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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与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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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晗低头看着宣纸上的墨迹,慢慢的将笔搁下,抬头看着来人~
“大宁,你是来杀我的吗?”
宇宁直直的看着他,“我要灵翕。”
“出什么事了?”昱晗平静的看着他。
“夷狄明日有三门火炮运到,如果到了,泉梦关和我们,全都跑不掉。”
“我可以带人去端了他们。”昱晗开口提议道。
宇宁却觉得他是想要逃跑,长剑一挥,对着昱晗道,“我只要灵翕”。
昱晗眼里闪过痛楚“你不信我。大宁,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可曾,有什么事对你食言过吗?我若想要离开,也不会等到今日。”
“我只问一句,灵翕…你到底肯不肯给我?!”宇宁不想听他说太多,此刻只想强要昱晗将灵翕交出来。
昱晗闭上眼,泪水滑落,最后对宇宁说道“灵翕给了你,我会死。这样,你也要吗?”
宇宁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只当他还想以灵翕要挟自己,不让自己有别的女人才故意这么说“是吗?那你死个我看看?!”
最后一根稻草压下来,昱晗眼里的痛楚遮蔽了所有的希冀。走到桌案前,抬手抓住宇宁的剑尖,刺向自己胸口,血一滴一滴的流出,昱晗忍着泪,忍着刺心蚀骨的疼,冲宇宁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剑柄卡在了胸口,他也终于走到了宇宁跟前。
“卿…”宇宁被他的举动吓的愣在当场…
“你想要灵翕,给你便是。”昱晗扣住宇宁的下巴,缓缓吻上他的唇,将内丹渡予他,引到他心脏处,而后一掌打在宇宁胸口将内丹震碎。
宇宁被他一掌打的随着惯性后退,透心而过的长剑也拔了出来,引得昱晗口吐鲜血,胸口血流如注。
宇宁震惊的看着昱晗,只见他满头青丝开始慢慢变得灰败,身上的彩羽披风也渐渐失去了色彩,两个呼吸间,昱晗青丝变暮雪,嘴角的血迹格外刺眼…
“卿卿!卿卿!为什么要这样…”宇宁回过神,连忙跑过去把昱晗抱在怀里,声声颤抖的呼唤着。
“大宁…祝你…心想事成。”话音刚落,人便已昏迷。
“卿卿?!传太医!!!”
碎裂的内丹包裹着宇宁的心脏,慢慢相融。此刻宇宁的这颗心,已经可以说是一颗不死之心了。
“太医,他怎么样?!”宇宁有些忧心的问着。
“回陛下,奉御大人…心脉已断,却不知为何还有气息,老臣推断,奉御大人乃是灵雀,应是与凡人不同吧…”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老臣不知。”
“下去吧!”宇宁挥退太医,看着昱晗满头白发气息奄奄的躺在床上,心里十分恐慌,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觉得害怕。
“陛下!司徒将军请您去议事!”帐外传来校尉的通报。
“来人!好好照顾皇后!”
“皇?皇后?”随行伺候的太监一愣,就听见宇宁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听不懂朕的话?”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小太监磕头如捣蒜。
宇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离开帐篷与众将商议战事去了…
昱晗做了很长的梦,很长很长,梦里他是一只白色凤凰,爱上了一个书生,但那个书生负了他,状元及第娶了宰相的女儿。于是他又不死心的等书生第二世,第二世书生成了将军,他们仍旧相爱,可最后,将军凯旋,娶了当朝公主。他还是不肯死心,又等第三世,第三世书生是个剑客,他们依旧相爱,但最终,剑客爱上了名妓,两人携手浪迹江湖。三世爱恋,一次都没有得到善终,最后,白凤凰选择涅槃,忘记一切,可由于情伤太深心绪不稳,涅槃出了岔子,白凤凰被涅槃之火烧成了一颗蛋。在南禺山顶受虹彩日月照射了几千年才重新破壳而出,破壳后,竟然变成了一只忘却前尘的五色雀…
三日后,宇宁带人摧毁了火炮,却引得夷狄更加愤怒,破釜沉舟一般势如破竹,眼见敌方攻势渐猛,泉梦关摇摇欲坠,就在此时,一声凤鸣响唳九天,一只巨大的白色凤凰冲天而起,浑身烈焰,焚风灼灼,扑向了夷狄军中,顿时死伤无数,夷狄众军吓的四散而逃跪地求饶,求神明饶恕,求神明宽宥。
与此同时,正在南禺山凤族坐镇指挥寻找昱晗的胜遇长老看向远天外的凤凰浴火,大惊失色,连忙召集族人往泉梦关赶去。
夷狄死伤无数,仓皇败退,宇宁看着天上浑身是火的白色凤凰,又看了看大帐方向升起的浓烟,心下隐隐不安,连忙往回赶。
远远的看见一众兵士正在救火,失火的正是昱晗的帐子。
“怎么回事?!皇后呢?!”宇宁拉住一个小太监,厉声问道。
小太监吓的哆哆嗦嗦,指了指天上的白凤,什么也说不出来。
“卿卿!”宇宁一脸焦急的喊着。
白凤凰似乎听到了宇宁的呼喊,掉头往泉梦关外飞去,宇宁立刻追了上去。
浑身是火的白凤凰渐落在地,哀鸣三声,随即便被熊熊大火淹没。
宇宁一路狂奔,却最终什么也没来得及,当他赶到时只来得及接住空中飘然落下的一支白凤翎。
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宇宁一脸陌生。
“你们是何人?卿卿呢?!”
