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有影》微雨思海棠

2、洛尘 一袭白衣

　　与金碧辉煌的皇城相距三条街的，是一条静谧悠长、绿柳荫荫的街巷，街巷中央坐落着一座府邸，门前两头紫石狮子座镇，正红朱漆大门顶端高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丞相府”三字，金粉所成，赫然醒目，细看去，匾上还有四字“皇上御赐”，门前更有亲卫服饰的人轮班镇守，足见主人身份之贵。
　　府内，外院中仍有兵士，三人一队，不断巡逻，步伐整齐；中院，侍女杂役，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偌大一座府邸，竟无杂声，未见私语赌博者耳。而若见内院，确是与这庄严肃穆所不相符的另一番景象了，一片竹林环绕，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去，薄雾缭绕着一座四角小亭，竟颇有几分隐世仙境之态。
　　说到仙境，自不可忘这“仙人”。一袭白衣，临风而立，二十几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胜似潘安，清风拂过，衣袂飘逸如风，无端让人想起那句诗“除君身上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只是这“仙人”眉宇轻蹙，似带一缕忧愁。忽然，他眼眸一滞，转瞬间，眉宇又舒展开来。
　　“属下参见主上。”一声清脆幽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身看去，一位黑衣女子单膝跪地行礼，身侧放着那刚脱落的斗笠。“起来吧。”他的嗓音清朗温润，简单的句子从他的口中说出，都带有一种别样的磁性。
　　黑衣女子起身抬头，这才看清了样貌：身材较为修长，容色秀丽清冷，一袭黑衣却更衬出了她肤白胜雪，虽算不上绝色佳人，却也自有一番清丽脱俗之气。只是那如墨玉深潭般的双眼中，却好似藏着望不见底的忧伤。
　　“你一去半载，此行可还顺利？”男子问她，眼神也在凝视着她，似是在她这半载的可有不同。
　　她迎着男子端详的目光，回答得恭敬谦卑：“属下不负主上之命，天山雪莲，雪蚕和千年人参皆已带回。”
　　“不问我为什么让你花这么久的功夫从深山老林里带回这几样东西？又要拿这些东西干什么？”“仙人”竟也带着一丝调侃与玩味。
　　黑衣女子却突然跪地行礼，说道：“靥影是主上的影卫，这条命是主上给靥影的，靥影只需要知道主上让靥影做的事就够了，别的，无需知晓。”目光灼灼，并无一丝虚假。
　　男子一声轻笑，却分不出是喜是忧，只淡淡道：“你任务完成的很好，武功想必也更近了一步吧，只是在别的方面，似乎长进不大……”话语戛然而止，两人都未再接话。
　　靥影，垂下目光，半晌，又开口问道：“主上今日，未去上朝？”
　　男子弯了弯嘴角，说道：“这几日他们正在为选秀和整军一事争论不休，礼部尚书一心想借选秀之事，捞一笔油水，纪玄铮却极力主张整军备战，我洛尘现在可不想趟这趟浑水，”说着看了眼靥影握起的衣角，眸色微暗，又说道，“是当年之事起，皇上表面上对我加官进爵，恩宠有加，但实则处处提防，我这外院和守门的护卫可都是皇上的忠臣，让我这清幽之地多了几分‘正气’呢”言语中带着一丝不屑，话语一转，“对了，你此次回来，未曾让人起疑吧？琼谷中人打点的可好？”
　　“主上放心，属下按主上吩咐行事，自不会让那些犬牙疑心，这回府内报到的琼谷影卫皆已到达，外面的势力和生意一切安好。”靥影答道。
　　“嗯，”洛尘略微点头，“外面人尊我一声洛相，里面咱可得自己小心，一切按部就班，我早晚要把丞相府整顿整顿。”
　　“主上，可这边防之事实为大事，若是戎夷之族，当真入我中原……”靥影对上洛尘含笑的眸子，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赔礼道，“属下失言。”
