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冬青（三） 那里曾经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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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这么说。作为粉丝，今天可以见到程小姐已经很开心了。更何况我们还说了这样多的话。“
“时间不早了，我送送你们吧。“
他说完就缓缓转身，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走吧。“程四月看向卢阳，握住他的食指。卢阳将手从她掌心挣脱开，拉起她的手腕，摊开她的五指，将自己的五指从指缝间挤进去。
十指相扣。
“走吧。“卢阳说。
他们手牵着手，远远跟在宋侑身后，在吊灯和射灯制造出的光影间穿梭。
干燥而温暖的感受在手心间传递，连掌纹都是熟悉的。安心和舒适遍布全身，程四月感觉她膨胀的心渐渐漏气，变得和平时一样，平稳地在胸腔里跳动。
春雪依旧在下。
他们走出俱乐部。程四月来时留下的足迹依旧被雪覆盖，天地间又是茫茫的一片。
卢阳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替程四月系上。然后他们重新踏上这片空白的雪地。脚下咔嚓声作响。
白色面包车依旧在原地，夹在两辆豪车间，车盖上累了一层雪。卢阳光着手将它们整块推下，在松软的雪地上砸出一个坑。
程四月坐回驾驶室，点燃引擎。发动机发出嗡鸣，震动让挂在车内后视镜下的铃铛轻颤，发出美妙空灵的声响。
轮胎在雪地上重新画出两个不同的车痕。
拐弯时程四月瞥了眼右视镜，意外地发现宋侑还没有回到俱乐部里去。
冷风将他风衣的下摆吹得凌乱，春雪落满他的发梢肩头。
他高瘦的身影沉默地依旧伫立着，伫立在皑皑白雪和绛紫色天空的交界处，那道模糊的略带弧度的长线上。
他寂静无声地目送着程四月的面包车远去，一直到他的轮廓在右视镜里逐渐变得模糊，变成一豆黑色的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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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罗屹——也就是刚才的萨克斯手将门打开，寒风瞬间席卷他的全身，冻得他抱着胳膊蜷缩四肢。回头一看宋侑居然直挺挺地站着，一副不畏风雪的模样。
他摸了摸宋侑的长风衣，惊叹：“你感觉不到冷吗？“
宋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转身往回走。罗屹停在原地，不满地大声嚷嚷，“这叫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宋侑头也不回地回答。
“喂喂喂，别着急走。“
罗屹大跨步追上他，拽住他的胳膊，”我还没说完？那个女生。“他暧昧地眨眼，“是谁啊？”
“什么女生？”宋侑明知故问。
“就是那个，那个呀！”罗屹暗示，“和你一起进来，结果和男明星走了的那个。”
他向来记不住小角色的名字，总是用他们的职业去称呼他们。
“很有手段嘛！一晚上拿捏两个男人。”
宋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什么？别乱说。”
“她只是我认识的人而已。”他解释。
他刻意地把程四月今天才和他认识的事实隐去，将两人的关系解释成模糊的“认识的人”。至于认识多久，有多熟悉这些程度性的问题全被他一笔带过。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解释，这种解释让他感觉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没有那么遥远。
“她是卢阳的女朋友，我带她过来找他。”宋侑语气冷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还以为你铁树开花了呢！”罗屹有些失望。但他念头一转，又琢磨出不少端倪。
“不对啊，只是认识的人，你去接人的时候笑得像朵花一样，然后人家和男朋友走了，你就蔫得和地里的烂白菜似的。”
罗屹松开拉着宋侑胳膊的手，拇指和食指摩梭着下巴，沉浸在自己的推理，连宋侑早就快步离开都没发现。
“这绝不是面对普通朋友的态度。”
“特别是你。”他抬眼准备质问宋侑，面前却空无一人。
罗屹在桥牌俱乐部的大厅里绕了好几圈，最后才在几株青叶也门铁后面的卡座里找到宋侑。他在他对面坐下。
因为绿植的遮挡，这里几乎完全背阴。偶尔几缕光线从青叶也门铁宽大的枝叶间露出，在长毛地毯上落下不规则的光斑。
罗屹提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水，推到宋侑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
他坐正身体，直视宋侑，“平时叫你出来玩牌也好打球也好，每回都要推三阻四。可是今天你一叫就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妈……”宋侑想要辩解，却被无情地打断。