胜遇长老上前一步“又是你?你怎么就不肯放过我们陛下?!他已经为你伤情三世了,还不够吗?!”
宇宁一愣“你说什么?三世???”
另一位当扈长老也一脸愤怒的道“我凤族之皇,居然被你连着伤了四次,当真是可恶!若非你此世为人族皇者,我必杀你!”
“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朕只问你们,卿卿哪里去了?!”宇宁心里的不安加剧。
胜遇长老摆摆手,令众人让出背后被涅槃之火烧的焦黑的空地,满眼恨意的看着宇宁道:“我皇涅槃失败,已经…”
“你…你说什么?不,不会的,卿卿是五色雀,不是凤凰,这不是我的卿卿!”宇宁摇着头,不肯承认。
“我皇为你情伤三世,痛彻心扉,选择了涅槃来忘记一切,但涅槃出了岔子,化为卵态被虹彩日月照耀了几千年才重新破壳,所以才会有彩羽,他本来就是白凤凰!”胜遇长老语气十分冷厉。
“前世的事我管不着,我现在只要卿卿回来!”宇宁此刻只觉浑身发冷,一想到卿卿不在了,他再也见不到他了,就觉得如同坠入无边黑暗一般,生命里再无一丝光芒。
胜遇长老一声冷笑,看着他的心脏处,“你身上有我皇内丹的气息,他把内丹给了你,你还想他回来?内丹对于灵鸟灵兽意味着什么你会不知?凤凰涅槃本就危险重重,他没了内丹,如何还回得来?”
宇宁身躯一晃,“不,卿卿给我的,明明是灵翕,他…”
“灵翕,便是内丹!内丹与元神相系,一旦离体,元神便开始涣散,三日后必死。”当扈长老对着宇宁怒目而视。
“原来…竟是如此…”难怪,难怪卿卿说灵翕对他也一样重要,难怪卿卿说不想失去他,难怪卿卿说没了灵翕他会死…原来他…从未骗过自己,反而是自己…一直在骗他…
“负心人,你自去君临天下吧,记住了,你这帝王之冕,是用最爱你的人的性命换来的。那张龙椅,你坐的可心安?”胜遇长老扔下一句话,便带着族人打算离开。
“等等…我要怎么做,他才能回来?把灵翕取出来吗?”宇宁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当扈长老眼里闪过一道紫色流光,眼眶微红,“没用了,内丹碎片已经与你的心脏融为一体了,你已经有了不死之心,你会长生不老,你会万世飘零。慢慢的享受累世孤独吧。”
看着远去的凤族众灵鸟,宇宁眼里水汽聚集,慢慢走向那堆灰烬,解下披风,顾不得火中余温,一捧一捧的收集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灰烬。随后抱在怀里,拿起白凤翎,失魂落魄的回了泉梦关。
“陛下,皇…皇后娘娘?”小太监见宇宁魂不守舍的走了回来,不安的上前问道。
“火灭了吗?”
