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木兰行》胧之月

7、黑水新娘

　　“鬼啊！”那张母转身，看到身后的人，便破口大叫了起来。
　　只见那翩然的白衣女子正站在夫妻俩的面前，淡然绝尘的姿态宛如月下仙子。可惜凡人哪儿懂人仙之别，只怪夫妻二人做了亏心事，即便再美的场景，落在二人的眼中，就像讨命的厉鬼一般。
　　“鬼啥子鬼，你见过有我们小姐姐这么漂亮的女鬼吗？”蚩合欢这时也出现在了夫妻俩的身后。
　　张母惊魂未定地倒在地上，张父则是神色凝重。
　　“好你们这俩个坏蛋，我们好心帮你们。你们夫妻却要下药害我们，真是好心没好报。”那蚩合欢对夫妻俩嗤之以鼻。
　　夙白芷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为何？”
　　只是短短两个字就将夫妻二人的行径昭然若揭。张氏夫妇羞愧难当，只得瘫跪在地上。
　　“姑娘，不不……仙子，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张母此刻懊悔万分。
　　“啥子迫不得已，我看你们就是想让我们给你女儿当替死鬼，嫁给那劳什子黑水玄君。”一旁的蚩合欢插着腰，表达自己此时的不满。
　　“合欢，你先不要说话。”夙白芷知道这丫头心直口快，还未等自己问出个事来，就将对方骂的无以自容了。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作甚？”张家的长子张子瞻闻声后，姗姗来迟。
　　“儿啊，都是我们的错啊！”那张母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母亲，你们果然还是……”似乎张子瞻已经知道了什么，眼神变得不再淡定，转向夙白芷和蚩合欢，重重的叹了口气，“是我和家人辜负了二位姑娘的信任，若两位想走，张某也无话可说。还请二位看在家父家母年岁已高，请不要怪罪他们……”
　　“切！谁稀罕啊！小姐姐，我们不要管这群白眼狼了，早点去长安报到吧！”说着，蚩合欢就去拉夙白芷的手。
　　而夙白芷伫立着，奈何蚩合欢想要拉她都拉不动，“小姐姐？”
　　“合欢……”夙白芷开口了，朝着蚩合欢苦笑着说，“我们……”
　　蚩合欢已觉不妙，只得叹了口气，“好吧！啥个叫你最大嘛，就听你的。”
　　夙白芷点点头，朝张子瞻说，“我们会去对付那个黑水玄君的，但并不只是为了帮你们度过眼前的难关。”
　　张子瞻一愣，夙白芷接着说，“那么，现在我想和你们详细谈谈关于河伯娶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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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姐，你为啥子还要帮这家忘恩负义的人哦！”蚩合欢表示不了解。
　　“修道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非他物所弃，非流言所改。”夙白芷品着茶说。
　　“小姐姐，你能不能说些我懂的话。”
　　“总之，人性是修道者最难拿捏的东西。你不能因为一时的态度，就判定他人的善恶。”夙白芷起身，把手搭在蚩合欢的头上。
　　“他们都啷个对咱们了，小姐姐你还说他们不是坏人。”
　　“做坏事，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恶人啊。”夙白芷做在蚩合欢的身边，“你可能认为我们仙门之人太过仁慈，但对于如今各派来说我们所做的事情都不是为了某些人，而是为了这三界诸生，为了那些还代表着真与善的人。”
　　老实说，不怨不怪是假的。夙白芷虽为修仙之人，理应看淡凡尘琐事，但并不代表她一定要做到对任何人的所做所为予以全部谅解。若今天她只是个凡人，说不定早就替那张家女儿送死去了。
　　但是，即便如此夙白芷依旧选择帮他们，并不是为了贯彻所谓的道义，而是不让以后有更多无辜的人惨死。
　　“我无法判断一个人的善恶。师尊曾告诉我，三界诸生上至神明，下到凡人。内心都有着各自的恶，或大或小，或微不足道，或……贻害无穷。”夙白芷脸上流露着从未有过的感概，“魔神也就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恶意，所以才会不断滋生壮大的吧！”