“你不要把锅甩给姑姑。“罗屹不打算听任何狡辩。
“其实你自己都没发现，从今天你走进这家俱乐部开始，你整个人就怪怪的。
一会高兴一会不高兴的。
另外，你一向最看不上我的交际圈，我今天还特地和你说润丰的老何，江南的老徐还有辰星的老孟会来……”
罗屹突然明白了所有。他一拍巴掌，身体自然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
“辰星娱乐。“他说出这个关键词。
”那个女生的男朋友就是辰星娱乐的。他巴结老孟巴结地紧，人会玩又能喝，老孟最近特别喜欢叫他作陪，所以你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是不是？“
宋侑挑眉，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墨绿色的眼睛里填满淡漠，好像在说“随便你怎么想“。
罗屹咂嘴，决心发出超声波来查看宋侑这片大海里到底有没有鱼群。
“你刚刚一直在对那个男明星问东问西的，最后还开了瓶龙舌兰，企图灌醉人家。“
他试探地问：“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的女朋友吧？”
刚刚还一脸淡漠的人瞬间僵住了。
果然有鱼。罗屹心想。还是条大鱼呢。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们没有结婚。”宋侑闷声打断他。
“这完全不是重点吧！”罗屹吐槽。
“他们没有结婚。”宋侑又说了一遍，接着他补充，“我也没有想拆散他们。“
他是知道今天卢阳会在。但他最开始只是单纯地想见见他。
从他知道卢阳是程四月的男朋友那一刻起，他就很想和他见面。想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想知道他是否可以给程四月带来幸福。
他高估了自己。
他在见到卢阳的瞬间，内心就不断地在给对方挑刺。
他讨厌卢阳谄媚的话语，粗俗的腔调，阿谀奉承的嘴脸。他讨厌他过于油腻的发型，毫不合身的西服，带着巨大logo的奢侈品还有暴发户一样的品味。
宋侑可以不重复地指出一万个卢阳的缺点。
他讨厌卢阳的一切，尽管他知道卢阳其实并不差。
可他就是讨厌卢阳。
不，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出于内心的嫉妒。
他嫉妒这个男人能够成为程四月的男朋友，并且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一想到他们会坐在一起吃饭，分享同一张床，他们会拥抱，会亲吻，会侑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宋侑就嫉妒地发狂。
他扭曲地憎恨着卢阳。因此在牌局上对他阴阳怪气、百般刁难，甚至让酒保给他开烈酒，想叫他出丑。
但同时，宋侑又很想感谢卢阳。
程四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种性格同时伴随着很强的警惕心和野兽般的直觉。如果没有卢阳朋友这个身份，他也许不会那样快地见到程四月，那样快地同她像朋友一样说上话。
所以他又打心底里感谢着卢阳。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呢？“罗屹问。
宋侑缓缓在沙发上躺下，一枚被层层枝叶筛过的不规则光斑落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半晌，他丝绒般的嗓音幽幽地从阴影深处飘来：
“结了婚也可能会离婚，恋爱了也可能会分手。不能一直在一起只能说明两个人不合适。没有人会责怪帮他们认清这个事实的人。“
“对吧？“他问。
像是说给罗屹听，又像是喃喃自语。
罗屹扬眉。
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马基雅维利主义几乎是刻进了他这种人的骨子里。所以他丝毫不觉得宋侑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建议：“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就行。“
说完，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迈腿离开了这个被青叶也门铁环绕的静谧卡座，朝着声色犬马走去。
周围又是一片沉默。宋侑在这片黑暗沉默中轻轻亲吻自己的左手指尖。
那里曾经触碰过程四月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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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程四月身上发生了件大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冬青（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