“那火十分奇怪,一直扑不灭,最后是自己灭的。”
“嗯…”宇宁慢慢朝被烧的残破不堪的帐篷走去。
“叩见陛下!”一众兵士跪在地上见礼。
“起来吧。”宇宁走进帐篷,看着一地狼籍,难过不已,他到底,还是把他弄丢了…不,应该说,是他亲手害死了他。
破败的桌案上狼毫笔已经烧秃了,一叠叠的宣纸凌乱不堪,宇宁走了两步,好似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似是一副画。他连忙把画捡起来擦干净,慢慢打开,昱晗的笑容依旧,落款却被烧的面目全非。
宇宁把所有东西带回自己的帐篷,一件件的看着,包括写满字迹的每张纸…喜欢、爱、爱、喜欢,每隔十张写着喜欢的纸,便有一张写着爱,一如自己曾告诉昱晗,爱是很多的喜欢…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对自己说爱?不再对自己说喜欢?甚至不再问自己何时与他成亲?也许是看出来了自己一直在骗他吧?想想他真的是活该,这段感情一开始就掺杂了算计和欺骗,谎言和背叛,现在的种种,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卿卿…对不起…”宇宁眼里的泪慢慢滑落,过往的种种重新倒映在眼前。凤族那个老头说他们之前有过三世情缘,均以自己负了他而告终,所以他选择涅槃来忘记一切,那这一次,他也是想忘记自己吗?明知道没了内丹怎么都是一死,却宁可化为灰烬,也不想记得他?
“卿卿,卿卿…”宇宁伏在案上,念着昱晗。恍惚间似乎有散碎的记忆片段闪过,状元及第、当朝驸马、浪迹天涯…每一次,那只白色的凤凰都会心碎神伤,黯然离去,直到最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卿卿,求你回来好吗?…”宇宁摸着漂亮的白色凤翎,呢喃细语…
南禺山
“长老,属下已经将陛下重新放到了山顶圣地,可是,没有内丹,要怎么办?”当扈长老看着胜遇大长老说道。
“唉,陛下重情,纵有此劫也是命数,内丹…我族还留有上古时期始祖留下的一颗内丹,只是…不知是否会相融。”胜遇长老捋着胡子,有些迟疑。
“大长老,这不妥吧?始祖是因为和妖兽帝江大战同归于尽散了元神没了肉身才会只剩下内丹,现在给了陛下,那陛下醒来算是始祖还是陛下?且陛下是白凤,始祖却是金凤,这…”当扈长老有些不赞成。
“哎呀,你管他是谁,要么那颗内丹闲置,陛下久无归期,会不会再破壳都不知道。要么把那颗内丹给陛下,最坏的就是互相排斥,结果和前者相同,最好的就是陛下再次觉醒,凤神回归。是你的话你选哪个?!”胜遇长老斜睨着当扈长老说道。
“这…唉…那便姑且一试吧…”
皇宫
“所有关于凤凰的书,内容,全都找出来!”藏书阁里,宇宁看着一众宫女太监在万卷书册里翻阅找寻,有些不耐。
“陛下,您看!”
“东五百八十里,曰南禺之山,其上多金玉,其顶多虹,其下多水。有穴焉,水出辄入,夏乃出,冬则闭。佐水出焉,而东南流注于海,有凤皇、鹓雏,凤者涅槃,或生为雏,或生为卵,或遇失败四散于天,凤之消亡,常引百鸟来祭,其象惊人,其哀声声…”嗯?卿卿涅槃那日,并无百鸟来祭,莫非?!…是了!凤族众人早于自己到的,肯定是他们把卿卿带走了!他要去找他,他要把卿卿带回来!
南禺山
“长老,有一队人马朝咱们这里来了。”一只白鹤前来禀报道。
胜遇大长老撇了撇嘴“呵,他还有脸来?!不必理会,开启守山大阵!”
“是…”
宇宁在山林中苦寻半月,也没见到任何凤族的人。摩挲着手里的白凤翎,失落,孤寂,悔恨,萦绕在他的心头,卿卿,你到底在哪里啊?!
“陛下,您离宫太久了,我们需得回去了。”墨凡上前劝慰道。
“墨凡,我还没找到他…”
“陛下,恕臣多嘴,您再惦记…皇后,也不能忘了先帝嘱托啊!”