　　“小姐姐……”
　　“但是啊，合欢。”夙白芷看着少女，神色宛如长辈看着懵懂无知的孩子一般，“我们不一定要成为那个至善之人，但至少也要让这个世界不减少一些恶意。”
　　“咋个说嘞？”
　　“魔神劫将至，此世之恶孕育万千魔种。若我们能改变这世间的恶，那潜伏在长安的先天魔种，未必能诞生出新的魔神。”这样师尊、师兄，还有更多的人就不必为魔神劫而担忧了。
　　“总之，为了不让更多的女子成为像今日这般的模样，合欢！”
　　夙白芷突然叫住了少女，蚩合欢正襟危坐，“在！”
　　“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夙白芷握住少女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坚定。
　　“当然咯！小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
　　“不过什么？”
　　“小姐姐，等到了长安你要请我大吃一顿哦！”
　　“噗！”夙白芷难得被逗笑了，露出温柔的神色，“好！等加入镇魔司，我一定让你吃够长安的美食。”
　　“一言为定！”说着，蚩合欢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来，拉勾！”
　　夙白芷一愣，只觉得好笑。感觉很久没有和人做过这般幼稚的事情了，于是夙白芷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蚩合欢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蚩合欢还调皮的伸过大拇指盖了章。
　　“对了！小姐姐，你想到这么对付那个黑水玄君了吗？”
　　“其实，张家夫妇今晚的事，倒是给了我一些点子……”夙白芷道出自己的计划。
　　“啥子？你真的要替那张家嫁给那劳什子黑水玄君啊！”听了夙白芷的计划，蚩合欢立刻跳了起来，“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这也是最能接近他的办法，值得冒险一试。”
　　“但是……”蚩合欢还是流露出一丝担忧，“小姐姐，不如让我……”
　　“不行！”夙白芷打断了蚩合欢的话，“且不说你实力不如我，那张家姑娘的身形大致与我相差无几。否则我也不会被那张家夫妇看上。如果差距太大，许会被那妖怪看出来。”
　　“那……好嘛！”蚩合欢垂下头。
　　于是，这几日里夙白芷和蚩合欢都在计划着如何对付那黑水玄君。
　　直到河伯娶妻的日子……
　　黑水村，但凡遇上嫁娶之事，村镇就显得格外隆中。
　　那河伯娶妻更是十里红妆，满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倒是与普通人家的婚嫁别无二致，看不出是把女儿家拿去送死。
　　许是村里的人都麻木了，把这一活人祭祀的习俗看作了常态。这也让夙白芷不觉得心凉。
　　坐在花轿中，捧着红盖头。夙白芷倒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第一次穿嫁衣是在这种情况下，谈不上有多高兴，也没有多喜欢。总之，夙白芷大概觉得这是她第一次，或也将是最后一次穿嫁衣了吧。
　　毕竟，作为修仙之人。夙白芷并无与他人结为道侣的想法。
　　就这样，在敲锣打鼓的欢送声中，迎亲的队伍走街串巷，河伯娶妻的祭祀如同过节一般热闹非凡。那唢呐吹着，也不知是哀是乐，刺耳得很。总之，就这样持续到了晚上。
　　献给河伯的新娘被人安置在了黑水河前的空地上，一处为了河伯娶妻而专门搭建起的祭坛上。
　　人群散去，因为神明的嫁娶凡人都看不得，只能明天默默来为今晚的新娘“收尸”，只是明天有没有尸体就很难说了。
　　而夙白芷安静地等待着，内心颇有几分忐忑，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更何况，其中还牵连着黑水村人们的性命，她自然是不能退却。
　　等待是漫长的，子时已过，月色正浓，圆月当空下，河中的黑水开始沸腾翻滚起来。
　　夙白芷心中一惊，躲在暗处的蚩合欢也蓄势待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