　　洛尘脸上却无半分怒意，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轻快：“看来这半年你游历山川，也没白走，”你的眼睛里终究又看回了些别的，“放心好了，颜将军做的防御工事也不是吹嘘的，戎夷自有所忌惮，更何况，我们还需要他们——好了，天快要下雨了，你也劳累了，回去休息吧。”洛尘站在亭边象征性地看了看天上聚集的乌云。
　　靥影没有再问，行礼后便欲离去，身后却又飘来一句：“昭月长公主二十岁的生辰将至，皇上的意思，是要纪家大办，宴请百官，好不热闹。”
　　靥影的身形并未停下，只是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他与我早无恩义，既然主上没有让我杀他，那就我不会去找他报仇，他的事也就与我无关。”
　　望着靥影远去的身影，洛尘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似是被她的回答所取悦，颜汐，两年了，你也该从那件事中走出来了，让你畅游山水半年，也是希望你看到这世间，还有别的东西，美好的，痛苦的，是不应放弃的，找回你父兄所坚持的，即便你已是琼谷中人。
　　相府的内院似乎比中院和外院加起来还大，靥影穿过竹林向西走去，那里坐落着几处小院，再往南还有四五排的厢房。靥影两年前受了重伤被带入了相府，深受洛尘照拂，婢仆自是不敢不敬的，伤好之后，又凭借出色的能力和不凡的身手完成了不少重要的任务，成了洛尘的心腹，在琼谷的地位扶摇而上，也足够让琼谷中人心服的。靥影一路走来，许多人让路行礼，尊一声“靥影大人”。
　　靥影步入一座题名为“凌雪阁”的院落，不说很大，却也雅致清幽，院中自是有专人打扫，也摆着不少的盆栽，不是种的，是有人定期培育好花朵来换。正对着院门的，是三间宽敞黛瓦房屋，还未进屋，便迎面见一女子趋来，见到靥影，掩不住的欣喜。十七八岁的年纪，也是黑衣打扮，却穿出了灵动俏皮之气。
　　她揽住靥影手臂，笑道：“靥影姐姐可是回来了，叫宣宁好等，快要下雨了，姐姐快些进来。”说罢，便引着靥影进房。
　　绛紫纱窗，粉蓝床幔，流苏轻摆，还有一个红木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崭新的菱花铜镜和新备上的漆雕昙花的首饰盒，屋子另一侧又用绣着凤凰涅槃图案的屏风隔开，隐约看出摆着一方书案和一架古琴。环视这屋子，怎么也不像是一个影卫所居，倒是像极了大家小姐的闺房。
　　“一尘不染，我走这许久，倒是难为你打扫了，”靥影低着眼，看不出喜怒，又问道，“哪来的琴？”
　　“是宫中的赏赐，主上知道姐姐要回来，特意让人送来，还吩咐把院中内外仔细修整了一遍呢！”宣宁有些羡慕地说，“姐姐，主上对你真好。”
　　靥影并未答这话，而是又问：“怎么不见之彦？他不是应该护卫在主上身边吗？”靥影入琼谷时间不算很长，琼谷，自二十年前崛起，势力日益壮大，与许多朝臣，富商皆有来往，但因始终未与朝廷公然作对，再加上行踪隐秘，四散各地，与朝廷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想必无人知道，琼谷新的谷主，便是当今新任的丞相，年仅二十七岁的洛尘。而今琼谷中地位仅次于洛尘的，便是靥影和自幼护卫洛尘的之彦。靥影离开多时，按理说，之彦不应再离开了。
　　“好像是主上前几天派他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了吧？”宣宁摸了摸头想到。
　　靥影看着眼前的宣宁，这是自她两年前醒来见到的除洛尘外的第一人，她虽然也是影卫，却到底年少，心思单纯，又一直服侍辅助自己，竟也生了几分姐妹之情，见她这样，也不再问，便以休息之名让她退下了。
　　靥影走到琴旁，抚着沉香木上刻的花纹，心绪逐渐放空，洛尘，你到底何意？

作者有话说

　　（趋就是快步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