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第 143 章 最佳演员花 ...

  •   见谢小明神色不解,冷柔危抱着手臂,将折扇轻轻抵在肩上,看着前方嘈杂的人群道:“夫妻是捆绑最密切的人,即使是寻常人家,也时时都存在着平衡与博弈的智慧。”

      “小到午饭吃什么,买什么样的布裁衣裳,大到家里的积蓄花到什么地方,夫妻相处之间不可触碰的底线在哪里,一切都在博弈中达成有序的平衡。”

      “而怨偶,无疑是失衡的。”冷柔危说完,看向谢小明。

      谢小明修的无情道,是天道,夫妻间的相处,是人道,他听冷柔危口中讲出他从未想过的人情琐碎。

      “那又如何?”谢小明道,“与蛊毒有何干?”

      冷柔危笑笑,微微偏头,“夫君既然修道,便知心念十分重要。你日思夜想着什么,你的精神气血也就供养着什么。”

      谢小明默了默,道:“‘心有所牵,情有所执,元神外驰,精血耗散。’”

      谢小明知冷柔危说的是什么,自然而然地念出了经文。

      “是这个意思。”冷柔危将折扇轻轻向他一点,再度将视线落向茫茫人海。

      “夫妻之间,有人坐享其成,必有人忍气吞声。有人逃避责任,必有人不堪重负。

      就比如赵渎和周惜。

      这样消耗心力,却又摆脱不了关系,天然就是一种蛊毒。”

      谢小明顺着冷柔危的视线看过去,人间万象闯进他视线,哭嚷喊叫,推拉搡拽,你来我往地指责,本是无聊至极的纷争,此时却忽然被揭开了另一重视角。

      他好像不再是坐道高山,不惹尘埃的无情道修士,而是落到了凡间,亲眼见这一出出拉锯来回的爱恨情仇,竟是如此浓烈鲜艳。

      可他又不懂,这浓烈来自于什么,因何而起。

      冷柔危清泠泠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解读着谢小明看不懂的尘世画卷:

      “一方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争吵却又无法解决问题,更无法逃离的困局中磋磨,那些释放的出来的情绪——或恐惧或愤怒,或怨怼或委屈,那些消耗的心血精力,都是一个人最鲜活的生命力。

      它们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无形地供养着另一方的血肉。另一方在从未动摇过的获益处境里如日中天。

      ——恰如子蛊将自己攫取的所有营养和能量,全部上供给母蛊,直到枯竭。”

      如果按冷柔危之前推理的那样,拿蛊毒来理解这种从未见过的新魔物,那么金玉夫人要求选中的怨偶,无疑是养蛊的沃土。

      “夫君?”

      冷柔危的声音停下许久,谢小明却仍在出神,直到听见冷柔危唤他,小扇轻轻点在他胸口,带来她袖摆间的淡淡香气,谢小明才终于看着她的眼睛,从她描述的那个危险混乱,却又鲜艳斑驳的视角中,慢慢回归到现实世界。

      谢小明只以为冷柔危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女人,可她认真起来,却是通透深沉的。

      她精通的道,和他修的无情大道,几乎完全相反。

      谢小明看到的她只是冰山一角,下面隐藏的东西叫人捉摸不透。

      然而一句夫君,眉眼间些许促狭灵动,又重新把她变回那个风流不羁的人。

      谢小明不动声色地别开眼,看向前方的人群,“我听明白你说的意思了。如此一来,这些人都会很危险。我们要想进去,互相之间的怨愤要比现在更深才行。”

      冷柔危“唰”地展开小扇,轻轻摇起来,满意笑道:“是这个意思。”

      “你们这叽里咕噜说了半天,”岑小斤从前面转过身,一手叉腰,一手摸着下巴,皱眉道,“我们的计划又要改了?”

