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最让中国人怀念的古典爱情故事》岭后月明

7、好景不长 光

　　光阴似箭，许仙又在王员外家住了大半年。一直到九月下旬，那王员外正闲着站在门口，看街上人来人往。只见从远处过来一乘轿子，旁边一个丫鬟跟着，到了跟前，说：“借问一声，这里是王员外家吗？”王员外连忙起身道：“是的这里便是。你是来找谁的？”丫鬟道：“我来寻临安府过来的许相公。”员外道：“你等一等，我这就叫他出来。”这乘轿子就停在了门前。王员外走进去，把许仙叫了出来。许仙跟王员外到门前一看是小青，轿子里坐着白娘子。连声叫道：“死冤家！因为你偷了官府的银子，连累我吃了多少苦，有委屈无处申。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又赶过来做什么？可羞死人了！”白娘子道：“官人不要怪我，今天特地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这件事。”
　　白娘子叫小青拿了包裹下轿。许仙道：“你是鬼怪，不许进来！”便将她挡在门口不让进。白娘子给王员外深深的行了一礼，说道：“员外在上，我衣服之间有缝隙，太阳下也有影子。您看我像是鬼怪么？”
　　员外见白娘子真诚，就说：“先让娘子进去，等坐下来再说吧。”
　　众人进到店里，王员外的老母亲听见声音，也从后院过来，许仙扶着老人坐下，自己也坐下，然后问白娘子：“因为官府银子的事，让我吃了场官司，被发配到这里。那些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娘子道：“银子是先夫留下来的，我也是好意给你，之前确实不知道银子是从哪里来的。”许仙道：“为什么官差要抓你的时候，门前都是垃圾，一声响后再看帐子里，你就不见了？”白娘子道：“我听人说你因为这银子的事被捉走了，我怕你说把我说出来，捉我去见官，没办法，只好去我姨娘家躲着；走之前叫人把垃圾堆在门前，把银子放在床上，求邻居帮我说谎。”许仙叹气道：“你是逃走了，却让我吃了官司！”白娘子道：“我把银子全放在床上，以为就没事了，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事情？我见你被发配到这里，我就带了些盘缠，也搭船到这里给你解释。现在都说明白了，我也走了。是我和你前生没有夫妻的缘分！”王员外见要走，就说：“你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到这里，难道这就离开了？就在店里住几天休息一下吧”小青说道：“既然是员外说了，咱们就住两天吧，当时娘子不是还答应嫁给许相公的么？”白娘子说：“羞不羞，难不成我还没人要了？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么。”王员外听她们这么说，对白娘子说：“既然你们有婚约，现在误会也解释清楚了，又何必回去？娘子就留在这里吧。”说完就把外面等着的轿子打发走了。
　　白娘子住在店里，见王员外的母亲常年身上有病，就经常过来看她，还用自己带来的药给她治疗，没过几天，王妈妈就痊愈了。王妈妈让员外给许仙和白娘子说和，定下十一月十一日成亲，求个百年偕老的寓意。光阴一瞬，到了吉日良时。白娘子取出银两，请求王员外帮忙准备喜筵，二人拜堂成了亲。酒席散后，两人洞了房。正是：欢愉嫌夜短，寂寞恨更长。
　　从这时候开始，夫妻二人如胶似漆，终日在王员外家你侬我侬。不知不觉，又过了半年，正是春气融和，花开似锦的时候，街上车马往来，好不热闹。许仙本来也是个爱热闹的人，就上楼跟白娘子说：“今天是二月半，街上的人都去卧佛寺赶庙会，我也去转一转，有人找我，就说不在家，一会儿就回来。”
