但是,我的情感做不到。
我现在只要一看见张冉,我就会不由自主想到她爸爸,想到她爸爸是如何把你妈害成这样,然后我这心里就愤恨不平,忍不住想把她爸爸犯下的罪孽、都发泄在她身上。”
说到这儿,冯志和把目光重新落回躺在病床的冯母,话也从刚才如火的激愤、转化为似水的轻柔,
“但……我更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答应你们在一起。如果一开始我就反对你们在一起,也许,你妈也不会出这档子事,遭这个罪。”
冯志和轻轻握住冯母的右手,那触手的温热让他很是安心,但当看见她手腕上缠绕着的层层白纱布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生起一阵后怕来:
如果自己昨晚睡得稍微沉那么一下,没有察觉到病床上的细微动静,也许……此时躺在床上的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自己此时握着的、也不是满手的温暖,而是刺骨的冰凉。
回想起昨夜一番惊险,冯志和是真的怕了,他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因为他知道他的清婉承受不住,他也承受不住,他们摇摇欲坠的家更承受不住。
所以,无论是强逼还是软话,他都得让冯树跟张冉分了,只有把张冉这个给他们家带来祸患的引子、给清除了,他们的家才会重新回到原有的安宁。
“冯树,我可以不把张冉父亲犯下的罪过、牵连到她身上,但是,这是我最大的让步,所以,你还是尽快跟张冉断了。而且我也跟你明确表个态,只要我活着,张冉永远都别想进我们家的门!”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父亲口中说出,不是以前常唤的“小树”,而是直呼全名的“冯树”,还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冯树怎会听不出来,父亲这是在向他施压、在逼他,逼他在他们和张冉之间做个选择:
如果他选择了亲情,就必须跟张冉分手,划清界限;如果他选择了爱情,从此以后,他就跟家里一刀两断,生老病死各不相干!
可……冯树看着病床上仍昏迷不醒的冯母,看着她那张因失血过多、苍白得不行的脸,哪狠得下心舍她而去,这可是生他、养他的亲生母亲呀!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执意要娶张冉,她今天也不会躺在病床上,下半辈子只能靠轮椅度日。
因对冯母无限的自责愧疚,冯树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冯父的一再施压,依冯父所言,回了家,准备与张冉把话说清,就此了断。
虽然已做了抉择,可冯树并不知该如何面对张冉,更不知该如何当着她的面、说出伤人分手的话来,
所以一路回来磨磨蹭蹭,拖延时间,想着张冉因久等不到自己、所以先走了,这样,他也就不用面对这棘手犯难的一切。
可惜老天爷没有听到他的心声,门一打开,张冉的行李箱就靠在门边,就像客厅里坐着的张冉一样,都还没走,都在等着自己。
冯树心有退却,不敢踏门而入,可突然间,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不由自主浮现起、冯母昨夜割脉自杀抢救的情景:
想起她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那一滩染红病床的殷红鲜血,然后他的脚就再也后退不了。
最后,冯树还是硬着头皮走进了家,在沙发上坐下,与张冉隔着茶几、相对而坐。
好像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两人都默契没有说话,就这样安静坐着,仿佛在提前默哀着、他们即将结束的四年感情。
“那天的事……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冯树终于开口,打破了此间的沉默。
虽然冯树话中没有言明,但张冉一听就明白、他说的是那日他推到自己之事,虽然心里苦涩不堪,但还是勉强扯了一抹笑容,大度回道:
“没事,我都明白,阿姨当时病危,你心里着急也是正常。你不用自责,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最后几个字、张冉说得磕磕绊绊,透着明显的自欺欺人。
当日冯母的救护车抵达医院后,除了冯父和冯树外,上前帮忙抬冯母担架的、几乎都是不认识的医护人员,可冯树却单单推开了熟识的自己,不准自己靠近冯母!
当时她心里就隐隐明白了:
冯树是有意将对张爸的怒气、发泄在了自己身上,否则当日上前帮忙的人那么多,为何单单推开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
只是冯母病危、情况危急,来不及细想,更不敢深想,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如今冯树再次提起,他的吞吞吐吐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冯树终究还是对自己有了怨气,起了离心!
