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颜色是你》Wenting

4、4. 殷枝到工作

　　殷枝到工作室的时候，堆着的雕塑和满墙的画作被她画室般熟悉的感觉，还有摊开的行李箱和一地杂乱的行李。
　　“对不起，”俞时耳根发红，视线飘忽，“有点乱，实在来不及整理了。”
　　殷枝宽慰地摇摇头，黎波不在，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许微妙，只能用高效率的工作来缓解，好在两个都是敬业的人，忙碌起来也顾不上其他事。兴致浓时，俞时转头就去取打印出来的线稿打算上些色彩看效果，顺势让殷枝帮他从行李箱里面取紫、白、红三罐颜料出来。
　　殷枝应声蹲下翻找，当俞时意识什么折返解释“红色的就是盖上有花纹的那个”，看到的是她愣愣地看着一沓画纸，听见他的话后抬起头来，更是诧异。
　　那是一系列关于人群的速写，每个人都上了或多或少的颜色。它们在行李表层，来不及收好的样子，起初殷枝只是好奇地看了眼，却在其中一张凝住了眼神。
　　画面上有个弹吉他的少年简单的背影，然后是熙攘围绕的人群，背景是一些淡淡的建筑。简笔勾勒的人群大多是浅色，独独一个后排的少女被精细描绘，用透明感的紫调水彩细细塑造，背景里的建筑分明就是她转去的普高。
　　俞时见到此番场景，也认命般停下了脚步。“那天你来了，我知道。”他温柔又无奈地笑。
　　那是她高三那年，下午放学，她在教室做题，听到操场传来吉他声和歌声。前桌两个女孩在兴奋地讨论，是一个爱心义卖社请来了一个美院附中的帅哥百忙之中来助唱。她们窸窸窣窣很快收好了书包朝操场而去。
　　殷枝不由自主地对这背景音多留意了几分，细细听，竟是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在唱《我看到的颜色是你》——“等不及要Ride，穿过紫色的山脉，Ride，来到缤纷的亚热带，全身涂满防晒，洒开一幅水彩……”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啪地放下了笔，蝴蝶一样奔了出去。可是到了义卖区，在外围踮脚张望时，她的心又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就算真的见到了俞时，又能怎么样，或许只是巧合，而且她颓丧地发现自己仍旧没法坦荡地向他解释这一切。
　　谁不喜欢命运般的巧合，只是这世上绝大多数巧合，都是有心人所为罢了。
　　初中在画室的时候，俞时偶然听见画室老师讨论给殷枝的红绿色系视觉训练方案，结合他平日里的观察和猜想，自然知道了殷枝的色弱，所以才事无巨细地和她讲解色彩调配，拉着她聊天放松。她转学后，他也打听到了具体的原因和她家里的状况。
　　其实俞时什么都知道，偏偏这个女孩什么都想自己扛。他好怕有一天她扛不住，所以才一直粘着她密切关注她的悲喜，最终又无法抑制地念着她这么多年。
　　“都是我的练习稿，那张是高三时候画的，舍不下，总是带在身边。殷枝，我在高一那年就想告诉你了。或许我对色彩比你敏锐一些，大概因为我是个联觉人。
　　“你知道跨感觉系统的联觉吗，一种感觉能同时激起另一种感觉，比如有的联觉人看到黑白数字能感觉到它们有色彩，看到一幅画能听见声音，听到音乐能尝到味道。我有人像视觉-色彩联觉和声音-味觉联觉，我看到人的长相能感觉出颜色，听到人的声音能感觉到味道。我是中考后看到一篇科普文章才知道我的情况叫联觉，虽然人群中概率很小，但是正常现象。我小时候的联觉更强烈，我和别人说起时他们却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我，除了你。
　　“殷枝，我见过很多浅蓝色或者米白色的人，听过很多草木味或者雨水味的声音，你却是漂亮的紫粉色，清甜的白桃味。所以我才会格外喜欢用紫粉的色彩，吃白桃味的东西。我曾经以为我对你格外关注只是因为这些特别的联觉，但后来我发觉也有人是紫粉色的，比如黎波，可我对她毫无感觉。上次因为太久没见到你，遥遥看到紫粉色，才以为是她。我觉得联觉就这点不好，色彩的记忆比具体细节鲜明很多，时间久了容易弄混人。我查了很多资料，都说视觉-色彩联觉是单向的，只会看到一样东西感知颜色，而不会看到某种颜色感知到那个东西。可你离开以后，高中的傍晚放学我一抬眼看到窗外漫天的紫粉色晚霞，我想起的是你，只是你。殷枝，我早就想说。你的坚韧，你的敏感，你的不同，在我眼里都很可爱，你完全不用对我隐瞒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和我多说一些，因为我好想帮你承担一点。”
　　但是一切都晚了，他收到了学校召回的通知，美术竞赛组下发了新的任务，时间紧迫，调研提早结束。黎波有事先走了，他今晚也要坐飞机回到他读大学的城市。至于淘宝店的工作，他和黎波会继续画，具体和陈薇线上联系。
　　“殷枝，我说这些只是完成我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剖白。黎波总说人只活一次，有话就要说出来。不过都过去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要走了，你不必为难。”
　　如果此刻俞时真的表白心意，殷枝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答应。可此刻她看着他无奈的笑容，竟确定不了他的心思，眼底酸涩，宛若哽了喉咙。他们之间似乎总在错过，兜兜转转，重逢和别离都短暂又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