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最让中国人怀念的古典爱情故事》岭后月明

14、花魁娘子 北宋靖康年

　　北宋靖康年间，在汴梁城外安乐村有一个人，姓莘名善，他的妻子是阮氏。夫妻两口，开了个粮食店，除了卖米以外，麦 豆茶酒油盐等等也都有卖，是个小康家庭。年过四十，只生了个女儿，小名叫做瑶琴。从小生得清秀，而且资性聪明。七岁时，还送去了村学里的私塾里读书，日诵千言。十岁时，就能吟诗作赋。到十二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连女工，也是飞针走线，出人意表。这真是天生伶俐，而不是学习能学来的。莘善因为家里没有儿子，想要找个入赘的女婿来家中养老。但因为女儿灵巧多能，很难找到与她相配的男子，所以求亲的人虽然多，但都不曾许配。不幸遇到了金人肆虐，把汴梁城围困了，四方前来救援的军队虽然多，但宰相主张议和，不许厮杀，以致与被俘虏的人越来越多，打到了京城，劫走了两位皇帝。那时候城外的百姓，一个个闻风丧胆，带着一家老小，逃命去了。再说莘善带着妻子阮氏和十二岁的女儿，跟其他逃难的一起，背着包裹，结队走了。
　　一群无处安家的人，一路上有上顿没下顿的走着，也不知道哪里是归属，只求路上别遇上那些烧杀掳掠的鞑子。谁知，鞑子没有遇到过，却碰到了一队残败的官兵。他们看见有许多逃难的百姓，大多背着包袱，故意喊道：“鞑子来了！”并且沿路放起一把火来。这时天色已经晚了，这一喊吓得百姓们落荒乱窜，自顾不暇。而那些官兵就乘机抢劫。如果不肯给他们，就把人杀害了。这真是乱中生乱，苦上加苦。却说莘氏瑶琴被乱军冲撞，跌了一跤，爬起来后，就找不到爹娘了，也不敢叫唤，就躲在道路旁的古墓里过了一夜。到了天亮出去看时，只见一路上的尸体。而昨天一起逃难的人，都不知去了哪里。瑶琴思念父母，痛哭不已。想自己去找，又不认识路，只能一直往南边走。一边走一边哭，大约走了两里的路。心里又苦，肚子又饿，看见前面有一间土房，想着里头一定有人，想去乞求些汤水喝。到了屋前，才发现是个破败的空屋，人们都已经逃难去了。瑶琴坐在土墙下，呜呜的哭着。
　　老话说：“无巧不成书。”恰好有一个人路过，那人姓卜名乔，正是莘善的邻居，平日里是个游手好闲、不守本分的人，人门都称他是卜大郎。也是被官军冲散了，今天独自走着。听见啼哭的声音，慌忙来查看。瑶琴和卜乔从小就认识，又是患难之际，举目无亲，看见了邻居，就如同见了真的亲人一样，急忙收起了眼泪，起身问了好，说：“卜大叔，可看见我爹妈了吗？”卜乔心中暗想：“昨天被官军抢去包袱，正好没了盘缠。老天将这能赚钱的送到我面前，可得好好利用。”便扯个谎道：“你爹和你妈，找不到你，可痛苦了，现在就在前面，他们跟我说，如果看见了你，一定要带你去找他们。还说要给我厚礼呢。”瑶琴虽然聪明，但目前也是无可奈何的情况，所以听了他的话也全然没有怀疑就跟着卜乔走了，正是：情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卜乔把随身带的干粮，分了些给她吃了，吩咐道：“你爹妈连夜走的。如果在路上没能遇上，就要一直走，过江到建康府，才有可能碰面。一路上我们一起走，我就把你当女儿，你就把我当爹。不然，如果说我是收留了走失的子女，不太方便。”瑶琴答应了。从此便以父女相称，一路来到了建康府，路上又听说金国四太子金兀术（zhu2），带着兵马过了江，眼下建康首都不得安宁。又听说康王即位，已经在杭州停留，改名叫临安，所以又乘船到了润州。经过了苏、常、嘉、湖，到了临安，两人暂时住在了饭店里，也亏得卜乔，从汴京至临安，三千多里，带着莘瑶琴，身边藏的些散碎银两，都花光了，连身上的外套，都脱下压了当住店的费用，只剩下莘瑶琴着一件货物，准备卖出去。打听到西湖上烟花王九妈家要找养女，于是带着九妈到店中，看货议价。九妈见瑶琴长得标致，出价五十两。卜乔拿了银子，将瑶琴送到王家。卜乔也是聪明，在王九妈面前，只说：“瑶琴是我亲生之女，没办法才给了你们这户人家，得慢慢跟她亲近，她自然就会从顺，可别太着急。”而在瑶琴面前，又说：“九妈是我的至亲，现在先把你寄养再她家，等我去打听到了你爹妈的下落，再来带走你。”听到卜乔这么说，瑶琴便欣然接受，去了王九妈那处。
　　可怜的绝世聪明女，堕落到了烟花之地中。王九妈刚将瑶琴买回，带她将身上的衣物换了去，藏在楼深处养着，每天好茶好饭，好言好语的去温暖她。瑶琴则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住了几天，没等到卜乔回信，想到了爹妈，眼眶便湿润了，问九妈道：“卜大叔怎么不来看我？”九妈道：“哪个卜大叔？”瑶琴道：“就是带我到你家的那个卜大郎。”九妈道：“他说他是你的亲爹。”瑶琴摇头道：“他姓卜，我姓莘。”于是就把把汴梁逃难，失散爹妈，中途遇见了卜乔，被带到到临安，卜乔哄她说的话，详细的说了一遍。
　　九妈道：“原来是这样，你竟然是个孤身女儿，也没处去，我索性跟你说明吧；那姓卜的把你卖到了我家，卖了银子五十两离开了。我们是青楼，靠着姑娘过日子。这楼里虽然有三四个养女，但却没个出色的。看你生得齐整，我也喜欢，我也把你当做亲女儿对待。等你长大之后时，包你吃好穿好，一生无忧。”瑶琴听了，才知道被卜乔给骗了，放声大哭。九妈安慰着，过了很久才止住。从此以后，九妈将瑶琴的名字改叫王美，楼里的人都称她为美娘，教她唱歌跳舞，对她都十分友好。十四岁时，美娘已经长的非常娇艳。临安城里，那些富家公子都仰慕着美娘的容貌，都准备了厚礼想与美娘见上一面。也有爱好风雅的，听说她的文采也很好，求诗求字的，门口每天都堆满了人。弄出了天大的名声来，不叫她美娘，都叫她花魁娘子。
　　等到花魁十五岁时，王九妈就劝着她去接客。但王美说什么都不愿意，逼的急了，就装病不肯下楼。说道：“如果要我会客，那我得先见了亲生爹妈。他们同意后，才可以。”王九妈心里又恼她，又不好再为难她，只好另想办法。忽然想起，有个干姐妹刘四妈，也是做这个行当的，最是能言善辩，跟美娘也很说得来，就让人把刘四妈请到前厅说话。九妈把自己的苦恼跟姐妹说了，让她想想办法。
　　没想到，这刘四妈果然是个女随何，口才毫不逊色古时候的苏秦、张仪，这王美娘听了刘四妈的一席话，以后有客求见，就欣然接受了。要想知道刘四妈是如何劝说花魁娘子的，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