宇宁将白凤翎抱在怀里,闭上眼道“你说的对,我们回宫吧。”
宇宁回宫之后,再不曾提过昱晗,亦不纳妃不选秀,反而大肆扩张版图,东征西讨,仅十几年便完成了统一,将夷狄赶去了极北荒原,而后励精图治整顿纲纪,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只是每每有人提及纳妃立后之事,宇宁都会大发雷霆,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敢开口了。
四十年后
“皇伯父!你又在画画啊?!”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走进了御书房。
“念卿,进来。”桌案后的宇宁容颜未改,对门口的孩童摆摆手招呼着。
“皇伯父,你怎么总是画皇伯母的背影啊?!”太子念卿看着宇宁一脸好奇。
“因为…皇伯父不知道你皇伯母看见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所以,我不敢画…”宇宁低头耐心的解释着。
“可是,那幅画里,皇伯母看你的眼神就很温柔啊!”念卿指着墙上一副被烧的残损的画卷道。
“嗯,可是后来皇伯父做错了事,你皇伯母就不理我了。”
“那你跟他道歉了吗?念卿觉得皇伯母应该是好温柔的一个人,你跟他道歉,他一定会原谅你的,不然,不然念卿帮着皇伯父把皇伯母哄回来好不好?!”
宇宁眼眶发红喉头发紧“好孩子,可你皇伯母…他现在不肯见我…所以念卿要快快长大,等你能撑得起这天下,皇伯父就去求得你皇伯母原谅。”
“嗯!一言为定!”
十年后南禺山下
宇宁看着新建竹楼里的陈设,思绪万千,阁楼上满屋子挂着残破的宣纸,每张纸上不是写着喜欢,就是写着爱。正厅还挂着那副被烧的残损的,他亲手为昱晗画的画像。
“卿卿,五十年了,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来陪你了,这一生无你,当真是万分孤寂啊…”宇宁看着画像,摸着画中人的脸,轻笑着“我们曾有那么多世情缘,都被我断送了,如今我只求你再予我一次机会,一次便好,可以吗?…”
“凡人,速速离开南禺山!”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宇宁一惊,连忙跑到院子里,看着院子上空一身白衣,衣摆带着金色凤纹的昱晗,一脸狂喜“卿卿?!卿卿你…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你是何人?!卿卿是谁?!”昱晗满脸陌生的看着宇宁。
“你…卿卿,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我是你的夫君…”宇宁思索着,他应该是涅槃导致的忘记了一切过往,干脆先给自己正个名,再慢慢将人哄回来。
“本神沉睡十七万年,何来的夫君?”昱晗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还是个凡人!”
看着昱晗嫌弃的眼神,宇宁胸口闷疼。他不认自己了,他不要自己了…
“卿卿,你答应过我的,等我们彼此喜欢了,就成亲的。”
“尔为凡人,肉眼凡胎,认错也是寻常,本神乃凤族始祖,非是你口中的卿卿,此处乃凤族圣地,不日将有一出大的祭祀活动,届时百鸟朝凤,你在此处,恐会有影响,速速离去,莫要停留…”昱晗说完,转身化为凤凰飞走了。
宇宁见飞走的白凤凰十二条尾羽里有三条金色尾羽,张开的白色两翼也各缀有六支金羽,茫然不解,卿卿明明是白凤凰,怎么会…
“你走吧,回去守你的江山,不要再来了。”宇宁刚回神,就见胜遇长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等等,他到底怎么了?!不认识我就算了,性情也变化这么大?!”宇宁追问道。
“因为他不是凤皇,而是凤神。我皇的内丹给了你,没了内丹,便是虹彩日月再如何照耀,他也未必能再次破壳重生,故而,我们将凤神遗留的内丹放入了我皇的体内,仅仅过了五十年,他便醒来了。”
“也就是说卿卿他…”宇宁红着眼眶着问道。
“他永远是我凤族之主,却再不是你的卿卿。离开吧。”
“不,我不信卿卿会如此狠心,我就在这里等,等他回来,十年,百年,千年,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呵,随你吧。”胜遇长老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宇宁重新抬头看着昱晗刚刚飞走的方向,一声苦笑…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念罢诗句,宇宁拿起铲子,开始将带来的相思树种一一种满房前屋后,许是他干活太认真了,却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一棵茂密的梧桐树上,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的凝望着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