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最让中国人怀念的古典爱情故事》岭后月明

11、十娘论终身 扫荡

　　扫荡残胡立帝畿，龙翔凤舞势崔嵬。
　　左环沧海天一带，右拥太行山万围。
　　戈戟九边雄绝塞，衣冠万国仰垂衣。
　　太平人乐华胥世，永永金瓯共日辉。
　　这首诗是赞扬明朝迁都北京之后，北京城的繁华。当年洪武皇帝朱元璋扫荡了元朝，定都南京。后来永乐皇帝从北京开始，起兵靖难成功，就把都城迁到了北京。就因为这一迁，把原来的苦寒之地变成了如今的繁华世界。从永乐皇帝又传了九世，传到了当今的万历皇帝。本篇说的是万历二十年，日本国关白平川秀吉作乱，侵犯大明属国朝鲜。朝鲜国王向大明天子上表告急，大明派兵渡海救援。因为要打仗了，急需军需粮饷，朝廷就开了纳粟入监的政策。就是官家或者富人家的公子，可以通过向朝廷捐钱，进入国子监听讲。自这开始，南京和北京国子监的太学生都增加到了一千多人。其中有一个人，姓李名甲，字子先，是浙江绍兴府人。他的父亲是主管当地政务和财税的布政使，生有三个儿子，李甲是老大，从小就不好读书，考了几次都未能上榜，家里就纳捐进了北京的国子监。
　　李甲在国子监中有一个叫柳遇春的老乡。一天李甲跟他在京里的青楼教坊游玩，遇见了一个名妓，姓杜名微，在院里排行第十，都叫她杜十娘。生的：
　　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脸如莲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樱桃，何减白家樊素。可怜一块无瑕玉，误落风尘花柳中。
　　这个杜十娘从十三岁开始，今年十九岁，七年之内，不知道多少公子王孙，为了她意乱情迷，不惜倾家荡产。妓院里甚至传出四句口号来：
　　坐中若有杜十娘，斗筲之量饮千觞。
　　院中若识杜老媺，千家粉面都如鬼。
　　意思就是说，酒桌上如果有杜十娘，一杯倒的人也能畅饮千杯。跟杜微杜十娘相比，院子里的其他妓女，就像鬼一样丑。
　　话说这个李甲年少风流，从没见过这样的美色，自从遇见了杜十娘，喜出望外，除了在她这里风流，再也没有了其他事情。
　　杜十娘见李甲相貌俊俏，性子温柔，还出手大方，就跟他情投意合，整日温存。十娘早就有从良的心思，又见这个李公子忠厚，对自己真诚，就有心跟他。但可惜李公子惧怕他当官的父亲，不敢答应。虽然如此，二个人感情还是越来越深，朝欢暮乐，整天在一起，像一对夫妻一样。
　　再来说说妓院里的老鸨子，自从十娘被李甲占了，其他富家公子慕名而来，就再也见不了了。刚开始的时候，李公子大把大把的撒钱，鸨子趋炎附势，百般讨好。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李公子带的银子渐渐花光了，她也就怠慢下来。李甲的父亲在家听说儿子整天在妓院嫖妓，几次写信让他回家。李甲迷恋十娘的美色，总是拖延。后来听说父亲在家勃然大怒，就更不敢再回去了。
　　古人云：以利相交者，利尽而疏。杜十娘跟李公子真心相好，见他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还是对自己情真意切，就更加热切的想跟随他。鸨妈几次催促十娘打发李甲离开，见女儿总是不答应，就用难听的话刺激李公子，要惹恼他，让他离去，可李公子说话却比以前更加和气了。
　　鸨妈没办法，就天天骂十娘，说：“我们院子里的，就是吃客人的，穿客人的，前门送走旧客，后门迎接新客，门庭若市，银钱堆成垛。自从那个李甲来了，都一年多了，别说新客人，连老客人都断了。分明就是接了个钟馗进来，院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
　　杜十娘忍不住就说：“这李公子可不是空着手来的，也在这里花了大把的钱吧。”妈妈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这样白养着个穷光蛋，让我喝西北风去啊。你跟他说，有本事拿出几量银子给我，把你买过去跟他，我再买个丫头去好不好？”十娘说：“妈妈，你这话是真是假？”鸨妈知道李甲已经身无分文，衣服都典当完了，猜他肯定没办法，就说：“老娘从不说谎，当真！”十娘问要多少银子，鸨妈说：“如果是别人，一千量都能要过来，可怜这个穷光蛋肯定出不起，只要他拿出来三百量银子，我再去找一个粉头代替你。只是，必须十天内把钱拿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鸨妈想，这个穷光蛋就是给她一百天，他也找不出来银子，到时脸皮再厚，也没脸再来了。
　　晚上，十娘在枕边跟李甲说起了终身大事。十娘说：“妾已经跟妈妈说定了，公子十日内拿出来三百银子，妾就属于郎君了。”
　　李甲的行囊已经空空如也，第二天就起身洗漱，告别了十娘，来到三亲四友家里，谎称要离开京都回乡了，亲友们知道他在京城整天流连于青楼楚馆，听他说要回家，还很高兴，可等李甲说缺少路费，要借点钱的时候，就都推脱拒绝。
　　三天了，李甲一分钱都没有借到，又不敢告诉十娘，等她问的时候就含混其辞地应付。到了第四天，还是一分没借到，连院子都不敢回去了，也没地方住，只好到同乡柳遇春那里暂时歇脚。
　　柳遇春见他满脸愁容，就问他原因。李甲就把杜十娘愿意嫁给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遇春听完，说：“未必未必，那杜微是京中第一名妓，要从良时，恐怕需要十斛的珍珠，千金的聘礼。那老鸨怎么可能只要三百两？想来，肯定是那鸨妈怪你占了她的摇钱树，想办法打发你出门呢。那杜微跟你相处久了，碍于情面，不好和你直说。知道你手里空空如也了，故意说只要三百两，卖个人情给你。等十天到了，拿不出钱来，你也就不好意思再上门去了。即使去了，也会被她笑话，空落一场羞辱，这是烟花场所常用的逐客方法。希望兄弟三思，不要被迷惑了。照我的意思啊，兄弟不如早点跟她断了最好。”李公子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心里疑惑不定，遇春又说：“兄弟千万别打错了主意，你要是真的想回家，借几量盘缠很容易，如果想借三百两，别说十天，就是十个月也很难。那个烟花巷里就是算准了你借不到，才故意为难你的。”李公子说：“兄长想的很是。”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割舍不下十娘。依旧到外面东请西借，只是夜里只能还借住在老乡这里，不能回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