      冷柔危点头。

      “下一对夫妻,就小个子那对,过来吧。”

      岑小斤这边话音才落,背后就传来府兵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知何时她和裴小源前面已经没人了。

      岑小斤猛地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回头看着冷柔危,眼神里似乎写着“怎么不早说”,又和裴小源对视了一眼,眼里似乎写着“大事不妙”。

      事到临头,岑小斤只能硬着头皮,又向裴小源递了个眼神,“一切看我”,笃定点了下头跟他确认。

      裴小源见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圆圆的脸蛋鼓着腮,忍俊不禁。

      岑小斤又瞪了他一眼,拿眼神无声地凶他,“不许笑”。

      岑小斤恶狠狠拉着裴小源的袖子,把他拽到府兵的案台前,自己往地上一坐,就哭天抢地道:“大人,您可一定要让我进去啊。您要是不放我进去,我可是一天都活不下去了。”

      边说,边从怀里掏出条小帕子抹眼泪。

      裴小源都微微一怔,没想到岑小斤进入状态竟然这么快。

      只听岑小斤悲痛地指着他道:“这个人看着俊秀翩翩,实际上就是个衣冠禽兽!”

      “他!”岑小斤思路卡了一下壳,接着很快从她看过的无数恨海情天的话本子里截取了片段,铿锵有力道,“他是我杀父仇人,对我强取豪夺,索求无度,还喂我避子汤,不让我有子!就是为了报复我!”

      人群中传来一片唏嘘,对裴小源的背影指指点点,“真不是个人啊!”

      站在裴小源身后的冷柔危忍不住拿折扇挡了小半张脸,暗暗笑起来。

      一旁的谢小明看了冷柔危一眼,又看了裴小源的背影一眼,顿时觉得自己也有些大事不妙。

      裴小源浑不在意,见岑小斤演得越发起劲,才发现她原来还挺喜欢演戏的,倒是难得有这么多人陪她玩闹一场。

      裴小源唇角刚溢出些笑意,又被岑小斤偷偷揭开手帕瞪了一眼。

      裴小源半跪下来,温和笑意拂开,握住她的一只手,道:“别闹了,好不好。”

      岑小斤瞪大了眼睛,正想嗔怪裴小源坏她的事,却忽然一阵毛骨悚然。

      这样温和的语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还有他捏在腕骨带来的淡淡体温,让岑小斤的心脏微微悸动。

      但是他的本色出演如果放在岑小斤的编排的设定下,莫名更吓人了。

      裴小源竟然是个演变.态的天才!

      岑小斤猛地挣开裴小源的手,眼中惊恐,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后退。

      裴小源笑意更甚,抬起一只手,快要靠近岑小斤的脸颊时,岑小斤闭眼摇头,摆着两手做出推拒的动作,“别过来!”

      眼见她的脑袋离身后府兵的桌子越来越近,“梆”地一声闷响,岑小斤的脑袋没有磕到桌子上,而是结结实实撞到了裴小源的手掌中。

      岑小斤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只见自己双手抵在裴小源的胸口。

      啊,手感还不错。

      裴小源温柔笑道:“你喜欢这样玩,我便陪你。”

      周围已经有人暗暗倒抽凉气,低骂道:“这人真是畜生啊,把姑娘都吓成这样了!”

      岑小斤面上露出惊惶神色,转过身扒着府兵的桌案道:“大人,我要找帛䍃法师为我做主,求帛䍃法师感化他,不要再折磨我了。”

      “我、”岑小斤思绪纷乱,口不择言,只想更惨一点,摸着自己的肚子哀嚎道,“我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一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再让它惨遭毒手。求府兵大人圆了我最后一点念想吧。”

      岑小斤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不知天地为何物,裴小源忍不住握拳抵在鼻尖,无奈笑了笑。

      “他竟然还笑?他还是不是人啊!”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已经开始愤慨了。

      记录的府兵显然被岑小斤吵得脑瓜子疼,又觉得她实在太惨了,她夫君也太不是人,便道:“行了行了,你和你夫君一起进去吧。”

      府兵又狠狠瞪了裴小源这个“衣冠禽兽”一眼,“帛䍃法师宅心仁厚,你来这里就老实点,别再想动任何歪心思。不然法师饶不了你!”

      裴小源顺其自然说:“好。”

      他去扶岑小斤,岑小斤还惊慌了一下,似乎不要他碰,他恰如其分地伸出一条手臂,“你若不想我扶你,便搀着我站起来吧。”

      岑小斤这才怯生生握住裴小源的手臂,慢慢站起来,在府兵那登记了名字和早就编造好的身份,两个人跨进了镇使府大门。

      “还剩最后一对名额了。”府兵屈指扣了扣花名册,对冷柔危二人道,“你们过来吧。”

      冷柔危二人还没动身,后面的人一下子沸腾了。

      怎么还剩最后一对名额了?

