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溪》如梦声晚

3、奇奇的人间困惑

　　“奇奇，你的道术，可别丢了你老师铜狐的颜面啊，雪溪道术大师的招牌可不能砸在你手上，好了现在把你的犬牙收好。”
　　楚奇把牙齿收回去，默不作声，咬着酥皮鸡咔咔作响。风哥真是太苛刻了，就我们两个还要顾及形象，铜狐老师也没说吃饭会影响化形术啊，这小老头可真不靠谱。
　　“奇奇你可别抱怨你的铜狐老师，这可是你的定力不行。”
　　大卸八块的鸡骨按照生长形态排布在桌台上。
　　“小先生，先生，这是你们的账单。“
　　楚奇拍着桌子站起来：”漂亮姐姐，你们的服务费比饭钱还要贵啊，漂亮的姐姐不能骗人啊！“
　　弯眉毛侍应小姐笑着；“小先生，先生应该明白的。“一双圆眼望向风雍，却是有几分水汽，含在里面转不出来。
　　风雍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这位九头身侍应：“好，我看下单子。”
　　错身而过之间，侍应小姐感到些许晕眩。
　　狂烈的风夹杂着暴雪，漂浮断裂的冰块海面上激荡，千仞冰峰突兀耸立，笑声从铅黑低垂云层压下来：“说说看，你是怎么认出我们不是凡人，又是什么目的？”
　　冷气像群蛇般乱舞，竟然侵袭了她的护体灵气，从肌肤透进骨髓，刺痛，恐惧，半边的身体渐渐失去知觉，血脉竟也开始冻结退化，冷干喉管颤着发出声音：“先生，我只是想活，先生……”
　　风雪愈来大，她的双脚已经黏在苍白冰面，雪粒舞着堆到半腰，脖颈已然动不了，她的灵力被蚕食殆尽，退缩躲进心源，维持最基本的生机，整个机体开始泛白。
　　天际的声音更加清晰：“你不应该向我乞怜，也不应该带着心机。”
　　渐渐风声停了，雪狂烈地刮着，一个雪白身影从远方苍白冰峰里走出，和她一致的眉毛，一致的笑容。雪人走到她面前，好像将手插进了她的心脏，贴着脸和她融合。世界越来越安静了，她笑了，雪人也笑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眼中始终温润的水汽终于凝聚在一起，向下滑落，成为两颗黑曜的珠子，她完全冻住了，成为了一尾冻在透蓝冰块里的连裙黑鱼。
　　风越来越大，雪人也被吹散了，一个人影从突兀的冰峰上滑下来，燃起一溜火焰，两颗黑曜的珠子也飞了过去，那人影伸出两根手指，冰火两仪随之生成，托起珠子，幻景衍生。
　　“鱼目珠，白龙，黑龙，倒也是个挺蠢的痴情鱼。算了，也是无趣得紧。“
　　“漂亮姐姐，漂亮姐姐，你怎么突然晕了？”
　　弯眉毛侍应小姐从餐凳上醒来,揉了下眼睛，咯噔一下站起来，对着风雍欠身，声音颤抖：“先生，感谢先生不杀之恩。”
　　风雍靠近，弯眉侍应小姐脚开始打颤，快要坐到椅子上去，畏惧着风雍的靠近，就像一条待宰的鱼，其实也是一条随时可能被宰的鱼，每走近一步她感觉自己就离砧板更近一分。
　　风雍越靠越近，弯眉侍应小姐居然开始后退，又一屁股坐上餐凳。
　　“先生！“弯眉侍应小姐靠着椅子，双手抱胸。
　　风雍戏谑地看了一眼侍应小姐上半身，慢慢向后站：“鱼鲁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死过一次了，胆子现在应该很大吧，也就不要在这演楚楚可怜了，你的外号不是叫海洋霸妞吗，霸气一点！这黑龙也不算聪明，倒也是把你给骗得团团转。”
　　正坐在餐椅上的鱼鲁脸色阴晴不定，听到黑龙时就有些压抑不住火气，海洋霸妞，海洋霸妞！鱼鲁小姐脸一下就红透了，蹭地站起来，餐椅咔地断开，突然就风声大作了，在一旁有些呆住的楚奇被吹得后退，帷帐确是一动不动。
　　风雍打了一个响指，风停了下来，鱼鲁也被定住了：“鱼鲁小姐，不用再提醒我这里是黑龙开的餐厅，我都看到了。”风雍挑衅似地摊开手掌，两颗黑耀的珠子平躺着，有光韵流转和灵气逸散。
　　鱼鲁的眼睛瞪得老圆。
　　“至于你的黑龙附庸标记，也被替换成我的标记了哦。”
　　风雍左手摊开，半寸黑色的细鳞漂浮起来，那细鳞想要逃又被什么不可见的囚笼禁锢住了。