　　许仙离了店，来到卧佛寺。等要回去的时候，看见一个先生，穿着道袍，头上戴着逍遥巾，腰上系着黄丝绦，脚下穿着熟麻鞋，坐在庙门口卖药，散施符水。许仙站着看了看。那道士说：“贫道是终南山道士，到处云游，散施符水，救人病患灾厄，有事的向前来。”道士在人群中看见许仙头上一道黑气，想着一定有妖怪缠他，叫道：“最近有妖怪缠着你，这妖怪对你的危害可不轻！我给你两道灵符，可以救你性命。一道符三更时候在院子里烧了，另外一道符藏在你的头发里。”许仙接了符，俯首拜了拜，心里想着：“我确实也怀疑那妇人是个妖怪，看来是真的了。”谢了道士，直接回了店中。
　　到了晚上，白娘子与小青睡着了，许仙起来，将一道符放在头发里，正想去烧另一道符，只听白娘子在床上叹一口气道：“官人和我作了这么久的夫妻，却相信别人的话，半夜三更，烧符来压镇我！那你就把符烧了看看！”就夺过符来，一下子烧化，却全无动静。白娘子道：“怎么样？还说我是妖怪么！”许仙说：“跟我没关系，都怪庙前面云游的道士说你是妖怪。”白娘子说：“明日我跟你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的道士。”
　　第二天，白娘子清早起来，梳完妆，戴了首饰，穿上素净衣服，夫妻二人，来到卧佛寺前。只见很多人，团团围着那道士，道士正在那里散发符水。
　　白娘子走到道士面前，骂道：“你好无礼！出家人竟然在我丈夫面前说我是一只妖怪，还写了符来捉我！”道士说：“我行的是五雷天心正法，凡有妖怪，吃了我的符，他就会变出真形来。”那白娘子说：“这么多人看着，把你写的符拿来，让我吃吃看！”那道士写一道符，交给白娘子。白娘子接过符，便吞下去。众人都看，没一点动静。大家都说：“这样的一个妇人，怎么说是妖怪？”众人就把那道士骂了个遍。道士被骂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白娘子说：“众位官人在此，他捉不了我。我从小学也学了一些戏法，就拿先生来试试给大家看吧。”只见白娘子嘴上不知道念了些什么，而那道士，就像是有人抓住一样，缩成一堆，悬空而起。众人看了都吃了一惊。许仙也看呆了。白娘子道：“若不是看在各位的面子上，就把这道士吊在上面一年。”白娘子吐口气，只见那道士被放了下来，只恨爹娘少生了一对翅膀，飞快的逃走了。众人都散了。夫妻回家，不在提起这事。每天住店的盘缠，都是用白娘子的。正是夫唱妇随，朝欢暮乐。
　　不觉光阴似箭，又到了四月初八，佛祖的诞辰。只见街上的人抬着佛像，家家布施。许仙对白娘子说：“这里的风俗和杭州一样，今天承天寺里做佛会，咱们一起去看一看吧。”白娘子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要去！”许仙道：“去走一趟，散散心。”
　　白娘子看看许仙，道：“要是想去，就把身上的旧衣服换一换吧。”说完，叫小青拿了新样式的衣服来。许仙穿着刚好合身。头上戴一顶黑漆头巾，脑后一双白玉环，穿着一领青罗皂袍，脚上穿着一双皂靴，手中拿一把及其精致的春罗扇，打扮得上下齐整。那娘子吩咐一声：“丈夫早点回来，别让我担心！”
　　许仙来到天寺来看佛会，听见有人说：“昨天夜里周家当铺里，丢了价值四五千贯的金珠细软。今天列了单子去报官，挨个查，也没捉到人。”许仙听了，不明白什么意思，就进了庙里。这天烧香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十分热闹。许仙想：“娘子叫我早点回去，这就回去吧。”转身刚要离开，只见五六个官差打扮的人进了庙里。其中一个官差认识许仙，说道：“许相公，扇子借我看一看。”许仙不知是计，将扇递给了官差。那官差对其他人说：“你们看，这扇子坠，跟单上开的一样！”众人大喊：“把他拿下！”七手八脚，就把许仙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