      这队伍可还长着呢。

      听帛䍃法师讲经机会难得,她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啊。

      刚看完岑小斤两个人表演的众人受到启发,呼喇喇蜂拥而上,各个哭天抢地,几乎把冷柔危两人淹没。

      各种恨海情天相爱相杀的剧本大肆上演,镇使府门口比大戏台还精彩。

      留给冷柔危两个人的发挥的空间真是不多了,看府兵那副头大的样子,想吸引她的注意都难。

      “肃静!”府兵终于不堪其扰,一把拿过旁边的锣,狠狠一敲。

      府兵站起身,强壮的身影遮天蔽日,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她边走边数落,“你们是世仇,结为夫妻,互相报复。和刚才那两个太像了,淘汰。”

      “你是丈夫出轨,联合外人灌药害你。你没有她们惨,淘汰。”

      她记忆力和听力惊人,在这样混杂的情况下,都能清晰分辨出每一个人在说什么。

      连着点了六七对夫妻,淘汰了五对,府兵最后来到冷柔危二人面前,已经有点失去耐心。

      “你们呢?有没有比她们惨?没有就退出去。”

      冷柔危面色瞬间变得悲伤忧郁,搜肠刮肚地想着怨偶故事。

      这名额竞争太激烈了,最经典的恨海情天都快被那几对夫妻演尽了。

      这可如何是好?

      思索间,似有一段浑然天成的故事画面在她脑海一重一重放映,连带着胸口传来一股锥心掣痛。

      冷柔危就着这悲伤情绪,将那故事娓娓道来。

      她本是一国金尊玉贵的少主,因年少爱慕谢小明,对他一见倾心,赠他无数珍宝和修习的功法,与家国决裂,自己擅自带着嫁妆,随谢小明远走。

      一路遇见不知多少危险,也不知她为谢小明挡过多少刀,死里逃生。

      好不容易强扭下这瓜,与谢小明在一起。谢小明却绿柳出墙,喜欢上了一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她才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只被谢小明当做替身。一切的感情原是错付。

      说到这里,冷柔危眼尾嫣红,引得无数围观群众唏嘘,有感同身受的贵夫人隐隐啜泣。

      冷柔危却忽然茫然了片刻。

      为什么她说出来的故事如此熟悉?

      为什么胸口的掣痛如此真实?

      是她演戏太代入了吗?

      “我知道,他是一个捂不热的男人,我也与他说好,他不需要和他的白月光合起来算计我杀我,只要他留给我一个孩子,我便成全他,放他去和他的白月光团聚。

      只是我这些年,为他挡了不少伤,身子骨也坏了。只求帛䍃法师能助我完成心愿。”

      冷柔危的语调冷静克制,虽未放声大哭,却也让听者感到如鲠在喉,想她定是独自咽下了不少委屈。

      即使这样,她身旁的男人还是无动于衷,不禁叫人惋惜,这样有情有义,又识大体的女子,为何偏偏遇上这样冷漠的负心郎?

      “太不是人了。”又有人在谢小明背后指指点点地骂开。

      “他有白月光还跟他夫人留种?真是不知检点的脏男人。”

      府兵也感性地抹了一把眼角不知道何时溢出的泪,道:“你快和你夫君进去吧。让帛䍃法师解开这执念,不要和这样的人纠缠了。呜呜。”

      她回桌蘸了笔墨,正准备落笔记录冷柔危和谢小明姓甚名谁,桌前却忽然刮过一阵劲风,将她案上的册子翻了页。

      府兵抬眸一看,只见一身长春花蓝的衣裳不知何时铺在地上,扎着高马尾的青年单膝跪地,拉着面前女子的衣袖,眼睛潮红道:“少主殿下,您真的宁肯留他的孩子,也不愿意看一看我吗?”

      冷柔危低头看着谢小刚湿漉漉的眼,怔住了。

      府兵揉揉眼睛,皱眉,莫名其妙地看了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谢小刚一眼,“你哪位啊?”

      谢小刚回过头,也用袖子揩了一下似有若无的眼泪,沉痛道:“我是少主殿下抛弃的侍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第 14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