　　鱼鲁从惊愕转向震愤，黑龙附庸标记被取出来了！居然又被打了标记，悲哀啊！
　　风雍低下头，右手撑着餐椅，靠近鱼鲁耳侧：“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不要做一些不应该做的事情，你的念头，我一刻都不想听到不利我的事情，我也不想招惹麻烦。”
　　鱼鲁感觉刚刚心漏了半拍，可怜了自己的小鱼心，差点就被宰掉，感觉已经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确是不敢动弹。
　　风雍捏住黑色细鳞，手指靠近鱼鲁耳侧，鱼鲁感觉自己的鳞片快要钻出来防卫，全身用力，屏住呼吸，除了本能的危机感和对风雍的畏惧，鱼鲁还怕鳞片和人类形貌身躯同时存在的怪异相貌被别人看到。
　　一股冰冷刺痛感从耳垂传来，慢慢向外侵蚀——黑鳞的气息，快侵入颅内时，突然一股暖流包裹住了鱼鲁的意识，鱼鲁感觉自己的大脑被黑鳞监控起来，又被一股暖流截获，被暖流生成的虚幻镜像所欺骗。
　　鱼鲁莫名觉得多了些安全感，圆眼睛开始泛起水汽。
　　“走吧楚楚，你也应该吃的差不多了吧。”风雍留下一溜钞票，招呼楚奇带着行李出发。
　　楚奇跟在后面，有些沉默，他第一次见到风雍这么具有危险性的一面。
　　向外经过亭台，帷帐飘着，隔着纱是觥筹交错的人影，宫灯飘着，浅底水池里有巨大阴影，这次楚奇好像看到了，不过他没有和在雪溪一样，像发现新生物那样大声囔着，要风雍告诉他那是什么，楚奇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为什么风哥对那个漂亮姐姐这么坏，它没有像雪溪的野兽那样充满敌意，也不像雪殿的坏学生那样带着调皮捣蛋的心思，但风哥总是对的。好多想法堵住了他的脑袋，也堵住了他的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风雍在前面疾驰如风，楚奇在后面默默使着缩地成寸，风景掠过，日光灼烈。
　　风雍走进了一尊富丽堂皇的矮房子。
　　“两位先生好，可是有预约看房。”衣着笔挺的小哥拿着一夹文帖迎了上来，油头梳得锃亮，眼睛也是发亮。
　　才过去几年，现在买房子都需要预约了，风雍摇了摇头。
　　“两位先生，非常抱歉，我们的楼盘看房需要预约的，现在排队的人还挺多的，先生您也可以充值一千万办理意向贵宾，这样排队会快很多哦，这个款项我们会为您预存为意向款。当然我们也需要您的资产证明，保证在三千万以上。”
　　本来还沉浸在过载信息的楚奇表情诧异：“你们明明没有人排队，都快要降价了，还这样钓着客户，这样做交易可不是一个诚信的行为。
　　“小先生不要乱讲，我可说的都是大实话，都是为你们着想啊。”地产小哥脸色微变，又转换成为客户诚心诚意的微笑服务。
　　风雍笑着回应地产小哥：“好的，我们考虑一下。”说完撸着楚奇的头出去。
　　奇奇，告诉你不要滥用读心术，要自己去感受分辨，你怎么不听？
　　是风哥的声音，神魂话术。风哥，在凡间，这里的人都扭扭捏捏的，风哥你好像也变了，你怎么要控制那个漂亮姐姐啊，她没有坏心思的。
　　奇奇，好多人都是口不对心的，我们越想要了解他们，就越会陷入一团迷雾，可能他们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目的是什么，学着顺应表象，遵循自己的内心更重要。至于那个侍应小姐，可能她的主观意图不是伤害我们，但是对我来说是个麻烦，我尽量不制造麻烦，却也不想惹上麻烦。你所见到的漂亮姐姐，可能是快要溺水的骆驼，虽然现在还活蹦乱跳地游着，一旦陷入泥泽，可能会拼命衔住周围的东西，不管会不会毁掉周围的人。
　　我听不懂，风哥，凡间这么复杂吗？
　　奇奇，凡间的规则最复杂也最简单，你想想铜狐老师教给你的道术简单吗，世上哪有永远简单的事情啊，这样不更有趣吗？变化的潜流总是带来更多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