可对此,她却束手无策 ,因为冯母的瘫痪确确实实、是由自己亲生父亲一手造成的,就算自己与张爸早已闹掰,但血缘上,自己永远是他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也改变不了。
这是一道隔在两人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就算冯树再大度包容,也难做到跟害他母亲的凶手女儿和颜悦色、结婚生子,所以,分手也就成了必然。
这一点,张冉清楚,冯树更清楚,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再次开口说话,与张冉道出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我一直以为只要真心相爱,再大的困难都能克服,所以,当面对你爸妈的百般刁难,甚至是跑到我家闹得鸡飞狗跳,我都不介意,只当这是通往幸福的一场场考验,一切终会苦尽甘来;
可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因为我的个人感情、会无端将我妈给牵扯进来,害得她中风瘫痪,再难下地行走。”
说这番话,冯树是为难和纠结的,因为他比谁都知道、张冉在这其中有多无辜,可他却无法忽视她的父亲给他的家、尤其是他的母亲带来的伤害,因为在……她毕竟是张家的女儿。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低着头、不敢看张冉,不仅仅是出于心虚,更多的是因为怕看见她、看见她脸上的泪时,自己就再也狠不下心、说不出分手的话来,只能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继续说道:
“冉冉,这不是我想要的感情,更不是我想追求的幸福。这份感情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再这么坚持下去,下一个受伤害的、会是我的哪个亲人。所以……对不起!”
相比起冯树的痛苦纠结,被分手的张冉反应要平静很多。
因为在知道冯母中风瘫痪、又或者在冯树推开自己的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了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即便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但在听见冯树说分手时,她这心还是不受控制疼得厉害,但张冉还是强颜欢笑回道: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阿姨对我这么好,一直拿我当亲女儿看待,如果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没脸去见阿姨,等阿姨醒来后,还麻烦你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请她不要恨我。”
冯树见不得张冉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本想开口劝她一下,但想到自己已经说了分手,实在没有任何立场安慰她,只好把到嘴的话都咽了下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听见冯树简短却沉重的回应,张冉强忍下心来翻江倒海的难受,继续说道:“你在租房里的东西,等整理好后,我会一并邮寄给你。还有这个……”
边说时,张冉边取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很是不舍,但还是缓缓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当初你买的,我想既然我们已经分手,戒指还是还给你为好。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分手不宜过长,长了只会徒添两人之间的尴尬和痛苦,所以张冉快速理清两人之间的物事纠葛,然后主动提出离开。
临出门前,张冉忍不住转过头来,想再看冯树一眼,却见他仍低垂着头、不敢看自己。
相识四年,相恋三年,张冉太了解冯树了。
他就是个大傻子,心底好又责任心强,肯定是觉得分手亏欠了自己,没脸见自己,所以才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也不知道分手之后,没了自己在他身边护着,他得吃多少亏。
只可惜,她再怎么放不下也得放下,他们已经分手、没有关系,她只能寄希望他未来的女友、未来的妻子是个真心待他的,能帮她守护好这个大傻子。
而她现在能为他做的,也就是化解他对自己亏欠,然后毫无负担、去过属于他轻松的人生。
“冯树,你别自责,我不怪你,相反,我比谁都感谢你的出现,因为你的存在让我知道、原来被爱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我不后悔遇见你,真的!”
说完,张冉就拉着行李夺门而出,半秒也不敢停留,就怕自己的哭声快于自己的速度、冲出喉咙被冯树听见;
而门内,一直低垂着头的冯树也终于抬起了头来,一动不动望着张冉离去后的那扇大门,泪也一滴一滴从泛红的眼眶无声滚落,湿了满面。
对不起,冉冉,我食言了!
我曾经答应过你,要与你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我无法再忍受你父母一次次、近乎流氓的无耻行径,也再也承受不住来自家里的一再施压,更无法为了你、舍弃父母和我自己本应轻松的人生,所以,我只能放开你的手,选择负了你。
我终究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一边贪恋着与你现有的美好,一边却又惧怕着、和你在一起后的困难重重。
自私如我,实在配不上如此坚韧不拔的你,愿我的离去,能成就你的辉煌人生。
只可惜当时的冯树不知道,他今日的这一选择,最后却让他遗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